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上一章
下一章

第809章李靖(一)

  長壽坊,李靖府邸。

  也算不上什么府邸,就是李靖從馬邑回到長安后安居的地方,地方不大,和元朗居處有的一拼,住的人卻比元朗那邊少上許多,算上李靖夫妻也就八口人。

  女婿女兒入城之后,很多人都來勸他搬去皇城內居住,都被李靖婉拒了。

  別人看不太懂,還道李靖李藥師安貧樂道,是這年月極為推崇的那種看透世情的隱士之屬。

  可了解李靖的人都曉得,這人雖說蹉跎了很久,可依舊雄心未盡,并不是那么安分的人。

  “大兄可又輸了。”

  書房之中,韋節與李靖對面而坐,和往常一樣,兩人只要相聚便會對弈上兩手,兩人棋力都不高,又無多少爭勝之心,所以一直以來勝負各半。

  今日韋節又珊珊來訪,兩個人一邊喝茶,一邊擺開架勢“廝殺”在了一處,這會兒韋節已是連勝三場,雖然年紀愈長,卻依舊俊美的臉上泛起歡快的笑容。

  李靖順手投子認負,本就不求勝負,所以也沒多少沮喪,一邊挑揀棋子,一邊道:“現如今多少人忙成一團,賢弟怎有空閑來此消遣?”

  韋節回道:“漢王雖已入主宮禁,可卻還未稱帝尊,我這個黃門侍郎就無多少用處,再者說,如今城中并不安穩,還是等一等吧……”

  黃門侍郎是能夠自由出入宮禁的外官,如今卻是非常時刻,韋節自然要避一避,不然惹了麻煩就不好說了。

  而這也是如今長安城的一個縮影,韋節乃四品高官,卻還戰戰兢兢不欲多事遑論其他人了。

  換句話說西京易定,人心難收漢王不會輕易相信這些降臣同樣京師的官員們卻也不會那么容易的接受新主人,輕輕松松就為其出力效勞。

  七月流火天氣卻還有些余熱。

  李靖起身去推開窗子,外面的風帶著鳥鳴蟲叫一股腦的涌了進來李靖愜意的瞇起了眼睛……只可惜外面的院子小了些離著院墻太近,眼界不夠開闊。

  回頭就笑,“你倒是謹慎,其實大可不必賢弟官聲斐然又從不黨附他人,若連你都保不住官位,西京得來何用?”

  韋節笑的溫文爾雅,“小弟可不擔心官位,只是我這職位連通內外查驗機密,是一等一的要害漢王初來,在這樣的職位上定要任命可靠之人此為常理,無可厚非。

  至于舊人何去何從卻也不用漢王費心我這正在琢磨禮部有些職位挺合適的,去那也不錯。”

  李靖皺起了眉,他在長安朋友真心不多,尤其是韋節危難之時對他屢伸援手,已被他視為知己。

  自己的女婿掌了權,知己的官位卻要丟了,他甚覺丟臉。

  “要我說,賢弟盡管任上走動,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大不了為兄去說項一聲,輕易的很。”

  韋節聽了連連擺手,“大兄誤會了,可不用前去替我求情,黃門侍郎小弟當了近十載,前后歷有三主,對我都是信任有加,奈何不堪大用,不然轉任中書,尚書兩處,不定現在也能做一做宰相的位置了呢。”

  說到這里,韋節自己都笑了,“先前于禮部治過喪,宣讀過祭文,覺著少府之職很是清閑顯貴……我年歲也不小了,不想跟著新皇費心勞力的去建功立業,那只能退位讓賢,大兄你說是不是?”

  其實韋節一直就是這個樣子,胸無大志,得過且過,能去到黃門侍郎的位置上,一個是家世,另外一個就是容貌,這兩樣占了大頭,至于才學,能力等等,韋節很有自知之明,只能說是差強人意而已。

  李靖和韋節完全是兩種人,他是典型的關西貴族,上進心強,有著百折不撓的勁頭,即便是現在已經五十出頭,頭發都開始白了,可依舊放不下功業二字。

  只不過人家韋節這些年平平穩穩,一直安居高位,可李靖卻飽受挫折,很多次都差點把腦袋磕破在地上。

  于是這會很是瞧不上韋節視功名若浮云的樣子,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你才多大,便來言老?”

  韋節涵養向來不錯,“不老不老,大兄與我春秋正盛,怎么就老了呢?嗯,不說小弟如何如何,大兄是不是也已有了去處?小弟可是聽了不少的傳聞呢。”

  李靖重又坐下,“哦?如今城里謠言頗多,傳來傳去,難知真假,我自己都不知何去何從,旁人倒曉得了?”

  韋節呵呵一笑,“旁人說了不算,還得瞧大兄自己想做什么,如今無人掣肘,若想施展才能正得其時呀。”

  作為知己,韋節當然曉得李靖想要什么,無非就是出將入相而已,順著這個說,李藥師準定高興,可有些話韋節沒有提。

  他覺著李靖出京領兵的機會不會太大了,他的女婿即將稱帝,總不能漢王剛一稱帝,就把丈人給趕出去領兵吧?那也太無情了些……

  所以說,他覺著李靖應該三省之中謀個職位,這很容易,漢王好像沒什么親族,不像李淵一大家子,于是也就把妻族凸顯了出來。

  可他曉得李靖還真就想出去領兵,這位兄長一向自負韜略,曾在蜀中小試牛刀,一日七捷,還真不含糊,比起他做官的本事來,差距很大。

  李靖也明白這個道理,這會就嘆息一聲道:“談何容易啊……”

  這些天很多人都向他伸出了橄欖枝,各種各樣的友朋親戚都冒了出來,誰都明白,李靖飛黃騰達只在朝夕,這會抱住了大腿,或者送個人情,日后好處多多。

  人來人往差點把李靖家的門檻給踩斷了,而且家中的兩個小畜生也不安生,差點被李淵砍了腦袋,這些年沒少抱怨受了妹妹的牽連,仕途不順云云。

  可現下呢,三天兩頭來父親這里想要父親出個聲,好向妹妹討要個一官半職,煩的李靖恨不能把兩個混賬東西重新塞回娘胎里面去。

  煩不勝煩之下,近些天李靖閉門謝客,誰來也不見了,不然的話,哪有時間跟韋節在這里下棋。

  唯一讓李靖滿意的可能就是妻子陳氏的表現了,不但沒有答應娘家一些人的請求,還對門庭太過興旺感到很擔心,跟李靖抱怨了幾次,說很是懷念前幾年的清閑日子。

  而且還慫恿他去瞧瞧平陽公主,這些年若無公主相護,肯定沒有他家的平安,如今人家父兄接二連三的歿了,咱受恩如此深重,總該表示一下。

  李靖感慨于妻子的心腸,可比那些自詡英雄豪杰的人強的多了,可也有些尷尬……嗯,他倒也不會認為去見公主會為自己招來災禍,只是單純覺著尷尬而已。

  家有賢妻,男人不遭橫禍,這話說的其實很有道理,這些年李靖能安安穩穩的待在平陽公主府,多少有陳氏管著他的原因。

  韋節眨巴著眼睛瞅著李靖,倒沒認為李靖矯情,只是有些好笑,之前是一地諸侯的丈人,處境非常危險,估計整日里提心吊膽的,沒個著落。

  現下可好,快成皇帝的丈人了,事情發生的太快,如在夢中的感覺應該是有的,而今面對那么多的官職供他選擇,確實不太容易下決心。

  兩人說話沒那么多的顧忌,韋節幫著李靖梳理了一下一些職位的優劣,還有就其中的人情關系。

  當然了,一些小官就算了,總不至于讓皇帝的老丈人去當個戶部巡官是不是?

  韋節來的目的其實也正是這個,他怕李靖腦子一糊涂,上了什么人的當,嗯,李靖的毛病韋節也早已看在了眼中。

  直到了天色擦黑,該吃晚飯了,李靖才總結了一句,“賢弟啊,你還真當我能任選官職不成?最終還不是得瞧漢王,到時若不如意,你可不能取笑于我。”

  韋節聽了笑的燦若春花,“大兄太多慮了,以大兄之能,早晚必將名傳天下,小弟這會笑上幾聲,異日豈不被大兄笑死?”

  這一句太順耳,李靖忍不住哈哈大笑,“走,陪為兄飲上幾杯。”

  韋節自無二話,李靖家的飯食一直是陳氏自己操弄,比起他府中廚子們弄出來的東西,別有一番風味,韋節吃著很喜歡。

  兩人還沒入席,有人徑入后宅。

  元老頭身子不如以前硬朗,腰也佝僂了下來,只是精氣神還在,他和李靖得關系既屬主仆,又屬摯友,差不多就是一家人,出入李靖家中自然不用通報什么的。

  他進來后瞅了韋節一眼,很不喜歡,他一直覺著這廝貌如女子,少了男兒的陽剛之氣,不配與李靖做朋友。

  要不是韋節還有那么幾分義氣,元老頭能見一次趕一次,當然了,人家一個四品的黃門侍郎,是不是能趕得動,那就另說著了。

  韋節也瞪了元老頭一眼,這老匹夫每次見了他都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也很是讓他惱火。

  元老頭今天來有正事,不想節外生枝,湊到李靖耳朵邊,嘀咕了幾句……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