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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五章 長安亂

  洵陽戰場。

  “韃子終于有點軍人樣子了!”

  剛剛趕到的林鳳翔不無感慨地看著河灘上一具具血淋淋的尸體。

  肅順還是輸了。

  事實上他也不可能贏,哪怕拼刺刀他也拼不過明軍,明軍士兵的拼刺技術都是神皇幾百年經驗積累,從唐朝到清朝一代代完善的,就清軍從英國人那里學的初級拼刺技術根本不夠看的,更何況雙方士兵的身體素質也完全不是一個級別,因為物資匱乏哪怕是八旗新軍這種最高檔清軍,也僅僅是能吃飽飯不至于餓肚子,怎么跟這時候都開始講究營養均衡的明軍士兵比?

  不過肅順和四千八旗新軍,仍然用超過兩千具死尸,造成了兩百明軍士兵的陣亡。

  十比一的陣亡率。

  但這已經是八旗在對明軍時候取得的最好戰績了,此前都是幾十甚至上百比一,而早期也就是還在廣東大戰時候經常都幾百比一,一直到目前為止,在這場持續了七年的戰爭中明軍陣亡包括負傷死亡的,始終也沒超過病死的。整個戰場上清軍對明軍最佳戰績也不是這場,而是在衡陽巷戰中那些川邊土司兵取得的,那些大小金川的剽悍山民,把他們和明軍的陣亡比例拉到了八比一。不過在那一戰之后他們也就泄氣了,此后和明軍作戰時候跑得和別人一樣快,總共三千川邊土司兵就這樣在逃跑中消磨殆盡了,據說他們跑回四川時候還剩下不到一百人。

  “剩下的都跑山里了!”

  林紹璋看著仿佛無窮無盡的茫茫群山對他哥哥說道。

  他們沒法追擊。

  廣西長大的他很清楚,進入這樣的大山意味著什么,而且他們也沒有時間來追擊,他們得以最快速度追趕神皇,按照此前的計劃,十天內他們必須得到達長安。

  “統制,韃虜漢中提督胡超投降!”

  林鳳翔身后一名軍官說道。

  林鳳翔回過頭。

  就在這名軍官身后不遠處,不久前還據說中風臥床不起的胡提督,正帶著獻媚的笑容舉著一個小白旗,旁邊還有一大群匆忙剪了辮子的將領,也都一個個舉著小白旗,卑躬屈膝地望著他。

  林鳳翔忽然露出燦爛的笑容。

  “胡公!”

  他大步走向胡超說道。

  后者簡直是驚喜地看著他向自己抱拳,茫然了一下,才立刻帶著受寵若驚的表情還禮,甚至還做了個下跪的動作,不過緊接著就被林鳳翔給扶住了。

  “胡公,你立功的機會到了!”

  林鳳翔雙手扶住胡超說道。

  呃,他是要胡超帶領綠營清剿流竄到山里的八旗順便鎮守洵陽。

  “將軍放心,老夫在此,這洵陽城就是銅墻鐵壁一般,那韃虜就是插翅也別想飛出這山林,老夫使得八十斤大刀,還能為神皇盡忠。”

  胡超豪邁地說道。

  不過他的八十斤大刀沒帶來,否則就可以再舞一把了。

  當然,林鳳翔也沒真指望他那八十斤大刀,十一軍四個步兵旅一個炮兵旅一個騎兵旅,因為船只運輸能力的限制,到達這里的實際上就騎兵旅和一個步兵旅再加軍部,但后續三個步兵旅和一個炮兵旅,都會在半個月內陸續到達。

  他只是為了給胡超和那些綠營團練點光明前途,防止他們叛變而已。

  再說清軍逃進山里也沒有了進攻能力,但他們躲進山林日后肯定要變成土匪的,這些綠營和團練都是本地山民,不但熟悉地形而且也有清剿八旗的動力。

  總之這里的事情他就直接交給胡超了,甚至連清理戰場的任務都丟給了這個老家伙,脫開身的林鳳翔和林紹璋以最快速度重新登船,帶著部下和一批物資,向北沿著乾佑河追趕他們的神皇。盡管逆流而上,但因為是順風而且乘坐的那些船只都跑慣了這條水路,第三天傍晚時候他們依舊趕到了兩河關,因為嫌速度太慢緊接著他們棄船而行,一天時間狂奔八十三里到達青銅關然后在第五天中午到達鎮安。

  而此時的神皇正駐馬一道山梁上眺望遠處,在他腳下一條小河在山林間蜿蜒,小河盡處一處谷口豁然開朗……

  前面沒山了。

  “神皇,前面就是大峪口。”

  他的向導畢恭畢敬說道。

  他們終于走出了秦嶺,用了五天時間強行軍四百七十里,當然,是山路強行軍,實際上光翻越太白山這一段七十里他們就走了一天半,而且還有十六名騎兵不慎墜落,雖然九名只是受傷的都被神皇施展神力復原,但七名直接摔死的就無力回天了。

  不過沿途未遭遇抵抗是真的。

  在知道是神皇御駕親征后,沿途包括孝義廳在內,所有關隘全部望風迎降。

  “走,朕帶你們進長安!”

  楊豐馬鞭向前一指說道。

  他身后山路上綿延的騎兵長龍立刻爆發出一片吼聲。

  長安。

  此時的長安已經亂了。

  雖然肅順很聰明地在告急奏折中特意提醒咸豐,或者說提醒僧格林沁去陜州后暫時主持朝政的肅親王敬敏和禮親王全齡,要他們對這件事一定要保密,而且這倆也的確保了密,但他們可不認為自己那些親信家奴也在保密范圍,事實上大清朝廷能保住秘密完全就是個笑話,哪家王爺貝勒府里不是各路官員富豪甚至干脆錦衣衛的眼線?幾乎在楊豐親征已經到達洵陽并開始突襲長安的密報送到他們手中不到一個小時,民間就已經開始將這個震撼性的絕密消息傳播開。

  然后……

  然后就很簡單了。

  “你們這些狗東西想干什么?”

  長安南門,守門的八旗新軍管帶勝保怒吼道。

  在他面前仿佛被洪水推過來的垃圾堆般,密密麻麻擠滿各種顏色,這是顏色來自于人的衣服,頭上帶著的帽子,趕著的驢車,甚至還有一些官紳的轎子,當然也包括各種皮膚的顏色,在西北的那夾著沙土的風中不斷沖擊著城門處的守軍。

  這是城內。

  “快開門,我們要出城!”

  “快跑啊,別留在這里給他們擋炮彈。”

  “快開門,我有緊急軍務。”

  然后各種混亂的聲音嘈雜的響起。

  “別聽那些謠言,誰說發匪打過來了,那崤山有僧王在就跟銅墻鐵壁一樣發匪難道飛過來,都是奸細在散播謠言!”

  勝敗吼道。

  “那官文帶著新軍去子午口干什么?”

  下面一個聲音喊道。

  “朝廷大軍調動還需向爾等解釋?”

  勝保惡狠狠地吼道。

  官文帶著八旗新軍留守長安的兩個騎兵旅是昨天晚上出城,但很顯然并沒有瞞過長安百姓,因為上次道光在北京拿老百姓當肉盾的惡行,長安百姓都已經清楚大清皇帝的節操,一旦明軍真打過來,那指定還是要拉他們去擋炮彈的,既然是這樣誰還敢留在城里?更何況城里的糧食都在皇城或者說原來的駐防城,四川運來的直接送前線,民間日常儲備的糧食估計吃不了一個月,一旦明軍圍城沒吃的肯定要餓死,既然這樣那還不趕緊跑路避難,那明軍又不禍害百姓,遇上沒吃的還給糧食,只要不是被圍在城里就肯定沒什么危險。

  于是整個長安百姓就連那些漢人官紳也都開始了逃亡。

  話說那些士紳也受夠了。

  一開始他們還是歡迎大清的,可這兩年多時間過去,他們已經清楚了關中養不起這些鐵桿莊稼,更養不起一個朝廷和龐大的軍隊,就那水稻一畝地平均不到三石,旱田平均不到一石的畝產,養活原本那點人口都得從外面運糧,更何況又加上了幾十萬鐵桿莊稼和一個龐大的朝廷。另外還有幾萬蒙古騎兵,以后據說還有俄國兵要來,這些人馬都是要吃飯,都是要靠他們來養活,話說這時候就已經開始有餓死人的,幸虧前期剿匪還抄了些糧食牲畜另外四川的糧食還運來。

  但匪也剿完了,死的那一百多萬人原本應該交的糧食也沒了,明軍下一步肯定打四川,到時候四川的糧食也斷了……

  關中會餓殍遍野的。

  然后就會像當初明末時候一樣流寇蜂起的。

  那些士紳也不想這樣。

  一旦這樣他們也是要死的,雖然明軍來了要田,但明軍不殺人,而餓殍遍野流寇蜂起他們也是要死人甚至全家死光光的。

  兩害權其輕很顯然還是帶著秩序而來的明軍更好一些。

  “別聽他的,有沒有刀客,沖上去打開城門,肅親王家三德子說的,肅順的告急奏折前天就到了,明軍在洵陽已經北上,那楊豐帶著好幾萬大軍乘自走船從襄陽過來的,光大炮幾千尊呢!”

  一個老鄉紳吼道。

  人群驟然間再次洶涌起來。

  勝保毫不客氣地扣動扳機。

  槍聲中那老鄉紳愣了一下,緊接著尖叫一聲:“殺人了,旗人殺老百姓了!”

  “轟!”

  人群徹底失控了。

  城門前的八旗新軍一下子被淹沒。

  幾乎同時城內的一處地方冒出滾滾濃煙,還沒等那些逃難的老百姓反應過來,就看見一群穿著特殊的人拎著刀從某處巷口沖出來逢人就砍。

  “血債血償!”

  “殺那狗皇帝!”

  那狂熱的吼聲讓長安陷入了真正的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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