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上一章
下一章

第405章 風月寶鑒

  不破不立,中庸之道。

  我心中反復默念這八個字,葉良辰是龍虎教道首,而“中庸之道”則是儒門核心思想。

  在普陀島,我問三俗,武功如何才能超脫三境之外。三俗讓我尋找自己的道,并讓我自己去領悟。后來卻一直忙于瑣事,終究沒有認真的去研究。

  葉良辰則在臨終之前,替我找到了屬于我自己的道。

  中,中正也。庸,平和也。而這也正是我出道以來,一直所奉行的為人處世的法則。不偏激、不冒進、以中為貴,以和為美。

  道理自然懂,可又如何能融入到武學之中?但凡武功,三境之內,憑借勤奮也好、天生稟賦也好,終究是人力所能及的,而且有大量前人成功的經驗可以借鑒。

  可到了三境之外,就不僅僅是這些了。每個三境之外的大宗師,所遵循的方式,全然不同,有頓悟的,有天賦使然,也有絕情絕性而劍走偏鋒的。

  有多少天資卓絕的高手,困在一品境,終生無望更上層樓。可是,知道是什么不代表知道怎么做,更不代表做到了。

  除了丹田,全身所有經脈竅穴都已斷裂。本來我體內經脈就與別人不同,修煉較別人更兇險萬分。

  貧血僧一指將我全身經脈毀去,卻正應了葉良辰信上的那句,不破不立。

  如同一道流星劃過漆黑的夜晚,我仿佛看到了一絲曙光。以前三俗說我學的武功駁雜,限制了我武學的進階,當時我問怎么辦,他說簡單,把我武功廢掉,重新修煉。如今我的情況,又有什么分別?

  我盤膝而坐,清空雜念。識海丹田之內,噬靈血滴開始緩緩發出柔和的光芒,一道道真氣釋放出來。

  外面仿佛也有一種力量被觸動,竟與噬靈血滴生出了感應。

  噬靈血滴吞噬了無數的天地真元開始緩緩釋放出來,與外界的神秘力量以我身體為媒介,互相聯動起來。

  沒有經脈?

  意念所及、真氣所至之處,原本碎裂的經脈,竟如雨后春筍,快速的聚合起來。真氣在奇經八脈,三百竅穴之內流淌。

  一種異象發生了。

  原本,人體三百六十竅穴,以奇經、八脈相通,真氣在每條經、脈中運行都是獨立互不干涉的。

  在噬靈血滴的改造下,三百六十竅穴、奇經八脈竟互相融通起來。正如一場拓撲圖,三百竅穴為點,奇經八脈為線,形成了一種網狀結構。

  真氣從丹田、四湖抵達任何一處竅穴,都遵循dijkstra算法(注1)。如此一來,我對體內真氣的控制更加得心應手,真氣在體內運行突破了經脈限制,這卻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當我從入定中醒來,已是深夜。

  我發現周圍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人間。十多丈外的石壁上的符文,凹槽里的螞蟻爬行,甚至天地之間真元的流動,都變得無比清晰。

  我試著運氣,意念所到,真氣運行如無視時空,瞬間來到手指之上。這與劍域釋放的瞬間移動不同,后者是利用空間法則,而這個是無視法則。

  我閉上眼睛,隱約感覺就要觸摸到那別人一生都難以企及的那道門。

  破長風的聲音傳來,沒想到你小子竟有如此境遇,你可知驚神主陣已經沉寂了兩百多年了。

  我訝道:驚神主陣?

  破長風嘲道,別說你不知道,我們現在所處的地宮,正是驚神大陣的中樞所在。雖然早有猜測,但得到破長風的證實,我依然震驚不已。

  我問道,為何你只有晚上出來?

  破長風道,我本體早已寂滅,半道神魂又被驚神陣封在這里,若白日出去,恐怕不用多久就魂飛湮滅。

  記得曉生江湖神魔刊中介紹,人死之后鬼魂不滅,若留在人間不回歸冥界,以一種能量波的形式殘留天地之間。

  這種能量波是在不斷衰減的,在光線之下衰減呈指數倍增加,所以一般鬼魂都怕見光。而為了彌補這種衰減,鬼魂要不斷從意志薄弱的活人身上汲取能量,這就是鬼魂能量衰減理論(注2)。

  我說既然如此,前輩在這里好生歇息,外面還有些俗事,我就不奉陪了。

  破長風一聲冷笑,不言不語。

  我觀察地宮,卻發現地宮上雖有細孔,尋便每個角落,卻沒發現出入口。

  我心存疑惑,又仔細將地宮找尋了一番,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是什么狗屁設計,這地宮不設出口,莫非匠人建成之后,全死在里面了嘛?

  不對,等等,我是怎么進來的?

  破長風在地宮中心的圓形巨石上坐下,冷笑道,別費力氣了,這地宮乃驚神陣中樞,只能從外面開啟,不過,我卻還有個辦法。

  我問什么辦法?破長風說不如我跟你做個交易,我告訴你出地宮的方法,你帶我離開這里。

  我冷笑道,你若真有辦法,還在這里困了二百多年?

  破長風說二十三年前,你師父谷人水夜闖皇宮,龍傲天開啟了驚神陣,那日若不是他將我道魂斬破,我早逃出去了。

  我身上打了個冷戰,原來他知道我是誰,也知道三俗是我是師父。當年三俗將他一劍斬為兩段,他心中應該記恨我才對,可他卻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破長風乃呂祖魔念所化,還是冥界往生殿神座轉世。

  慕容山莊以黃陣圖之力,請得了“白馬寺掛單”的和尚出山,慕容白云要的是冥界的力量,而那些和尚降臨,則是為了尋回魔主。

  他們知道破長風在皇宮之下,為何不直接采取行動,卻派把我弄在這里,跟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打交道?

  其中必有貓膩。

  破長風當年是魔教教主,也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如今卻和藹可親的如隔壁老王,不得不讓我生出提防之心。

  破長風道,還有個離開的辦法,就是當驚神陣開啟之時。

  我心中黯然,青云道長臨終之前,交給我的那個墨玉圓盤,他雖沒說,我卻知那是啟動驚神主陣的陣眼。

  圓盤上的符文與地宮墻壁上相仿,只是他走的匆忙,卻沒有告訴我驚神陣的開啟方法。

  驚神陣一主二副十八旁陣,副陣和旁陣由小道童保管,青云道長仙去,卻不知小道童如何了。

  我裝作滿不在乎,隨口問道,怎樣帶你出去?

  破長風漫不經心道,也沒什么,若驚神陣開啟,我借你身體用一下。

  我心中咯噔一下,暗罵去你娘的,沒什么,你要是來個有借不還,我找誰說理去?口中卻猶豫道,前輩,這個,恐怕,有點,不方便吧?

  破長風不悅道,借與不借,恐怕不是你說了算的。

  我暗中卻盤算,破長風當年是陸地神仙,被呂純陽逼得焚去道身,又在地宮中困了兩百年,還被三俗一劍劈成兩半,如今他不過是一縷神魂,真實戰斗力究竟有多少?

  天人之境?抑或三境之外?可以肯定的是,以我目前一品巔峰的實力,肯定不是他的對手,不過這也不代表沒有辦法。

  心中打定主意,口中卻虛與委蛇,道,既然前輩堅持,那不知我能拿到什么好處?

  我要是痛快答應下來,他定心生疑竇,如今跟他討價還價,反而讓他放松警惕。

  破長風從石棺之中取出一個銅鏡,說我將此物贈送與你。

  我笑道,一個破鏡子而已,有什么稀罕?

  破長風道,此鏡乃風月寶鑒,出自太虛幻境空靈殿上,警幻仙子所制。

  我驚奇道:莫非是傳說中的正面看毛片,反面看鬼片的風月寶鑒?

  破長風哈哈笑道,正是如此,不然你以為二百多年來我是怎么過的?我連點頭,了然,了然!說著,走過去,將風月寶鑒揣入懷中。

  就在此時,忽然傳來一陣轟隆聲,空間一陣扭曲,等穩定下來,地宮中竟多了一女子。我上前查探,那女子鵝黃衫,瓜子臉,正是太平公主朱茗。

  怎么她被關到了這里?

  破長風說想什么來什么,想睡覺有人送枕頭,剛拿了風月寶鑒,就有人送姑娘來了,看來老天爺待你不薄啊。

  我說你能不能少說兩句?破長風冷笑一聲,遁入石棺之中。

  渡入一道真氣,太平公主慢慢轉醒過來,見到我,眼神爍爍,秦大哥?

  我問你怎么被關到這里了?

  太平黯然道,我聽說你被關在這里,我去找父皇求情,結果被臭罵一頓,我一氣之下,偷了玉璽不肯交出,父皇雷霆大怒,將我關進了這里。既然不讓你出來,我就進來陪你。

  我心中大為感動,說何必呢。

  太平滿不在乎道,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算死了我也愿意。我拍拍她腦袋,說你傻啊,誰讓你死了?

  太平低聲問道,我聽說上個月在東平老家成親了?嫂子漂亮嘛?

  我心中一凜,慕容白云將紀君璧帶到了京城,我還未等去找他,就被困在了這里,于是問,慕容山莊的人如今在京城嘛?

  太平說,皇宮已經夠亂了,江湖上也跟著瞎起哄。

  我問什么意思。

  豈止是慕容山莊,江湖上大小門派七十余家,都紛紛來到京城。據傳江湖上捉了一個妖女,七月十五鬼門開,白馬寺那幾個和尚要親自超度她。

  我大驚道,什么?

  注1:文科生別打我,別問是什么,總之很牛逼就是了。

  注2:關于鬼魂能量衰減理論,見拙作《位列仙班的日子》。

  (天津)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