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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天牢蹲出來的學問

  文彥博向來是個行動派,他權衡之后,立刻發動江南的種棉大戶,在濟州和單州種植棉花,另外又責成他們,籌集一筆資金,購買紡織機器,設立棉紡工廠,盡快運作起來。

  經過了大半年的改進,蒸汽機的穩定性好了很多,幽州的毛紡工廠已經大規模使用蒸汽機,效果驚人。

  紡織的效率一下子提升了200倍,使用的工人卻減少了兩成。

  當然了,減少的工人并沒有失業,而是轉到了別的行業,比如物流和銷售。也有更多的商人前往草原,收購羊毛。

  耶律洪基是推行胡化的,他希望能抵抗大宋的文化侵蝕。

  但很多東西是積重難返,而且隨著倭國和高麗的大戰,契丹也要從大宋購進物資,支持高麗,這樣就需要向大宋出售貨物,換取軍火武器。

  契丹還有什么好賣的,最值錢的就是羊毛。

  所以整個長城以外,包括云州,再一次開始了養羊的進程,相比當初的幽州,還要迅猛無數倍。

  其中原因不難懂。

  因為機器使用,人工成本下來了,利潤上去了,這樣一來,工廠就可以用更高的價格采購原材料,用更低的價格出售商品,甚至還有錢增加工人的薪水……有了利益引誘,契丹各個部落毫無抵抗能力。

  他們跟著耶律洪基吃苦也吃夠了,迫切需要出售一切的產品,來換取大宋的奢侈品,滿足生活需要。

  蒸汽機帶動了整個幽州的繁榮,僅僅是上半年,就增加了700臺蒸汽機,而訂單更是排到了一年之后。

  為了滿足需要,幽州又籌建了兩處機械廠,負責制造蒸汽機,制造紡織機。

  文彥博看到了效果,口水流的老長,他掌控的棉紡工廠就是最早的一批客戶。

  他們一共訂購了3000錠子,預計年底生產出棉布50萬匹,加上東南的產量,就能完成向海外出售100萬匹棉布的目標。

  一匹棉布賣到海外,售價8貫到10貫,濟州的棉紡工廠一年產出就是400到500萬貫,按照百分之25交稅,就是一百多萬貫!

  如果再加上帶動的其他項目,貢獻稅金能達到200萬貫以上。

  一座棉紡工廠,就有這么大的稅收,誰還敢說辦工廠不好!

  文彥博是越算計越高興,他估計著兗州那邊,無論如何,也比不過他,到時候就是狠狠一巴掌,扇在王寧安和王安石的臉上,讓二王知道他的厲害,也讓朝廷看看,誰才是真正有本事!

  “我不同意,按照你們的辦法,肯定會輸的!”

  王旁連連搖頭,“這不是我們的辦法,是王爺,還有王相公,都是這個看法,他們是贊同的分地的。”

  “我不反對分地,但是不能按照你們的辦法分!”呂巖堅決反對。

  蘇轍眉頭深鎖,“呂兄,說說原因。”

  “這有什么復雜的,王爺定了兩個標準,一個是分田,一個是發展棉紡……可目前來看,這兩個標準是矛盾的。”

  “怎么是矛盾的?”王旁不解道:“讓老百姓過得好一點,不是更有利產業發展嗎?”

  “不,至少暫時不是!”

  呂巖道:“我仔細想過了,王爺和王相公的分田方略,其實是想給老百姓一顆定心丸,讓他們不至于活不下去……但是王爺真正要做的,是通過分田,促進工業發展,說到底,還是要發展工業!我這么說,你們同意嗎?”

  蘇轍道:“沒錯,王爺的確是這個看法,他認為只有分了田,才能構筑一個穩定的基礎,有了基礎,才好快速前進。”

  “我當然贊同王爺的看法。”呂巖道:“但是你們考慮過沒有,要發展工業,就要有錢,有原料,有勞力……如果我們現在草草把田分了,老百姓都回家種地,自種自吃,我們上哪弄錢,去建立棉紡工廠?如果沒有工廠,沒法和文彥博競爭,等到他們賺了錢,形成了規模,反過頭來,就能把我們徹底打垮,根本不給我們發展的時間!”

  王旁聽得傻了眼,倒是章惇,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心說這個姓呂的不是善茬子,有兩下子啊!

  “呂兄,你接著說,咱們要怎么辦?”

  “我的意思是田一定要分,但卻不急于交給每一個百姓。”

  “那你打算如何?”

  “我們可以把田名義上歸百姓所有,但是按照用途,一起耕種。”呂巖大聲道:“我們可以劃出一半的田,用來種糧食,另外一半田,種棉花。糧食作為百姓的口糧,棉花作為百姓的贖金……以三年為期,百姓出勞力,產出的棉花,免費供應棉紡工廠,三年之后,用棉紡工廠的收入,幫助老百姓繳納土地贖金,到了那時候,田地再完全交給百姓。”

  呂巖說的有點繞,但是大家都聽明白了,說穿了,就是讓老百姓白干三年,以這三年的產出,作為棉紡工廠的原始積累。

  “那三年之后呢?到時候老百姓不愿意種棉花,我們的工廠豈不是廢了?”王旁憂心道。

  “哈哈哈,王公子,你換個思路,如果我們干得好,棉紡工廠紅火,我們能高價收購棉花,百姓賺得更多,沒準把剩下的田,也都改種棉花呢!”

  章惇想了想,“我支持呂兄的看法,只是文彥博弄了一幫種棉的大戶,他們手上資本充裕,已經開始購買機器,我們手上可沒有多少錢,那該怎么辦?”

  “出讓股份!”

  呂巖立刻說道:“章大人,你去和幽州的機械工廠談,我們把紡織廠百分之30的股份讓出去,或者他們用機器入股,我們聯手把工廠辦起來,等獲利之后,按股份分紅。另外,我們這有一百多萬畝的土地,還有幾十萬的百姓,難道還借不到錢嗎?”

  他們幾個商量之后,蘇轍拍板,完全按照呂巖的方法辦,并且寫了一份詳細的計劃,派人送給王寧安。

  從衙門里出來,章惇緊走了幾步,攔住了呂巖。

  “老兄,有興趣跟我喝一杯嗎?”

  “固所愿也。”

  這倆貨勾肩搭背,直接找了一家幽靜的酒館,邊喝邊談。

  到了酒酣耳熱的時候,呂巖主動說了起來。

  他當初為了引進水泥作坊,結果弄出了案子,驚動了皇帝,差點連腦袋都沒了,幸虧新君登基,他算是保住了一條命。

  在牢里呂巖就反復琢磨,他到底是錯在了哪里?

  后來讓呂巖琢磨出了一點門道。

  說到底,他就是缺少第一斗金。

  明明是很可能賺錢的生意,就是因為缺少啟動資金,必須硬干,結果弄出了問題。所以啊,要想當好官,必須善于經營,善于找錢!

  “要說起找錢,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弄個有錢人,就像文彥博那樣,直接引進江南的大戶投資。”

  “嗯,呂兄高見,只是王爺和拗相公都不太喜歡這么干,呂兄可能看出原因何在?”

  “這還不簡單,用了人家大戶,就要給他們分紅,而且很可能把大頭兒都拿走……你想想,商人大戶拿走了大頭兒,朝廷也要拿,地方的官吏差役還要拿,到了最后,給老百姓的,就不剩什么了,甚至還不如種田好過……王爺是擔心激起民變,所以才希望分田,安定人心,說起來,這是一招妙棋。”

  呂巖嘆道:“只是分了田,就不容易籌集資金,發展工業了,這就是兩難之處!”

  “所以呂兄要把時間推遲三年,讓老百姓用勞動換取土地!”章惇很少佩服一個人,但是呂巖的表現讓他刮目相看。

  “呂兄,你覺得誰會贏?”

  “當然是我們!”呂巖灌了一杯酒,笑呵呵道:“那些大戶是要賺錢的……他們拿了錢,會干什么?去買戲班子,養小老婆,還要跑到廟里燒香還愿?或者給自己弄個頂大頂大的園子?”

  呂巖敲著桌子,道:“在我看來,這些錢沒有用來發展,全都是浪費!他們浪費,我們不浪費,我們都拿來發展,章大人,你說,到底是誰能贏?”

  章惇沉吟了半晌,突然放聲大笑。

  “呂兄啊,聽君一席話,撥云見日啊!拗相公說他的學問是走出來的……呂兄的學問倒是在大牢里蹲出來的,弄得我都想去天牢蹲一蹲了!”

  呂巖挑起眉梢,面帶得意之色。

  的確,他在牢里的這段時間,能靜下心來,融會貫通。少年時讀孔孟之道,讀諸子百家,后來又看了六藝一系的書籍,觀察了那么多事情,又做過一方百里侯,拋開各種迷思,人世間的事情,無非是投入產出而已,一分耕耘一分收獲,沒有什么復雜的!

  章惇和呂巖一起喝到了大半夜,他們兩個都感到相見恨晚!

  這倆人也的確十分相似,雖然職位經歷都不相同,但是為了目的,他們可以不擇手段,都有一股子狠勁兒,不只是對別人,也包括對自己!

  時間飛逝,一轉眼到了秋天。

  今年是趙曙登基的第二年,也是改元的第一年,老天爺還是很給小皇帝面子,從南到北,并沒有像去年一年,出現大范圍旱災,相反,各地都呈現了一片豐收景象,老百姓都在田間地頭忙著。

  至于王寧安,也沒閑著,他要親眼看看,究竟是文彥博這邊弄得更好,還是蘇轍和章惇他們更強……這注定是一場不同尋常的對比,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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