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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仇恨

  大業十一年八月,如果你登上任何一座位于馬邑的高峰,你都會看到一生都難以忘懷的景象。

  如同潮水般的大軍,從曠野間漫過去,密密麻麻,黑壓壓的好像烏云一般,一直延展到天邊盡頭。

  如同滾滾雷霆般的馬蹄聲,成為了天地之間唯一的聲音。

  大軍后面,跟著的則是無數的牛羊和馬匹,所過之處,連草皮都啃了個精光。

  十數年來,突厥人再次大舉南下,兵鋒之盛,亙古皆無。

  用后來人的話說,便是戎狄之盛,古之未有也。

  近三十萬突厥大軍,蜂擁南下,其景象,比之當初隋帝楊廣率百萬大軍北征,也不遑多讓。

  這是突厥最為強盛的時節,也是中原帝國最為衰弱的時刻,于是,這一幕震撼的景象,便出現在了大隋境內。

  這幾乎是一種必然……

  但每一此必然,都也定是種種偶然的集合。

  無論是隋帝楊廣,或是他的寵臣裴矩,或是馬邑郡丞李靖,中間還夾雜著無數其他人的因果,也才形成了大業十年的這個結果。

  這些大人物們操縱著歷史的進程,然后融入其中卻又被歷史所操弄,不過無論是英雄造時勢,還是時勢造英雄。

  對于天下大部分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兒。

  突厥人南下了,八月中,神武城破,不是突厥人攻勢有多猛烈,而是有人打開了城門,將突厥人迎入了城中。

  而突厥人初來貴地,表示還有些放不開,于是殺了些人,搶了些東西和女人,便消停了下來。

  但雁門那邊。就不太一樣了……

  不過雁門如何如何,突厥人的大軍主力并未在馬邑停留多久,只是派兵圍住了馬邑幾個大城,其實也只是以監視為主。并未傾力攻打城池,主力便快速的進入了雁門境內。

  云內城當然也不能免,突厥人踏著漫天的煙塵,出現在了云內城下。

  但……可憐巴巴的兩萬多人,駐扎在云內城下。還嚎叫著讓城中之人趕緊投降,不然進入城中,便是雞犬不留云云,對于已經備戰了半年的恒安鎮上下來說,就有點玄幻的意味了。

  現在駐守于城中的恒安鎮軍,也已經有一萬出頭。

  而且,他們中間大部分,都可以說是馬邑府兵的精銳,常駐邊塞的邊軍勁旅。

  即便是突厥人十萬人來到如今的云內城下,也要頭疼一番。別說就這點人馬了,攻城他們肯定不成,看的就是隋軍有沒有和他們野戰的欲望了。

  一群人趴在云內城的城頭上往下瞧,都知道突厥人南下了,長城守軍的烽火,點燃了一串兒,瘋狂逃竄到云內城這里的三四百長城守卒,臉嚇的和死人一樣白。

  大軍,鋪天蓋地的大軍,根本數不過來的大軍。

  這就是恒安鎮軍上下得到的第一條比較詳實的敵情。

  但現在。一群將領,望著城下突厥人建起來的亂七八糟的帳篷,腦袋上都是問號,他娘的突厥大軍呢?

  兩萬人其實不算太少了。這樣一群騎兵,在草原上那會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

  但和他們想象中,還是相差的太遠了,按照恒安鎮軍的兵力,突厥人怎么也應該來四五萬人才合適吧?

  要想攻下云內城,那來上十萬人。其實也不嫌多。

  尤其是見過了一次大軍征戰,從遼東逃回來這部分人,看著城下的突厥人營地,和四處繞城亂竄的突厥騎兵,都覺著,突厥人的兵力真是少的可憐。

  “恐怕有詐啊。”這是比較理智的。

  “他娘的,管他呢,俺愿率兵出城一戰,看看他們有多大能耐。”這是比較熱血的。

  “等等吧,不定是突厥人的前鋒所部呢。”這是相信突厥人應該還算聰明的。

  “兩萬騎不算少了,功城不行,若要野戰的話,咱們可不是對手。”這是比較實在的。

  “要不,今晚俺帶人出城,試探一下?”這明顯是比較狡詐的。

  李碧和李破對視了一眼,心中卻都有了些底氣。

  不是他們比別人聰明,而是他們得到的消息比別人要多,之所以秘而不宣,就是怕突厥人大舉而來,眾人卻心存僥幸,不能力戰的緣故。

  現在嘛,到是無妨了,突厥人根本沒將恒安鎮和云內城放在眼中。

  原因嘛,估計也只有兩個,一個是皇帝的光環太亮了,引走了突厥主力,讓突厥人根本不愿在云內城這里浪費兵力。

  二來呢,突厥人也許根本不知道,恒安鎮軍兵力在這一年當中,膨脹了數倍,于是,他們輕敵了。

  當然,之外最為重要的一點是,只要捉住了皇帝楊廣,北地戰局可能瞬間便會轉向另外一個方向。

  北地城池再是堅固,兵力再多,也許只要拉著皇帝楊廣在城外轉上一圈,許多堅城要塞,也就可以不戰而下了呢。

  而且,時間也很重要,如今已經是八月了,大雪可能隨時會落下來,秋末冬初雖然是突厥人最好的用兵時節。

  但天氣若再冷一些,突厥人皮再厚,他也熬不過北地的冬天,所以說,給突厥人的時間并不多,也就兩三個月的功夫。

  李碧和李破都松了一口氣,如今看來,最壞的情形并未發生,云內城肯定是安然無憂了最大的危險,可能只會出現在突厥人退兵的時候了。

  至于眼前的兩萬多突厥騎兵,還是那句話,在草原上碰到了,那將是一番非常艱難的苦戰,但誰勝誰負也不好說,隋軍勁旅,從來不怕什么草原鐵騎。

  而現在嘛,除非你是天兵天將,不然的話,連云內城的城頭你都別想碰一下。

  李破擺了擺手,頗為嘈雜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這一下便凸顯出了李破非同一般的地位,這不但因為他和恒安鎮將李碧的關系非常緊密,而且因為,在恒安鎮軍成軍之后的一年多時間里,他表現出來的非同一般的才干和果決,已經在軍中樹立起了屬于他自己的威望。

  尤其是在八面樓遇襲之后,還有率部出塞,與突厥汗賬近衛附離子一戰,殺死了數百突厥勇士浴血而還的事情在軍中傳開以后。

  他便隱隱成為了恒安鎮軍當中,另外一個首腦了。

  眾人安靜下來,李破示意李碧說話,李碧抿了抿嘴唇,卻向他斜了斜眼睛,這是兩個人僑情的退讓呢。

  但其他人不懂啊,看著這兩位眉來眼去的,都是一陣惡寒,心說,這都什么時候了,你們能不能別這么沒心沒肺的,軍心還要不要了?

  最終,還是李破開了口,沒辦法,想娶人家當婆娘,人家看來是想把恒安鎮軍當嫁妝了,你這彩禮肯定也得差不多吧?所以啊,看來這一戰拼上小命也要打出一個模樣來了。

  李破臉色漸漸沉肅了下來,拍了拍城垛,道:“沒什么可說的,咱們出城要吃虧,那就把突厥人放進來,傳令……”

  第二天,云內城安靜如初,突厥人也不累,繼續在城下喊話,一點攻城的跡象也沒有。

  正午時,突厥人有了些異動,推出一些衣衫襤褸的人來,各個年紀都不小了,大約有數百口。

  突厥人嚎叫著,一排排彎刀斬下,一個個頭顱滾落在地上,一腔腔鮮血噴灑而出,不多時便為云內城這地方添了數百條冤魂。

  這是些不愿離開故土的隋人百姓,胡人相戰,總會有意無意的彰顯一下他們殘暴的地方,不論過去,還是未來,好像從未變過。

  接著也是老戲碼了,一個個北逃投了突厥人的隋人騎著戰馬來到城下,大聲的宣揚著突厥可汗的仁慈,允諾出無數條件,然后又是一陣的恐嚇。

  顯然,帶兵的突厥將領很想拿下這座城池,將自己的中軍搬到城里去,舒服的享受一段時間。

  他們絲毫不知道,城頭上的恒安鎮軍兵卒們,心中的怒火已經被他們點燃了起來。

  強壯彪悍的北地男兒,也許并沒有那么多的忠誠可以奉獻,也許在迫不得已之下,他們也很愿意在突厥的金狼旗下,為突厥可汗效力。

  但他們生活在馬邑,這里是他們的家園所在,眼前被突厥人像狗一樣殺死的人,是他們的鄉梓父老。

  突然之間,之前聽聞到的一切關于突厥人的事情,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一個個粗糙的面容,開始變得扭曲猙獰,眼睛也慢慢浮現出了血絲,那些鮮血,沒能讓他們恐懼害怕,卻讓產生了仇恨。

  城上一箭射下,精準的將一個正在呼喊的隋人,射下戰馬。

  頓時,城上響起一陣歡呼,城下的突厥人卻惱怒的回射了上來,于是,一片咒罵聲中箭矢在城上城下飛舞來去。

  恒安鎮軍和突厥人的第一次交流,就這么開始了。

  居高臨下,弓箭精良的恒安鎮士卒明顯占了很大的便宜,一個個不慎進入射程之內的突厥騎兵倒栽下馬,城上卻只有一個隋軍士卒不慎被流矢射中,成為了恒安鎮軍第一個負傷的倒霉蛋。

  直到兩軍軍官大聲吼叫著,才讓麾下士卒停止了這種毫無意義的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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