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沒什么意外,已經有些詞窮的他想不到更好的措辭,便再次重復著之前說過的某些話,但語氣卻更加激烈了。
“林妹妹!“
“你!”
“你說說你!好好的一個清凈潔白女兒,為何偏要如此執著,定要去學那些釣名沽譽之徒,非要入那國賊祿鬼之流不可?!”
“修煉!修煉!”
“你們就只知道修煉!”
“在剛剛來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
“我們就不能像之前那般在一起吟詩作對、觀花賞月、說說笑笑的,那樣不好嗎?”
“為何成日里要非要沾染那些俗務,去自尋煩惱?!”
是的,他實在是無法理解黛玉這般執迷不悟,也不懂為何三妹妹也要跟著湊到一起。
在他想來,以前三妹妹也不是這樣的啊!
“你!”
“你胡說些什么呢!”
看到這個混世魔王竟又提起那茬,還如此這般理直氣壯振振有詞,林黛玉方才心中那點因母親而起的傷感在這瞬間也被那種怒意給取代。
于是她也惱了!
緊接著她便不管不顧地柳眉倒豎,開始用那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語氣去駁斥和咬牙譏諷道:
“你是我什么人要這般管我?”
“我偏要學!”
“不僅要學將來還要學得更好!”
“你等著瞧,哪天我偏生去考個功名回來給你看!”
“讓你知道,女兒家也是能頂天立地,不靠祖蔭,也不憑家世,只憑自己!”
“再說!”
“你口斥祿蠹,卻身披錦繡;心厭經濟,卻食盡膏粱……這府里哪一根絲、哪一粒米,哪樣不是你口中的‘國賊祿鬼’去經營得來的?”
“啊!”
“林姐姐,你少說兩句吧!”
“二哥哥,你也是…..”
聽到這,聽到兩人再次鬧翻,一旁的探春有些急了,就待去勸。
“你——!”
而賈寶玉卻不管走過來的探春,他此時也已經被黛玉那毫不退讓、甚至有點兒誅心意味的話語給徹底激怒了。
他很想去說點什么,去好好駁斥一番,但搜刮盡腦中的知識,最終卻又無言以對。
“你——”
所以,他除了指著黛玉,手指微微顫栗,自己將自己給氣得臉色發白之外,卻什么也都做不了。
在最后,無言以對的他只得狠狠一跺腳。
“好!好!”
“你、你們簡直不可理喻!”
說罷,他再也沒臉待下去了,干脆直接猛地轉身,如同斗敗的公雞,又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敗犬那般,頭也不回地夾著尾巴沖出了小院,身影很快消失在那竹影和花叢之后。
“呀!”
恰在此時,紫鵑和雪雁端著剛沏好的靈茶和幾樣精致點心走了過來,正好與怒氣沖沖跑出去的賈寶玉擦肩而過,還被對方給駭了一跳。
“哎——!”
“寶二爺?您的茶——?”
紫鵑看著寶玉跑遠的背影,只來得及喊了一聲,結果對方卻眨眼跑沒影了,壓根沒答理她。
見狀,她呆立許久才轉過頭看看院內持劍而立、面色清冷的黛玉,又看看那一旁神色有些尷尬的三姑娘探春,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才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然后緩緩走過來放下茶盤并低聲道:
“我的小祖宗!”
“你們兩個這又是鬧的哪一出?”
“方才不還好好的在說話?怎么沒半刻鐘的功夫,就又鬧得這般不歡而散了?”
“你們這是上輩子的冤家嘛?”
仔細想來,紫鵑都不知道這是她被老太太派到這個院子里,派到黛玉身邊伺候之后遇到的第幾次類似的情況了。
那位寶二爺,基本上隔三差五就要來這里鬧一次,然后鬧完后過幾天還來,來了就還又鬧!
這才幾個月啊,往后,這府里怕不是得雞犬不寧了?
然而,林黛玉卻只是將手中的秋水劍放到了石桌上并端起茶盞淡淡地白了紫鵑一眼,也不去解釋,只是抿了一口熱茶,最后搖了搖頭。
“你個小蹄子胡吣什么呢?”
“誰跟他鬧了?”
“分明是他自己整日里閑著無聊,偏要自個跑到我這院子里來聒噪,擾人清靜!”
“我說我們要修煉,他便不依不饒,凈說些混賬話來氣人!”
“三妹妹方才可是從頭到尾都看著聽著的,她可以為我作證,我可沒招惹他!”
說著,她將目光投向一旁的探春并尋求支持。
“欸……”
探春此刻卻是左右為難,只是幽幽嘆息了一聲。
畢竟,一邊是自己的嫡親二哥哥,對方雖不務正業,但對她這個妹妹還算不錯;而另一邊則是亦師亦友、讓她敬佩的林姐姐,例外都是親人,她是哪個也是不敢得罪啊。
所以,她只得上前打圓場,并勸解道:
“好姐姐,都少說兩句罷!”
“二哥哥那混世魔王的性子,林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素來都是那般說話的,未必真有壞心,只是……“
“只是他與咱們想法不一樣罷了,林姐姐你也別真往心里去,往后盡可能遷就他一下吧,不然……”
“老太太和太太那邊面上須不好看。”
她頓了頓,又旋即笑著道:
“不過,經這么一鬧,二哥哥面子上掛不住,估摸著往后這兩日怕是不會再來叨擾了。”
“咱們好歹能得幾日清凈,正好可以專心練劍,也不能算是壞事?”
雖說,也清凈不了幾日,過個幾日對方還會再來,但多清凈個三兩天就還是可以的。
“哼!”
林黛玉聽了,冷哼一聲,也不再多言。
只是,她心中那份對實力的渴望,對未來的期許,以及對眼前這種富貴閑人和寄人籬下生活隱隱的抗拒,卻愈發清晰和堅定了起來。
“也對!”
“咱們每天修煉時間本就不多,寶二爺偏還要鬧騰,確實不教人省心呢!”
對此,紫鵑也覺得彈出你那個三姑娘說的對。
只可惜,那位寶二爺也不知道是屬什么的,即便每次來這里都基本要鬧,可偏偏鬧過后還都要來,隱隱有點越挫越勇,不將她們的修煉給攪黃就決不罷休的架勢?
“可不是?”
“還以為今天能好好練劍,結果才練到一半!”
“寶二爺也太壞了!”
雪雁也坐到了石凳上,然后撐著下巴在那幽怨地哀嘆埋怨著。
她不是賈府的家生子,是跟著黛玉從揚州來的,她是林府的人,所以就自然不像紫鵑那樣謹小慎微,也敢在私底下去說那寶二爺。
“行了!”
“你們也都別唉聲嘆氣的了,今日便先練到這里吧。”
“雪雁,待會兒去放水,出了一身的汗,我要沐浴更衣,然后看會兒書好了。”
抹了抹汗津津的額頭,黛玉決定不再去想某個成日里就知道招惹自己的表哥,而是打算充分利用一下時間。
因為她決定了,要好好讀書積累一下,等六年后,等下一屆的仙舉,她高低得去試一試,不為別的,就只為爭口氣!
“對!”
“直接用靈石燒一池子的熱水,我也要在林姐姐的這院子里好好洗洗!”
“靈石不夠的話,我那有!”
“明兒我讓侍書送來,往后就都在這里洗了,也省得總是帶一身的汗回去。”
“別!”
“三妹妹,那點靈石值當甚?”
“雪雁你去吧!”
“記得多燒點,待會兒紫鵑和雪雁你們也一并洗了,左右池子大,咱們也別分什么尊卑了。”
“就這么決定了!”
說完,黛玉揮揮手,示意雪雁趕緊去準備熱水,然后同時還讓紫鵑去準備衣裳。
畢竟她們好歹練了近兩個時辰的劍,下午日頭又毒辣,練完劍這一身的汗黏糊糊的,確實不好受。
“好的!”
“我這就去!”
“嗯!”
“我去準備衣裳,順便去三姑娘的院子,讓侍書將換洗的拿來。”
看看黛玉和探春都沒有什么要吩咐的后,紫鵑和雪雁對視一眼,然后各自分頭去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