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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冬初

  九月初,丘和出降的時候,徐世績詐稱唐軍有五萬騎圍洛陽,讓丘和等人自覺無望突圍,就此請降。

  實際上,那時步群已經得到尉遲恭消息,與李年,薛萬徹等率一萬五千騎蜂擁南下。

  駐守弘農的劉敬升則率五千人入駐洛陽。

  此時秋收已過,調任益州總管的張云智在平遙征召府兵一萬人,隨他南來進入河南后將兵權交給劉敬升,徐世績等人,自己則帶著扈從上任去了。

  此時洛陽大軍已近十五萬眾,唐軍沒有再按照以前的規矩汰弱留強,消減大軍的規模,而是讓丘和等人續領兵權,并招駐守虎牢的右御衛大將軍武元進來降。

  武元進回書大罵丘和等人背恩叛主,拒不降順。

  九月中,徐世績,劉敬升,丘和等人率軍出洛陽,攻虎牢。

  在冬初時節,留給大軍的時間已經不多,而河南戰事也進入了下一個階段,與竇建德的戰事就此拉開了序幕。

  引動河南戰事繼續向前發展的不是南邊傳來的捷報,而是南下的騎兵大軍。

  步群率軍至襄陽,休整兩日,帶足了糧草,立即東進棗陽,唐州總管杜松出降,大軍并未在此停留,繞過桐柏山,大洪山,急攻義陽。

  義陽位于大別山與桐柏山之間,左扼兩淮,右控江漢,為南北通衢,戰略要地,是蕭銑防備竇建德南下的軍事重鎮。

  只是兩家在李淵敗亡之后迅速交好,往來也多了起來。

  蕭銑準備北上河南時,從各處抽調軍旅,義陽也不例外,當初王世充敗于潼關,蕭銑侵吞河南地盤時。

  西邊至南陽,東邊差不多便止于義陽,義陽守軍最多時,有一萬五千人在此駐守,而現在只剩下了五千人。

  因為各處戰事的緣故,義陽守軍的糧草也已經斷了兩三個月了,竇建德倒是想拿下義陽,好完善河南南部防御,可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跟蕭銑翻臉,于是遲遲未曾動手。

  當唐軍到時,孤立無援的義陽守軍才知大勢已去,守軍將領商議了一下,便率軍出降,至此,河南南邊門戶已開,夏軍卻還未察覺。

  大唐元貞二年九月十八,大隊的騎兵頂著漸起的北風,漫過義陽,沿桐柏山東麓進入到了汝南郡。

  汝南郡南邊依舊是群山起伏,走的大軍苦不堪言,等大軍在向導帶領之下從丘陵當中冒出頭來,終于進入了河南東部平原地帶的邊緣。

  暈頭轉向的步群,李年等人停下腳步足足休整了三天,才重又進軍汝陽。

  河南的荒蕪景象也就此一步步展現在眾人面前,曾經的田地都已長滿雜草,時不時就能尋得見倒伏在那里的枯骨,以前的村鎮大多都已寂靜無聲,用十室九空來形容很是貼切。

  他們從河南西部過來,倒也算司空見慣,整個河南都是奄奄一息的樣子,中原腹地,人煙鼎盛之所在,在天災人禍之下,已是一副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悲涼景象。

  可人們依舊在相互廝殺,爭奪,戰爭的腳步并未因此而停止。

  洛陽大軍在冬初之際攻虎牢,也正是因為步群,李年等已率軍繞道攻夏,他們要做的就是將夏軍主力牢牢拖在滎陽。

  兵部制定的戰略已經趕不上戰事的發展,唐軍初冬的攻勢完全是陣前將領們書信往來的結果。

  唐軍滅梁,士氣正盛,騎兵在河南西部養精蓄銳了幾個月,不像步軍那么疲憊,也就來到了用武之時。

  最為重要的一點則是大家都認為蕭銑敗亡的消息還沒有傳開,夏軍沒有多少防備,正是收復河南,重創竇建德的大好時機。

  即便嚴冬即將來臨,可這熄滅不了騎兵將領們如火般的戰意,于是也就有了冬初攻勢。

  滎陽,夏軍中軍。

  竇建德一直號稱擁兵百萬,治下河清海晏,百姓向善,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其實聽聽就知道大多數都是吹出來的,竇建德治下一直施行的是軍管,很多城池百姓沒剩下多少,大軍入駐之后便開始屯田。

  大致上就是全民皆兵的節奏,和漢武帝時候比較像,窮盡民力為戰爭做準備,只是竇建德肯定不能和人家武帝相比,他只能勉強讓大家吃飽肚子而已。

  而當年的山東大賊頭當了皇帝,讓治下的人們過幾天安生日子就不錯不錯了,還什么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騙鬼呢。

  至于擁兵百萬,同樣詐稱而已,他治下二三百萬人估計是有的,把大家都征召起來,倒也能說一聲擁兵百萬,可那做不得數。

  順便說一句,這一年十一月間,李靖等人將江陵的籍冊送到了長安,戶部的人歸納了一下,李破,蕭銑的領地加起來,人口大致上有八九百萬人,慘不忍睹,讓李破的心都碎了一地。

  想想前隋最鼎盛時,大致人口已經接近五千萬,除去納入大隋版圖的那些邊邊角角的異族,人口當也在四千五百萬左右。

  到了大業初年的時候,人口開始緩慢下降,戶籍上已經看不出什么來了,太多的人死于各種勞役,逃籍的人也越來越多,隨著稅賦的增加,貴族們藏匿人口的現象重新又嚴重了起來。

  到了大業六年,人口下降的趨勢開始加劇,三征高句麗是一個轉折點,從那時開始,各地人口都在急劇減少。

  一直來到如今,天下已然殘破不堪,人口……往好了猜,差不多能到一千五百萬,往壞了想,一千萬出頭。

  這無疑是中原文明最為悲慘,也是最為黑暗的時節之一,二十多年的混亂局面,導致了數千萬人的死亡。

  后來人只看到了大唐的興盛,看到了隋末英雄的光彩,甚至人們記得漢末戰亂,五胡亂華,但卻總是若有若無的忽略掉了隋末這個節點上中原文明到底陷入了怎樣的深谷。

  這是一件比較奇怪的事情,也許是隋唐演義在后來太過深入人心了吧?

  而當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擺在眼前的時候,人們又會作何感想呢?

  雖然經過竇建德君臣大力整飭,可夏軍依舊保留著許多義軍的痕跡。

  軍紀不好是他們的主要特征,士氣不高那是平常表現,半農半軍是他們的本質,府兵制不再適用于夏軍,他們應該是標準的屯田兵。

  當然了,他們大致上已經完成了從義軍向官軍的過渡,并不會隨時鉆入山林,沒了糧草便出來打劫百姓。

  夏軍的將領們也都成為了新一代的貴族,給他們十幾二十年,他們也許就能重現當年北齊軍事集團的輝煌呢。

  夏軍的中軍在滎陽,而非是郡城管城。

  尚書令曹旦已然過河,成為了這支近二十萬眾的大軍的統帥,作為竇建德的妻兄,夏國尚書令,曹旦無疑是竇建德最信任的人之一。

  之所以將中軍設在滎陽,是因為這里離著虎牢更近。

  傍晚,和將軍們商量了一天軍事的曹旦回到宿處,從人立即送上飯菜,曹旦沒什么胃口的用了一些。

  草草用過晚飯,曹旦去到書房,一邊喝著茶,一邊頭疼的想著該怎么把事情給皇帝說明白。

  本來以為今年也就這樣了,李定安和蕭銑你爭我奪,光河南這里怎么也得斗個兩三年吧?你瞧瞧人家李密和王世充,可不就是如此。

  但丘和那廝突然之間就降了,這讓夏軍上下震驚之余,卻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大家一致認為,可能是洛陽城中的糧草不足以支撐梁軍過冬所致。

  曹旦覺著有些像玩笑,十余萬大軍北上河南,竟然沒有準備足夠的糧草,就這么把人送到洛陽喂了狗了?

  他覺著不對勁,可唐軍騎軍犀利,探子出去根本探不出什么,多數還都有去無回……

  而丘和一降,河南局面立時大變,唐軍開始攻虎牢,夏軍也緊張了起來,曹旦一邊派兵增援武元進,一邊準備跟唐軍戰于滎陽。

  隨著天色漸暗,書房內掌起了燈火,曹旦揉了揉額頭,鋪上紙張,開始聚精會神的寫起了奏書。

  除了述說當前局面之外,他還想讓王琮率軍來援。

  他比較信奉有備無患這句話,河內陳兵十余萬,本來就是一種姿態,并無多大用處,就像唐軍來攻虎牢,王琮也不敢帶兵從河內渡河去攻洛陽。

  不如領兵到滎陽郡來過冬,順便做好一旦虎牢失陷,便跟唐軍在滎陽郡大戰一場的準備,當年楚漢爭雄的古戰場可還在這里留下不少呢。

  還有就是他一直想讓皇帝請求突厥出兵來援,唐軍有騎兵之利,每戰都先就立于不敗之地,騎兵還得騎兵來對付,引突厥人南下也就成為了一個不錯的選擇。

  只是他屢次進言都沒被采納,皇帝給他說,和突厥人來往了幾次,突厥人想要的東西,他給不出來。

  東方汗阿史那多聞想要幽州,簡直是獅子大開口,竇建德又不傻,哪里能夠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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