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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6:殺你又如何?(三)

  楊蹇竟然死了?

  可在會盟結束之前,楊蹇人還好好的。

  乍聽到對方死亡的消息,姜芃姬險些沒反應過來。

  她抿著唇,一雙黑沉星眸泛起些許疑惑——徐軻說,楊蹇是被人投毒暗害的。

  “投毒暗害?哪個仇家做的?”

  姜芃姬對楊蹇的事跡不是十分了解,只知道他和自家父親有些借糧淵源,其余不怎么清楚。

  若非仇家,豈會用投毒這樣卑劣下作的手段?

  徐軻道,“據傳回來的消息,似乎是東門郡士族勢力做的。”

  姜芃姬面色一冷,反問道,“確定是東門郡本土士族?”

  徐軻回答,“這事兒……想來是八、、/九不離十。除了顯赫大族,其他士族底氣不硬。漳州本就是昌壽王的封地,這些士族可是在人家地盤上討生活。為了家族榮華和延續,他們自然要采取自保措施。昌壽王已經稱帝,楊蹇卻毅然決然加入勤王行列,這不是明晃晃和昌壽王作對?若是殺了楊蹇,不僅搬開了一座攔路巨石,還能以此向昌壽王投誠……”

  楊蹇去勤王也就罷了,偏偏勤王盟軍大多不作為,愣是沒有將昌壽王徹底打殺掉。

  姜芃姬仔細思量,擰緊的眉心始終不曾舒展。

  徐軻這個推測看似沒問題,但他對士族似乎有些誤解。

  “應該不是這個原因……”

  士族的確喜歡趨利避害,但他們更喜歡明哲保身或者穩坐釣魚臺,笑看底下的人爭鋒相斗。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才是他們最喜歡的。

  怎么會在這個當口親自去投毒暗殺楊蹇?

  為了向昌壽王投誠所以暗殺楊蹇,邏輯上說得通,但不符合士族一貫的作風。

  徐軻疑惑了,他虛心求教道,“那主公以為是什么人做的?”

  姜芃姬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那雙眸子卻染了幾分凌然。

  “有可能是士族做的,但多半不是為了向昌壽王投誠,更多的可能應該是私仇。”

  徐軻詫異,暗吸一口冷氣,“私仇?”

  姜芃姬意味深長地冷笑一聲,“此次勤王,楊蹇立功不小。”

  楊蹇勢力做大,第一個坐不住的自然是他的仇家,先下手暗害也是有可能的。

  徐軻唏噓一聲,不管是士族干的還是仇家干的,楊蹇這般英雄人物如此死法,實在是可惜。

  漳州雖是物阜民豐之地,但昌壽王不善治理還喜歡揮霍,漳州各郡百姓的日子不怎么好過。

  百姓日子不好過了,將他們當做羊一樣薅羊毛的士族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楊蹇性情相當剛烈,可為了百姓,他又能做到屈伸,當年東門郡幾次天災,全是他厚著臉皮向鄰居——還是滸郡郡守的柳佘借糧,哪怕吃了閉門羹,他還能擺出一副不甚在意的笑臉。

  若非楊蹇,東門郡的百姓不知要死多少。

  姜芃姬語調平淡地道,“英年早逝,死得可惜。”

  縱然東門郡士族看楊蹇不順眼,但他們還需要楊蹇這面擋箭牌,怎么會輕易殺他?

  丸州與漳州相隔甚遠,消息傳遞緩慢。

  可她有一點沒有猜錯,楊蹇不是被士族聯手害死,反而是被仇家尋仇了。

  先前勤王,楊蹇身上還帶著沉珂的箭傷,傷口位置雖不致命,但仍需靜養。

  不過為了立功,楊蹇也是拼了。

  勤王一結束,他身上的箭傷便再度開裂,反復養了近一月才慢慢好轉。

  楊蹇帶人馬回到漳州東門郡,立刻受到大小士族的宴請,一時間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

  昌壽王稱帝,大家伙兒心里都沒底,自然想辦法到楊蹇這里探一探口風。

  楊蹇如實告知,甚至展露了自己的野心。

  昌壽王帶了十余萬兵馬圍攻諶州,打了一年仗,到最后也沒把諶州端了,反而將自己弄得彈盡糧絕、損兵折將。若非滄州孟氏橫插一腳,昌壽王哪里還能稱帝,早就收拾包袱、灰溜溜滾回漳州封地了。別看昌壽王稱帝了,但他手中兵馬大多都是孟氏的,可不是他本人的。

  楊蹇在勤王的時候立了大功,獲得不少好處。

  他提前趕回漳州東門郡,本想借著這個機會聯合士族之力,來一招釜底抽薪,趁著昌壽王外強中干的時候將他拉下馬。誰知,一番苦心卻毀在了仇敵手中,最后死不瞑目、飲恨而亡。

  他死的時候異常痛苦,雙唇烏黑、七竅流血、瞳孔渙散、身體抽搐一日一夜才漸漸冰涼。

  那般慘象,莫說親眼所見,哪怕聽一聽也覺得悚然入骨!

  姜芃姬眉頭霍地揚起,看著徐軻道,“那么……楊濤接了楊蹇的攤子?”

  徐軻沉吟一會兒,說,“自然是楊蹇獨子接任,只是……此人年紀輕輕,怕是穩不住場子。”

  楊濤作為獨子,理所當然接替了楊蹇的一切,但他年輕資歷淺,根本彈壓不住老臣。

  東門郡士族惴惴不安、老臣囂張跋扈、外頭還有昌壽王這尊大麻煩,沒了楊蹇為他擋風擋雨,楊濤驟然面對這么多壓力,險些喘不過氣來,但他不能倒,他還要為父親辦好體面喪事。

  他像是個盲人,走在一片陌生的曠野,腳下荊棘叢生、亂石遍地。

  楊蹇死后,再也無人幫他遮風擋雨!

  “正澤……主公,這里還有霖呢,您且安心辦理老主公的喪事,其他無需多慮。”

  顏霖一身素衣,腰間系著一條白色的布,跪在楊濤身后側,陪楊濤守靈。

  整整七日,楊濤已經瘦了好幾圈。

  原本合身的衣裳如今變得空蕩蕩的,看得人格外難受。

  楊濤一連哭了幾日,如今眼眶紅腫、布滿了血絲,雙眸干涸,已經流不出多余的淚水。

  楊蹇毒發那一日,他一直守在屋內,徹日徹夜地照顧,但他卻什么都做不了。

  看著平日疼愛自己的父親死前猙獰痛苦的模樣,恨不能以身替之!

  若非身邊還有可信可靠之人扶持,興許楊濤早就支撐不住了。

  “多、多謝……”楊濤啞著粗糙的嗓子,聽不出平日里的朝氣,“辛苦了,少陽……這些日子,要不是還有你在我身邊陪著,真不知道該如何撐過來……趙紹,我定要親手血刃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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