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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大戰(三)

  游弋于荊襄腹地的張士貴所部徹底成了一支孤軍。

  騎兵來去飄忽,趁機而做的特點被張士貴發揮的淋漓盡致。

  每到一處,先試著攻取城池,大多數都是稍沾即走,在左近徘徊一段時間,攻取幾座縣城,奪些糧草。

  若有機會,便攔截糧隊,商旅,擊潰來援的梁軍,直到將恐怖的氣氛撒播開來,他便帶兵繼續南下。

  所謂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張士貴所經之處,并未進行大規模的破壞行動,可梁國郡縣官吏盡都震恐,一邊加強戒備,一邊向其他地方告急求援。

  經歷過朱璨之亂的百姓也是紛紛逃散,一部分逃入山中,一部分則聚集去了各處城池,亂相盡顯間,梁國后方空虛的表象也越來越清晰的展現了出來,竟沒有足夠的兵力來對張士貴部進行圍追堵截。

  直到張士貴率軍進入竟陵郡境內,形勢才算有了變化。

  隨著大軍深入,南邊的地形越來越是復雜。

  竟陵郡西北是荊山南麓和巴山西麓交匯之所在,雖然地勢較低,可在雨水經年沖刷之下,形成了無數的溝谷地帶,極大的限制了騎兵的機動沖鋒能力,很容易被步軍阻擊。

  而在漢水東側,則是大洪山西麓,地勢較高,丘陵遍布,地形起伏不定,直到竟陵郡城長壽達到了一個高點,之后中南部才是一片片的平原,卻還遍布湖泊,沼澤。

  對于騎兵而言,這簡直就是地獄級的副本。

  在天時地利人和的作用下,梁國軍兵終于做出了有效的抵抗,張士貴所部的處境日漸艱難了起來。

  長途跋涉,接連作戰的疲憊開始在唐軍士卒的身上顯現了出來,讓張士貴意識到沖破梁軍阻攔,去到江陵城下的野望可能無法實現了。

  領軍攻樂鄉關不克,張士貴領兵果斷掉頭,回到了襄陽郡境內進行短暫的休整……

  竟陵郡,荊楚之門戶。

  張士貴所部雖然進入竟陵郡時間不長,可對梁國造成的傷害卻顯而易見。

  消息傳到江陵,滿朝震動,之前有多樂觀,此時就有多悲觀。

  近兩個月的戰事,讓梁國君臣的心情起伏跌宕。

  兩路大軍齊齊北上,梁國上下盡都振奮,還沒怎的,歌功頌德之聲便已不絕于耳,大家其樂融融,著實得意了幾天。

  尤其是當六月初的時候,丘和領兵快速的占據洛陽,唐軍還沒有什么動靜的時候,梁國朝中的樂觀情緒來到了高(和諧)潮處。

  來自西路大軍,黃州總管周法明處的憂慮和警告都被撇在了一邊,甚至沒有去到皇帝的案邊,便被內史令蕭閬壓了下來。

  皇帝蕭銑還借此去祭祀了蕭氏宗廟,群臣各個情緒激昂,以內史令蕭閬為首的臣下們也在暢想著開國之臣的美好前景。

  朝臣尚且如此,江陵城中的百姓就更不用提了,同樣歡樂無比,街市之上越加繁榮,茶樓酒肆,煙花巷里,談論軍政諸事的官員和士子比比皆是,都道明君在位,諸賢于朝,大業可期矣。

  門閥世族在后面推波助瀾,西向長安,略定兩都的聲浪此起彼伏,即便有些明智之士,心懷憂慮,此時此刻也不禁為洶洶之議所左右,變得樂觀了起來。

  如果你在大唐元貞二年六月前半段來到江陵,你一定會認為來到了隋末戰亂以來,最美好的一座城市。

  街市上的行人們面帶笑容,彬彬有禮,達官貴人寬容有度,儀表堂堂,滿城生機勃勃,繁榮安定。

  從這里其實可以看的出來,不論蕭銑這個皇帝有多少缺點,但在治政之上確實是有其功績的。

  可到了六月后半段,這里就完全是另外一副樣子了。

  東路丘和的十余萬大軍在進入洛陽之后,很快便斷了音訊,傳來的消息絕對不容樂觀,疑似后路被斷。

  西路大軍駐軍南陽,并沒有和丘和所部形成掎角之勢,而是接連報說唐軍已然出兵河南,正在進圍洛陽。

  在梁國朝中很多人的想象之中,唐軍是不會出兵河南的,他們的理由就是唐軍去年才和李淵一場大戰,李淵雖然敗亡,可李定安肯定在關西立足未穩。

  而且南人眼中關西貴族向來傲慢頑固,外加桀驁彪悍,李淵也就罷了,那是關西人家中的頂尖人物,又是人家關西門戶的自己人,李定安一個賤家子根本無法與之相提并論。

  所以就此可以得出結論,李定安正在收拾關西亂局,根本無暇他顧。

  他們把自己當成諸葛了,在沒什么探報支持的情況之下,便得出了一個明確的結論,而且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這也許就是人心向好的道理所在吧?

  當唐軍蜂擁東出,快速進入到河南的消息傳來,大家倒是沒多少被打臉的羞慚,畢竟他們也只是說說,并不會承擔最終的責任。

  這個時候梁國朝中的樂觀情緒還在按照慣性彌漫,甚至有人給皇帝道喜,因為他們認為關西內里還未安定下來就出兵河南,定然是對方的無奈之舉。

  而唐軍準備不足,正是聯合竇建德一舉破之的大好時機。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忘了,在春天的時候探報上就說唐軍大舉在潼關,弘農聚集的事情,在他們“智慧”的論述之中,唐軍儼然是倉促成軍,見梁軍北來才無奈出擊。

  這就是六月中旬時梁國朝中的主流觀點,它無疑迎合了當時的氛圍,甚至于內史令蕭閬等人還勸皇帝,立即詔周法明北上與丘和匯合,以尋找戰機跟唐軍決戰。

  此時蕭銑清洗諸王派系的惡果出現了,朝中少有知兵之人,就算有,大多也已跟隨周法明出征在外,剩下的零星幾個此時也不會跳出來跟蕭閬等人作對,那純屬給自己找不自在。

  這年月不諳軍事的文臣在北邊并不多見,而在南邊卻司空見慣,圍繞在蕭銑身邊的文官集團徹底誤判了形勢,還想在戰略上指手畫腳,顯示出梁國已漸入窘迫之境。

  只是沒等蕭銑發出詔書,唐軍主力已經繞過洛陽,進入了南陽境內,消息傳到江陵,一時間梁國朝野一片沉寂。

  “大好局面”急轉直下,兩路大軍都陷入了困境當中。

  丘和部沒了音信,周法明部被圍南陽,蕭銑震驚之下,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的是真的,直到探報陸續傳回到江陵,江陵的人們才逐漸意識到現實的殘酷。

  恐懼迅速在江陵城中蔓延開來,之前的繁華曇花一現便歸于寂靜。

  伴隨著恐懼到來的是蕭銑的怒火,宮城之中回蕩著蕭銑的咆哮,當了幾年的皇帝,自認為是天命之人的蕭銑在這一刻暴露出來的猙獰面目,讓人不寒而栗。

  之前蹦跳的最歡,說的好話最入蕭銑之耳的家伙,紛紛人頭落地……

  但這改變不了當前河南戰略全面破產所帶來的窘迫局面,蕭銑接連召集群臣議事,連退隱在家的魯王萬瓚,燕王許玄徹也被重新召入朝中。

  幾番商議,最終還是吏部尚書杜文秀的建議合了蕭銑心意。

  杜文秀以為周法明領二十余萬大軍駐于南陽,足以抵擋唐軍的進攻,并將唐軍牢牢拖在南陽境內。

  而唐軍主力即至南陽,那么丘和所部就更不用擔心什么,唐軍不可能既圍南陽,又去全力攻打洛陽,而兩邊僵持下去,對唐軍并無利處。

  為今之計不如修書于竇建德,杜伏威,若能讓他們出兵助戰,應有破局之機。

  他的建議得到了大多數人的支持,蕭銑深以為然的同時,也略微安心了一些,立即寫就親筆書信數封傳于竇建德,杜伏威二人,嗯,主要是怕中間有所遺失,所以要多寫一些。

  來回需要時日,提心吊膽中,戰局一如杜文秀所料,唐軍在南陽止步不前,丘和部雖然依舊沒有什么消息傳回來,可應該也無大礙。

  梁國君臣漸漸平靜了下來,可和之前相比,儼然已是兩個天地。

  煎熬之中,去往竇建德那邊的人沒了蹤影,也不知到沒到竇建德處,竇建德又是什么反應。

  杜伏威那邊回書倒很快,只是不是杜伏威本人回書,而是他的結義兄弟浦公拓代筆,只說自家主公正在海上,其他人無權做主,還要等主公回來才能給蕭皇帝回信云云。

  玩笑似的回書差點把蕭銑的鼻子給氣歪了,他很想去江都當面問問那伙人,之前的恭敬都他娘的是裝出來的?說的那些言語難道都是從狗嘴里吐出來的不成?

  之外燕王許玄徹等人暗戳戳的建議,由他們領兵去增援襄陽。

  蕭銑哪敢放他們出走,這些人在張繡等亡歿之后,受到了全方面的打壓,心里存著什么主意不用想都知道。

  讓他們領兵去襄陽,很可能不是去支援周法明的,而是切斷周法明的退路。

  疑忌之下,急躁的蕭銑又揮舞起了大刀,斬許玄徹,萬瓚,并滅其族,終于把諸王殺了個干凈。

  這回沒引起什么太大的風波,即便是當年殺張繡,也只輕飄飄一刀,而今諸王的派系早已煙消云散,滿朝都在門閥世族掌握之中,就更沒什么人為他們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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