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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歸來

  “你大哥已經是皇帝了,你就是長公主……可不能再胡鬧了,怎么能偷跑出宮?這要是被外人曉得了,還不鬧得滿城風雨?

  那許多人說嘴,最后丟的將是李氏的顏面,你說到時皇帝惱是不惱,你以后還想不想出宮游玩了?”

  車隊重又起行,護衛的軍士們更加的小心翼翼,不論官民,很多人離著老遠便被他們趕開,速度卻比原先慢了許多,生怕驚擾到這些貴人們。

  李春嬉笑一聲,顯然沒把這些規勸的話聽進去,“玩還是要玩的,只要過了這一關,大哥和嫂嫂想要管我可就難了。”

  蕭皇后早就習慣了她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很多關西貴族家的女兒,都是性情爽利有若男兒,家中父兄也不定能比得過她們。

  李春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只不過她的哥哥可比別人家的強到天上去了,如今都登基成了皇帝了,這樣的大哥可謂是天下僅有,別無分號。

  所以李春即便做出些出格的事情來,也不算什么,在這長安城中,皇子,公主的故事數不勝數,李春這點任性還暫時排不上號。

  “有哪一關要過,說來聽聽?”

  李春打個哈哈,“娘娘你也累了,等安頓好了我再跟娘娘細說……娘娘曉得了吧,大哥把李淵次子李世民的府宅騰了出來,給娘娘做駐足之用,聽說那宅邸好大的,不比太極宮小到哪去。”

  蕭后就笑,“當年秦王楊俊的府邸當然大了,可嘆的是繼任者襲其封號,卻也沒什么好下場,父子相疑,兄弟相殘,如今敗逃而去,也不知流落于何方了。”

  李春皺眉,“這樣說來,很不吉利啊,大哥也是的,怎能讓娘娘住進這樣的地方?要不娘娘還是隨我先入宮暫住,等我跟大哥理論之后再定行止?”

  蕭后一聽趕緊按住她的手,“你不必為我叫屈,我一飄零之人,本就不詳,正與那府邸相配,而且你瞧瞧整個長安城,哪還有一處比它更大更好的去處?

  回去之后,代我向皇帝問候一聲,就說我很領情,就是占了那么一座府邸,心中多有不安,請皇帝得閑時稍移玉步于府中,也好叫眾人曉得此地換了主人。”

  “娘娘也是的,晉陽宮就那么冷清……如今回了長安,也還是那么一座府邸,空蕩蕩的一個人居住,也不覺得孤單?”

  蕭后笑笑,柔聲道:“這些年孤單慣了,再說也無人敢來與我同住,你能常來與我說說話,我就知足了。

  對了,光顧著和你說話,這位又是哪家女兒,也不說引見一下?”

  其實瞅著那雙藍眼珠以及身上彌漫的體香,蕭皇后便能猜得到,這必定是義成公主的女兒,突厥伽藍公主阿史那天香了。

  兩個人還是親戚來著,阿史那天香應該叫她一聲舅母,當初她從竇建德處去到突厥王庭時,阿史那天香早已南下晉陽,也就沒見著。

  等她也去到晉陽,阿史那天香已是漢王府中待了許久,對她這個舅母也沒什么印象,再說她一客居之人,不好點名讓漢王的家眷來見,于是兩人一直不曾見面。

  “她可不得了,母親是突厥可汗,前隋義成公主,父親則是啟民可汗……嘻嘻娘娘應是曉得的,她可是您的晚輩,就不用我再多嘴了吧?”

  阿史那天香初為人婦,和以前到底有些不太一樣了,可年紀還小,玩性不減,還是整日里和李春兩個到處興高采烈的游走。

  今日也是她得了消息說蕭皇后進城了,這才引的李春偷跑出來,還是那句話,在草原上長大的女子,總比南邊的人多了些野性。

  蕭皇后聽了輕輕拍了李春一下,打量著阿史那天香,還真是人如其名,這滿室的馨香,實乃上天之恩物,那位一定非常寵愛她吧?不然他的妹子也不會跟她如此親近。

  那邊阿史那天香則已稍稍欠身,“阿史那天香拜見舅母,是草原上的風一路將舅母送到了這里,它在訴說您的故事……我很歡喜能與您為伴,愿天神與我們同在。”

  她說的是突厥語,意在迎接一位親族的到來,同時也在難為這位天下第一美人,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博學多才,配不配得上她的美名以及這一聲舅母的稱呼。

  蕭皇后笑笑,用稍有些生硬的突厥語回應道:“草原上的風中都留有你的芬芳,你的母親也很思念她寵愛的女兒……在這遠離天神的國度,還是讓我們來相互照顧吧。”

  李春不高興的瞧了她們一眼,用更差的突厥語插了一句,“不要再提天神了,昊天大神會不高興的。”

  于是三個女人相互瞅了瞅,都閉上了嘴巴,能拿神明來開玩笑的只有那個與神明并列的家伙,其他人都有著這樣那樣的忌諱。

  而且突厥語在長安可不時興,長安城中的人們已經很久沒有和突厥人打過交道了,也就是李春和阿史那天香,阿史那容真待的夠久,加上她那大哥通曉突厥語言,所以她才學了些突厥話。

  阿史那天香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自從南來以后也有好多年沒見了,不由有些思念,抽搭了兩下,無奈卻沒什么眼淚掉下來。

  突厥人是阿史那(母狼)的后代,他們對親情的理解和漢人是完全不同的,每一個成年的阿史那族人都會拼命去爭取權力,而非是向父母兄弟祈求賜予。

  所以阿史那天香的情緒也只低落了一會,便重又歡快了起來,顯然她對這位舅母的興趣在持續的高漲當中。

  每一個與蕭后接觸過的人其實都有著同樣的感覺,而她的吸引力也沒有因為年齡的增長而有所衰弱。

  前面的車廂里聊的熱火朝天,相比之下后面的一輛車輦里面氣氛可就沉悶多了。

  阿史那容真端坐在那里,酒紅色的眼眸正出神的瞅著窗外,景色在她眼前掠過,她卻好像什么都沒看見,從中溢出來的一絲一縷的期盼則泄露了她的心事。

  比起之前,她看上去又高大了不少,因為她骨架本來就大,經過半年多的休養,整個人都圓潤了起來,于是身材上看上去也就更加高大了起來。

  而她的身體素質毋庸置疑,比之李碧有過之而無不及,一路顛簸到了長安,對她來說是一段很平常的旅途。

  如果只有她自己就更好了,騎著馬不用這么拖拉便能飛一樣的趕到長安,見到她日思夜想的丈夫。

  哇……嬰兒響亮的哭聲將安靜的氛圍打了個粉碎,阿史那容真默默的轉過頭,長臂一伸便從妹妹懷里將女兒抱了過來,解開衣襟便來喂奶。

  阿史那云真縮了縮身體,她在接到姐姐南來的消息之后,一直迎到了河邊,可一路上姐妹兩個也沒怎么說話。

  因為阿史那容真對其他事情都不很關心,而她所關心的事情阿史那云真也不怎么清楚,比如說皇帝想沒想她,一天吃飯能吃幾碗,吃的比以前少了還是多了?

  這些事情要是阿史那云真都曉得的話,那么紅眼珠一定會順手把她扔進黃河去喂魚。

  突厥人的家庭關系就是如此,很多時候都是靠著強權在維持,就像阿史那云真這般,她對姐姐的畏懼強而有力的維持住了她們的親情……

  阿史那容真顯然并不喜歡孩子,她只是本能的在養育自己的女兒,她在草原上和奴隸們一起長大,沒有受到過系統的突厥貴族式的言傳身教。

  所以很多時候她都是憑借本能在行事,而一些諸如天神,榮耀,誠實,阿史那氏,丈夫等等的詞匯,也就成為了她的行為準則,她的一切行為舉止都可以從這些簡單的詞匯中找到合理的解釋。

  而她的女兒首先要強壯,能夠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所以需要她親自喂養,這樣才能和她一樣變得越來越強大……若是能安靜些就更好了。

  在本質上她和李碧都一樣,秉性強悍的女人對孩子都缺乏耐心和母性。

  “你說他會喜歡女兒嗎?是不是只有生了兒子,丈夫才會高興?”阿史那容真盯著自己的女兒,頭也不抬的道。

  阿史那云真揉了揉胸口,第六次了,已經問了六遍了,天神啊,快給她點啟示吧,不然您最寵愛的女兒就快要瘋掉了。

  “怎么會呢,阿姐你看看李春吧,她也是女兒,皇帝對她是不是寵愛無比?”

  阿史那容真抬頭看了妹妹一眼,判斷出她并非在敷衍或者欺騙自己,便又低下頭,“那不一樣,李春和她的兄長一起經歷過磨難,從來不曾離開過,別人自然比不上她。”

  阿史那云真絞盡腦針的想著說辭,“皇帝喜歡像阿姐這樣強大的女人,只要孩子能像她的母親一樣,那必定能得皇帝喜愛。”

  阿史那容真終于點了點頭,認可了妹妹的說法,只是看著女兒還是有點可惜,她的樣子太平凡了些,眼睛既非藍色,也非紅色,是黑色的。

  她的臉和身體都小小的,將來又能強大到哪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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