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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五五章 沾光

  本來說要探討江南軍務,慢慢的話題卻落到西北軍務上,到最后只談出個請示皇帝的結果。

  對兵部來說,這種情況并不令人滿意,王瓊從未把希望寄托到皇帝身上過,更多還是想讓梁儲或者蕭敬能給出個好建議來。

  沈溪的推諉和敷衍,讓王瓊非常失望,卻又無可奈何。

  沈溪跟陸完從兵部出來,陸完一邊走一邊道:“沈尚書,有些事其實您不必讓在下來……軍隊事務還是您來打理最合適。”

  陸完的意思是以后兵部這邊有事不必找我,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反正你有本事,我還是專心打理好都察院的事務。

  沈溪笑道:“此番相邀,乃是兵部同仁的意思,在下之前全然不知。”

  “呵呵。”

  陸完臉上帶著苦笑,顯然是為自己離開兵部還不得安寧而煩憂。

  來到兵部門口,陸完跟沈溪拱手作別后上了官轎,揚長而去。

  “沈尚書,你是準備回吏部,還是就此打道回府?”

  這時新任兵部右侍郎王憲恰好出來,看到沈溪站在門口,連忙上前問候。

  王憲是弘治三年的進士,歷任阜平、滑縣知縣,弘治末升大理寺丞,之后再升右僉都御史,清理甘肅屯田,此后晉升右副都御史,巡撫遼東。此時王憲剛從遼東巡撫任上調來京師,接替唐寅出任兵部右侍郎職,因到京城履職日短,在中樞沒什么資歷,此番兵部會議他未獲準參加。

  沈溪臉上帶著笑意,倒不是說他在笑王憲不自量力,而是想到現在兵部有王瓊、王守仁和王憲主持,堪稱“三王當政”,覺得非常有趣,當然他也知道這不過是個巧合罷了。

  沈溪微笑著道:“維綱,到京城后一切還適應吧?”

  “多謝沈尚書關心!”王憲拱手行禮,“一切尚可,不過目前正在熟悉手頭的工作,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理順!”

  “嗯!”

  沈溪點了點頭,然后道:“在下準備打道回府……天色已晚,這會兒回吏部衙門也做不了什么,還是早些回府歇著。”

  “呵呵!”

  王憲陪笑兩聲,道:“沈尚書辛苦了,在下不多叨擾,請吧。”

  說完目送沈溪上了轎子,他才轉身回兵部衙門去了。

  沈溪走后,王瓊和王守仁大聲爭論著什么,以至于王憲到了公事房外,還能聽到激烈的爭吵聲。

  “……兵部負責不了那么大的事。”

  等王憲走到近處,才聽到王瓊這句抱怨。

  因王憲過來,王守仁沒再說什么,王瓊也收口,目光落到王憲身上。

  王憲先是簡單行禮,著才道:“沈尚書人已回府。”

  王瓊搖了搖頭,嘆道:“陛下安排他主持遠征佛郎機之事,但現在什么事都需要兵部自行承擔,若出亂子算誰的責任?”

  王守仁趕緊道:“其實不必太過煩憂,有問題直接呈報陛下,沈尚書也是此意。”

  王守仁這話更多是向王憲解釋。

  對于王瓊和王守仁來說,王憲始終不能算“自己人”,如同他們最初杯葛唐寅一樣,在他們看來王憲根本就沒資格直接調任兵部侍郎,按照慣例,兵部部堂多從西北拔擢,王憲履歷不夠豐富,也沒有取得讓人稱道的功勞,至今也沒有超出同僚的能力。

  王憲道:“陛下在宣府,奏疏來回耗費時日頗多,且未必得到回音,不如多往沈尚書府上走幾遭。”

  “沒用的。”

  王瓊多少有些氣餒。

  王憲笑盈盈道:“那不如兵部把事往下放一放……江南的事,便交給南京兵部處置,距離陛下所定期限有兩年不是?”

  沈溪作為內閣排位第三的大學士,權力卻比首輔還要大,朝中權力格局也發生巨變。

  但沈溪成就太過驚人,同時也算是謝遷指定的接班人,他主持朝政,朝中少有反對的聲音,即便跟沈溪有一定隔閡的大臣,也不覺得沈溪會禍國殃民,反而他們對皇帝的一些舉措持反對意見。

  沈溪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不會以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姿態對待同僚,而很多時候他比謝遷更懂得虛以委蛇,在處理朝政上做到游刃有余。

  當晚沈溪在惠娘處過夜。

  簡單吃過晚飯,惠娘有意無意地提了一句:“張家的案子,到此為止了嗎?”

  之前張氏一門下獄之事朝野鬧得沸沸揚揚,沈溪不時跟她知會最新消息,但這幾天卻突然忘記了有這么回事,掛口不提,惠娘覺得,沈溪可能在避忌什么,她最怕的是張家兄弟最后又被無罪開釋。

  沈溪介紹目前的情況:“陛下暫且不可能他們痛下殺手,但也不會如此輕易放過。”

  “那事情就這么拖著?”惠娘再問。

  沈溪輕輕搖了搖頭:“只要一天太后在世,張家兄弟就會得到庇護……陛下在很多事上也有避忌,陛下看起來對太后沒什么親情,但終歸還是要重視孝道,再叛逆的孩子,也不會對自己的親舅舅痛下殺手。”

  惠娘低頭不語,李衿插嘴道:“真是便宜他們了。”

  沈溪有些無奈:“連續折騰下來,我們算是跟張家徹底撕破臉,如今已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我這邊倒沒什么好害怕的了……但就算張家罪惡滔天,但到底他們跟陛下是血親,暫且很難被法辦。”

  “嗯。”

  惠娘點了點頭,未置可否。

  沈溪道:“若惠娘實在痛恨他們,我倒是可以使用一些非常規手段。”

  惠娘稍微有些驚訝:“老爺想在陛下面前添油加醋,痛斥他們的罪行,還是說直接在牢房那邊動手腳,置其于死地?怕是不容易吧?”

  沈溪從惠娘的語氣,聽出惠娘對于他暗殺張氏兄弟并不反感,只是怕出什么偏差。

  不過很快,惠娘便改口:“就算妾身跟他們有仇怨,畢竟時過境遷,而且他們的所作所為也不過是讓妾身家破,而未人亡,若用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便是違背朝廷綱常法紀,妾身倒成了罪人。”

  如今的惠娘在大局觀上比以前強了很多,這讓沈溪非常欣慰,當即點頭:“就算不殺他們,也要給他們個教訓。”

  “這是朝中事務,妾身還是不多過問了。”惠娘怕自己說多了影響沈溪的決定,瞻前顧后更怕擔責,便就此緘口不言。

  而沈溪卻在認真思索,很快心中便有了決定。

  翌日上午,沈溪趁著休沐的時間,往軍事學堂那邊走了一趟。

  過去這兩年時間,沈溪不在京城,軍事學堂成為有名無實的地方,這所皇帝掛名校長的學校只開辦了兩期,如今已完全荒馳,兵部根本不把這里當回事。

  軍事學堂有幾個老卒照看,屋舍倒還潔凈,沈溪來到校舍整理東西,大半是他留下的教案,準備此番帶回去。

  卸任兵部尚書后,軍事學堂已不在他的管轄下,之前的先生和培養的人才已被他調到江南新城,繼續培養軍事人才,而這座軍事學堂在他看來已沒有存在的必要。

  “大人,人到了。”

  就在沈溪對著教案發呆時,朱鴻進來稟報。

  沈溪點了點頭,一擺手示意朱鴻把人帶到后院。

  過了不多時,沈溪來到后院,人已在等候,卻是如今在內府混得風生水起的彭余。

  “大人,小的給您請安。”

  彭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也是他的職業習慣使然,而他見到沈溪后臉上煥發的欣喜之色卻是發自內心,因為這兩年他之所以能如此順風順水,便在于有沈溪暗中相助。

  沈溪打量眼前一臉笑意,身上衣衫卻很樸素低調的彭余,暗忖:“當初沒把他調到六部衙門做事,或許是對的。”

  沈溪笑道:“小魚兒,最近沒見,買賣做得還不錯吧?”

  彭余先是稍微驚訝,隨后嘿嘿笑道:“大人這是說的見外話不是?都是一些小門小道的生意,哪里能跟大人您相比?大人您現在管的可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小的不敢在您面前自夸。”

  沈溪道:“那你自夸一下,應該怎么說?應該說你買賣做得很大?”

  上來就問買賣,沈溪也是沒把彭余當外人,好像二人間可以無話不談一樣。

  彭余湊上前,神秘兮兮道:“也就是大人在問,小人才會照實說,這一年下來怎么也有個千八百兩銀子入賬,若是好年景,賺得更多。”

  “不過現在刑部那邊查得嚴,像以前那種事……不太好做了,新來的全侍郎,剛到不久就開始復核案情,女眷一律充教坊司,按照規矩行事,不過小人各處都有門路……”

  沈溪臉上掛著笑意,總歸他自己也在休沐中,有的是時間,當即擺擺手,示意彭余坐下來說。

  換作剛開始的時候,彭余不敢跟沈溪平起平坐,但相處久了知道沈溪從來不擺架子,更厭煩客套,于是坐到沈溪對面,不過人還是顯得很拘謹,手足無措,臉上卻滿是驕傲和自豪之色。

  沈溪拿起茶壺,正要給彭余倒茶,彭余趕緊起身:“大人您這是作何?讓小的來便可。”

  說著彭余將茶壺接過去,恭恭敬敬給沈溪倒滿茶水,待沈溪指了指,他才顫顫巍巍給自己倒上一杯。

  半天彭余舍不得喝茶,這已不是普通的茶水,對彭余來說更像是身份的象征。

  沈溪道:“以前沒仔細問,說說現在你這邊的買賣,是怎么個流程?”

  彭余咧嘴笑道:“換作以前,刑部審查沒那么嚴,但凡有什么女眷罰沒下獄,都是外面的人先進去看過,把合適的買走后,剩下一些姿色平庸又沒才藝,又或者沒有背景,這才送到教坊司、浣衣局等衙門,再差的可能直接被賣去民間的秦樓楚館。”

  “現在刑部一天比一天管得嚴,所有官眷和樂籍中人都要按照規矩走,但只要有皇宮的批文,隨便來個入浣衣局,就能從別的渠道弄出去。”

  “即便刑部發現,也難以說什么,畢竟人出了刑部就跟刑部無關,不過現在這位全侍郎好像有意要堵上這個漏洞……暫時只是傳聞,還沒具體落實下來。”

  沈溪點了點頭:“這可真是讓本官意想不到。”

  彭余道:“大人您府上是否缺丫頭?最近江南官場變動很大,入罪的官眷女子不少,其中有不少絕色……是否需要為大人您留一些?也不用走刑部的門路,應天府那邊便把事給辦妥,人送到京城來,不會有任何后患。”

  沈溪笑道:“聽你這意思,買賣都做到南京去了?”

  “嘿!”

  彭余有幾分羞怯,笑道,“都是沾大人的光,也就是在大人您面前,才會暢所欲言,在旁人面前可不敢說明其中訣竅……若出了狀況,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沈溪道:“也是,你現在做的買賣,還是有很大的風險,以你的能力,本可在朝堂有一番作為。”

  彭余連忙搖手:“大人,您實在太過抬舉小人了,小人可沒在朝廷做大事的本事,小人就適合當個影子,為人辦事,上不得臺面……小人物一枚罷了。”

  這時候彭余也不傻,連忙表明心跡。

  沈溪清楚彭余的意思,在自己熟悉的崗位上賺一輩子錢,總比去不熟悉的崗位上天天被人針對好,而且彭余現在跟各方勢力都有來往,屬于圓滑世故的那類人,彭余并不覺得現在的職位是對他的虧待,也沒有追求往上爬的意愿。

  沈溪道:“這次找你來,是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彭余跟沈溪閑扯半天,到這里終于意識到要進入正題了,趕緊起身,做出洗耳恭聽狀。

  沈溪擺擺手,道:“坐下來說話,不需要見外。”

  “是。”彭余坐下來時,臉色多少有些尷尬,畢竟剛才跟沈溪說的有點多了,自己也有點惱恨。

  彭余心想:“就算知道沈大人不會害我,也不能吐露如此多內情,尤其不該自吹自擂……萬一沈大人把差事交給我,我沒法完成該當如何?”

  沈溪道:“張家的案子,你聽說了吧?”

  彭余點了點頭,眼睛里流動著光彩:“外戚張家吧?建昌侯……前建昌侯落罪,抄家之后抄沒了大概十幾萬兩銀子,加上上次抄家所得,僅白銀便近五十萬兩……還有張家女眷數量不少,城外有大量田莊……”

  說到擅長的東西,彭余如數家珍。

  說完后,彭余試著問了一句:“大人莫不是對這些有興趣?您若是知道張家有何珍藏,只管跟小人說,再難也給沈大人您弄出來。”

  平時官員落罪,涉及抄家問罪,并不一定只有女眷才是外人覬覦的,還有家產和珍藏,尤其是一些古玩字畫,顯然彭余也喜歡做這種買賣,甚至擁有“你只要說出來我就能辦到”的底氣和自信。

  沈溪道:“我對張家的東西沒興趣,只是對張家人有興趣,現在張家兩兄弟被收押,你能跟看管他們的人接觸?”

  彭余眨眨眼,沒有馬上肯定與否定,而是問道:“大人您是想……”

  沈溪笑道:“不是讓你去殺人放火,僅僅是想讓你在二人身上做點文章,就看你是否肯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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