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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鏡片碎了一地

  待掌聲停歇,袁犀梁又講說起來:“無論是鞏主任的先行匯報,還是定野市的調查結果,都證實楚天齊同志做的非常好,在弟弟婚禮一事上沒有任何違規違紀行為。本著對同志高度負責的態度,市紀委主管領導又指示,整理這一年有關特別關注材料,對楚天齊同志進行綜合認定。認定的結果是,楚天齊同志是清清白白、廉潔奉公的黨員干部。”

  聽到這里,楚天齊暗罵了句臟話:我,竟然還有這種事,那個紀委主管領導是真的特別信任我,還是想整出事來呀?

  袁犀梁的講話還在繼續:“同志們,新時期紀檢監察工作更加復雜,這就要求紀檢監察機構、人員包括各級黨委、要具有前瞻性,要了解職務犯罪的一些特點,要制定相應的應對措施;做到早預防、早發現、早制止、早處置,盡量減少犯罪行為給國家、組織、個人造成的損失和傷害。

  現在的職務犯罪群體化非常普遍,一人犯罪往往牽出眾多涉案者,包括上級、同僚、下屬、親戚、朋友,尤其父母妻兒、秘書陷入更多。職務犯罪的長期化趨勢明顯,好多犯罪人員都是邊腐邊升,腐一路升一路;好多人被查處時,已經歷經多個職務,了七、八年,甚至更長時間,這些貪腐資金往往又成為升遷敲門磚。職務犯罪的數額巨大化,動輒上億元,一些處級人員就涉案好幾千萬,甚至科級人員都屢有突破千萬。涉及領域廣泛化……”

  袁犀梁的講解很精彩,也很生動,可人們已經無心去聽了,思想都開了小差,他們更關心身邊的人和事,更注重看得見而且摸得著的,因為那些人和事可能會與自身有著密切聯系。

  在袁犀梁講話結束后,會議主持人江霞以非常認真的態度、嚴肅的口吻、深刻的認識、嚴厲的措辭,代表成康黨政機關、領導干部表態:認真學習上級紀檢機關和領導指示精神,嚴格遵守黨紀國法,堅決維護組織紀律,打造一支風清氣正的公務人員隊伍。

  上午十一點半,會議結束。

  臺上領導率先退席后,參會人員才開始起身,有序走出會議室,這和平時有一定區別。平時開會結束,基本都是臺上領導起身,臺下人員就欠屁股;臺上領導退席,臺下人員已經完全起身,有人甚至開始慢慢移動;臺上主要領導脫離視野,臺下人員便哄轟轟退場。可今天人們不敢,自覺性自然也就提高了,生怕自己的輕微舉動會入了紀檢領導法眼。

  從會議中途,一直到散會,好多人都有一個心結。袁主任只說對成康官場生態特別關注了一年,只說絕大多數同志經受住了考驗。但沒經受住考驗的到底有誰?有沒有其他人倒在其次,關鍵是自己屬于哪一類?是不便披露,還是有待公布,或是正在調查?好多人不免心生忐忑。當然也有人不以為然:這不過是紀檢人員嚇唬人的手段而已。

  雖然人們心態各異,但同時都注意到,從今天的會議情況來看,幾乎所有成康官員都有成為“個別人”的可能,但提前最被認定的倒霉鬼楚天齊,卻成了唯一被證實的清廉之官。看熱鬧反倒成了可能的嫌疑人,最可能的嫌疑人卻清清白白,好多人不禁感嘆世事變化莫測。

  人們一邊感慨,一邊走出會議室,會議室外的一幕,又讓大家吃驚不小。

  會議室出口處,兩側各站了三名全副武裝的警察,公安局局長曲剛和刑警隊副隊長高峰也在其中。

  就在眾人無比驚訝和略有不安時,只見曲剛一揮手,高峰立刻帶著兩名警察撲向門口;正在走出門外的一人轉身就跑,怎耐此人哪有警察身手敏捷,只跑出一步,便被高峰撲上,直接摁翻在地。

  已經走前的人快速回身,正在行走的也迅即止步,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個焦點。在眾人注目中,那人被兩名警察從地上拎起,大家發現,被抓之人竟是成康市大秘——楊永亮。

  怎么回事?大家腦子一時短路,只到警察把人帶走,人們才回過味來。聯想到事情發生的地點,再聯想到剛才的會議內容,人們首先想到了“個別人”一折。但旋即就給出了否定理由:出手的不應該是警察,而應該是紀委呀!

  那會是什么呢?對了,應該是和楚天齊有關。會議上,管主任說了,那個以送禮金為名,拿著一萬元上門的誣陷者已經被鎖定。那么,楊永亮極有可能是幕后指使或者同謀。雖然這個解釋有些牽強,但事情發生的時間、地點太巧了,這是唯一比較合理的可能。

  隨即,一個更為吃驚的聯想涌上人們腦海:王永新會不會有什么瓜葛?此事事關重大,還是慢慢消化和機密討論為宜。想到此處,眾人才匆匆離去。

  相比其他參會人員的好奇與八卦,管麗穎是帶著更多的遺憾和不解回的辦公室,甚至還有一些瘟怒,惱怒親戚不像親戚,竟然不和自己通氣。越想越氣,她拿起手機,在上面撥著數字。忽然她又停下來,快步走向窗前。

  雖然管麗穎聽說堂哥不留下來吃飯,但肯定簡單的寒暄還是必要的,也或者計劃改變也未可知,萬一他和省里那兩人或是成康其他人在一起的話,打電話就不方便了。

  趕的真巧,當管麗穎剛站到窗前,就見省里牌照汽車在前,堂哥汽車在后,向門外駛去。于是,她又撥打了那個號碼。

  回鈴音響了好幾聲,里面傳出一個聲音:“我回去了,正準備電話告訴你。”

  管麗穎直接道:“二哥,今天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訴我一聲?”

  “什么事?”對方問。

  “就是……就是楚天齊的事,我還一直蒙在鼓里,以為他真有事呢。”管麗穎支吾著。

  “你就那么關心他,我聽說你們之間好像有矛盾吧?”對方反問。

  “其實也沒什么矛盾,工作上的事也難免有碰撞。”管麗穎組織著措辭,“你們往往注重證據,這很正常,這是工作性質決定的。可有時看人也要結合平時的表現,有些人往往表里不一,不長期觀察的話,還真發現不了。”

  手機里停頓一下,才又傳來聲音:“麗穎,我們做事自有原則和程序,外行并不完全清楚。”

  管麗穎忙道:“二哥,知人知面不知心,楚天齊那人其實特會偽裝了,好多人都說……”

  對方忽的打斷:“有跡象表明,此次誣陷事件,還有人推波助瀾,我不希望查到熟悉的人。”

  管麗穎心頭一凜:“二哥,我……你什么意思?”

  “每個人做好自己就行了,不亂摻和才是立身之本,也不要糊里糊涂做了別人的槍彈或炮灰,更不要導致親人也被利用。”對方的聲音很冷、很硬。

  管麗穎急忙辯解著:“二哥,我真沒有……”

  “行了,我在開車,好自為之。”對方聲音戛然而止。

  長噓一口氣,管麗穎手撫胸膛,心道:哎喲媽呀!我這些天還一直遺憾呢,看來只了解一些皮毛是救了自己呀!以后再遇到這類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一定要謀定而后動。

  “善哉,善哉!”連著念了兩聲佛,管麗穎緩緩走向辦公桌后,坐到了椅子上。

  忽然,管麗穎又不禁擔心起來,擔心那兩個大嘴娘們,把自己那些略有夸大之詞進行宣揚。她倒不怕楚天齊知道,反正兩人關系已經這樣,不可能和解,而且她也根本沒有與這個傻大個和解的意思。如果傻大個要是同意被自己“潛規則”的話,那倒可以考慮。她擔心的是,自己可不要受到此事的牽連。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管麗穎再次雙手合什,叨叨咕咕起來。

  這次成康市委擴大會議上發生的事,以核裂變的方式快速擴散,很快便傳遍了市轄區城鎮鄉村。之所以傳播的如此之快,主要是在會議之前便形成了預熱,參會者都是帶著對“刺激新聞”的期望值前來,而在會議之上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反轉,結果完全出乎意料,完全相反。不但如此,還增加了新的內容,市長秘書在會議結束之際、在會場被警察帶走。另外,這次參加會議的人可是從鄉鎮到市區的所有副科級以上官員,個別村也有人參加;根本不用刻意去渲染,就可以傳的人盡皆知,何況這種事人們怎能不津津道?

  在春節前后,關于建設廳打壓楚天齊并不予撥款的事,被傳的沸沸揚揚;到四月底,又傳來楚天齊暴打董建設的新聞,人們意識到以前傳聞不虛,也認定房改配套金下撥概率為零,并影響到了拆遷補償金撥付,進而阻礙了成康城市建設工作推進;很快,“五.一”長假期間,楚天齊被查消息又起,至此好多人徹底唱衰楚天齊:肯定完蛋,最好的結果就是一個字——走。

  可是,長假剛過,房改配套金、拆遷補償金相繼下撥,人們頓時大跌眼鏡,覺得不可思異。

  不多幾日,市紀委調查楚天齊的事已是人盡皆知;好多人為前幾天的反常找到注解:那不過是回光返照。這次的紀委專題會召開,被認為是瓜熟蒂落、必然之舉。

  可這次會議,竟是這樣一個結果。這怎么可能?但事實就是這么一個結果。短短數月,多次反轉,人們多次眼鏡大跌,到這次則是鏡片徹底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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