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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山中賊都是青山賊

  “原來是他。”

  布秋霄若有所思說道:“聽聞他早就已經到了破海境巔峰,今日看來確實不凡。”

  他當然聽說過這位青山適越峰之主,只是這位真人行事向來低調,這些年一直在閉關,二人沒有朝過面。

  何渭等宗派掌門默默點頭,那些普通弟子則是根本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依然處于震驚與茫然之中。

  青山宗居然還有如此可怕的強者?

  近處的那片海面再生狂瀾。

  那艘青山劍舟飛得離海面極近,出現的劍光也極少。

  海面下方忽然出現數十道陰影,應該是西海劍派馴養的海妖。

  一道血紅色的劍光破海而入,在海水里高速穿行,帶出沸騰的水汽與無數道鮮血,然后折回。

  隱約可以見到,那些陰影已經崩解,正在向著海底沉落。

  這道血色劍光的威力自然不如廣元真人以及那些長老的飛劍威力大,給修行者們帶來的精神沖擊卻不稍弱。

  數里方圓的海水都已經被染紅,看著如無邊的血池一般,畫面極其血腥。

  這次沒有人發問,誰知道這道血色飛劍便是傳說中的弗思劍。

  趙臘月如此年輕便到了游野中境,當初到底是怎么輸給卓如歲的?

  廣元真人回到劍舟后便再也沒有出來。

  成由天、墨池、白如鏡這些青山強者也是同樣如此,便是趙臘月也只出了一劍。

  只有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時,青山前代師長才會出劍,其余時刻依然由普通青山弟子作為主力。

  越往西海群島深處去,兩忘峰弟子在斬妖除魔里煉就出來的劍道殺技越有發揮空間,飛劍如落雨般在海面上掃蕩。

  最令人生畏的是,無論西海劍派施展出怎樣的手段,青山宗都能找到最合適的破解方法。

  上德峰降雪,碧湖峰落雷,天光峰結陣……最簡單的飛劍,卻能擬成無數種神通,然后把西海劍派的法寶與陣法隨意破之。

  柳詞真人與元騎鯨還沒有出手,還有好些仙階名劍沒有現身,西海劍派便已經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就是真正的碾壓。

  看著海面上那一幕幕壯闊、卻談不上激烈的戰斗畫面,昆侖掌門何渭忽然問道:“打了幾天了?”

  布秋霄微微挑眉,說道:“等我們到了才開始的。”

  知道太平真人出了死關,隱匿在西海的消息,一茅齋書生們的反應最快,到得的也最早。

  青山宗明明可以提前開始攻擊,卻要等著別派修行者到來才開始,這說明什么問題?

  這場戰爭,青山宗就是專門打給整個朝天大陸的看的,所以需要觀眾。

  想明白了這點,各宗派修行者震駭無語。

  西海劍派是百年來新興的大派,曾經把無恩門這樣的強硬角色打壓的極為凄慘,哪怕在云臺一役后實力受到極大折損,但依然是世間有數的勢力,青山宗卻是說打就打,而且想什么時候打就什么時候打,這是何等樣的自信?

  十七艘青山劍舟向著西海群島深處而去,劍光漸斂,留下滿海瘡痍,無數鮮血。

  有海雨伴著天風來,落在海上與島上,漸把血水洗靜,掩住樓臺垮塌時生起的煙塵。

  看著這幕畫面,各宗派修行者生出強烈的無力感。

  “這就是戰爭。”

  布秋霄看著海面上那些漸淡的血痕,看著那些凄慘的島嶼,沉默片刻后說道:“只有戰爭才能看出來一個宗派的真正實力。所以我對風刀教的評價向來很高,因為他們參加過戰爭,而且在戰爭里越來越強。”

  這句話他是對苦舟里的一茅齋弟子說的,是為教誨。

  在人間的戰爭里,將領的個人武力再強也沒有意義。

  在修行界的戰爭里,個人修行者境界實力的意義也不大,除非修至大乘或者說通天境,才能試著改變一下局面。

  問題在于,放眼修行界,總共又有幾個通天境大物呢?

  青山宗就有兩位。

  令人絕望的是,青山還有四位鎮守大人。

  很多道視線下意識里望向高空。

  在接近虛境的薄云之間,有艘巨船若隱若現。

  那是中州派的云船,很多云夢山的強者在船里,甚至聽說白真人都來了。

  論及底蘊、修行強者、高階飛劍與法寶的數量,大概只有中州派能與青山宗一較高下。

  如果這兩派之間開戰,誰會獲得最后的勝利?

  沒有人敢提出這個問題,但誰都在心里默默思考。

  布秋霄看著那些若有所思的弟子,搖了搖頭。

  他覺得這種思考沒有意義。

  今天看過青山宗的聲勢與氣魄,難道還有人覺得中州派有勝出的可能?

  柳十歲沒有想這件事情。

  作為曾經的青山天才弟子,他當然認為青山肯定會贏。

  不管是今天與西海劍派的戰爭,還是臆想中的與中州派的戰爭。

  他站在苦舟里,看著那艘劍舟向遠處駛去,嘆了口氣。

  那艘劍舟的劍光最少,明顯弟子極少,而且趙臘月就在上面,肯定是神末峰的劍舟。

  青山鎮壓西海,他當然覺得驕傲,難免也有些遺憾。

  如果不是發生了那么多事,他現在應該便在那艘劍舟里。

  有低沉的嗡鳴聲響起,劍鐲在他手腕上不停震動。

  青山伐西海,不二劍做為兩忘峰主劍,當然想與同伴一道前去殺敵。

  柳十歲摸了摸劍鐲以為安撫,心想西海劍神不出現,青山必然全勝,我與你何必去?

  如果西海劍神出現,我又能有什么辦法?而你……肯定又會裝睡啊。

  是的,誰都知道這場戰爭青山宗贏定了,但到現在為止也沒有人確定究竟青山宗會付出多大的代價,會死多少人。

  因為自始至終,西海劍神都還沒有出現。

  雨水忽然消失,天風無蹤。

  海上卻生起無數道潮水。

  青山碧湖峰用的是潮水劍法,起勢卻不及其急。

  西海劍派的至高劍訣里,也有一個潮字。

  潮浪撼空而起,落在劍舟的表面,生出無數朵雪花。

  最前方的那艘劍舟微微搖擺了幾下,重新穩定住姿態。

  天光峰弟子們收回飛劍,盯著潮水起處,如臨大敵。

  就連卓如歲耷拉著的眼皮也抬了起來,似有些興奮。

  讓西海生出無數道潮水的是一把劍。

  那把飛劍由很多截組成,就如禪寺里的寶塔,又像是潮水相互疊加。

  劍名十二重樓。

  當今世間要說到仙階名劍,此劍必然排名在最前列。

  兩百余年前,此劍第一次被某人在沙灘上拾到時,與破銅爛鐵也沒有什么區別。

  隨著某人的境界越來越高,十二重樓劍的品階也越來越高,現在已經是仙階上品飛劍,較諸當年的初子劍也差不了多少。

  劍隨人起,那人自然更有名,更了不起。

  那人給自己起了個道號叫做一劍西來。

  同輩大人物們習慣簡稱為劍西來。

  比較懶的前輩習慣叫他西來。

  絕大多數修行者尊稱他為西海劍神。

  被稱為劍神,可以想見此人劍道造詣之高,境界之深。

  修行界對劍神其人的評價并不高,認為他性格陰冷、沉默無趣、記仇狹隘,毫無仙家風范。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依然被公認為朝天大陸的最強者之一,可以想見他的實力著實是無可挑剔。

  最近數十年,他的境界狀態正在巔峰,柳詞真人與他對劍也只能平分秋色,而裴白發更是被他一劍斬落西海。

  現在的西海劍神可以說是真正的朝天大陸最強者,與柳詞、談白這三位真人不分上下。

  當年曾經有種看法,認為他這個劍神與刀圣一比,有些黯淡無光,現在這種看法也沒有了。

  十二重樓劍現于狂潮之間,青山宗誰來抵擋?

  最前方那艘巨大的劍舟里,柳詞站在舟首,衣袍輕飄,瞇眼看著那把劍,沒有出劍相迎的意思。

  因為他沒劍,而承天劍鞘今日是為另一個人準備的。

  元騎鯨也沒有出劍,依然安靜地坐在船艙里,等著霧島老祖的出現。

  那只錦雞拖著妖異的長尾,在船艙里不停踱步,焦慮地口吐人言:“那老鬼到底在哪兒?到底在哪兒?急死我了。”

  元騎鯨看了他一眼,心知他擔心的不是霧島老祖南趨,而是另一個人。

  劍光照亮海面,三道飛劍破空而至,圍住了十二重樓劍。

  這三道飛劍明人,劍意如琉,明顯都是仙階飛劍。

  云行峰的皆空劍。

  適越峰的回日劍。

  碧湖峰的八方劍。

  趙臘月的境界太低,沒有資格參與到這種層次的戰斗里,所以弗思劍沒有出現。

  “青山宗真是驕傲,居然只讓三位峰主出迎。”

  何渭看著遠處的畫面,帶著些羨慕與惡意說道:“就算廣元真人能抵擋片刻,其余兩人只怕會被瞬間殺死。”

  柳十歲看了此人一眼,然后望向腕間,發現不二劍果然沒有動靜。

  潮水漸落。

  十二重樓劍后方的那道人影變得清楚起來。

  西海劍神終于出現了。

  面對三道青山名劍,十七艘青山劍舟,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懼意,還是像往常那般漠然木訥,就像石像一般。

  “你想做什么?”

  西海劍神望向十余里外那艘劍舟,音調毫無起伏。

  柳詞真人站在舟首,道袍輕飄,仿佛仙人,其聲有若甘露般動聽:“請家師回山。”

  聽到這句話,西海劍神看似平靜,心里卻嘆了口氣。

  在原先的計劃里,太平真人前來西海偷劍,會被他與玄陰子聯手殺死或擒獲,再誘使青山里的那只鬼過來殺了。

  誰曾想到他還沒來得及出手,青山劍宗便來了,而且是……傾巢而出。

  西海劍神面無表情說道:“你們青山宗沒有看住他,讓他逃了,來找我們做什么?”

  柳詞沒有回答他。

  一道明黃色的卷軸自東方而來,懸于天空里,上面的墨字隨海風而起,在陽光下清晰無比,落入所有修行者的眼里。

  圣旨上面寫明清天司與卷簾人已經分別查探清楚,太平真人就在西海,要求各正道宗派配合青山宗行事。

  海風輕拂著水面,金光漸散漸聚,很是安靜。

  自然沒有修行者會跟隨青山宗向西海劍派發起進攻,哪怕是懸鈴宗與大澤。

  誰都明白青山宗不需要幫忙,只是需要伐西海的理由。

  神皇便幫他們寫了一張圣旨。

  “沒有證據,圣旨也是廢紙。”

  西海劍神面無表情說道:“青山宗自號正道領袖,今日卻妄殺了如此多的無辜,我也不需要在場的諸家宗派作見證,我只想知道,你們將來怎么有臉去面對自己的列祖列宗。”

  柳詞淡然說道:“打開山門大陣,如果家師確實不在,青山自會謝罪。”

  這話里的謝罪看似隨意,但誰都能想到,如果太平真人確實不在西海群島里,青山要付出的代價絕非死幾個人這般簡單。

  敢說這樣的話,表明青山確實有底氣。

  無數道視線落在西海劍神的身上,想知道他會如何選擇。

  西海劍神眼簾微垂。

  當初他讓蘇子葉告訴太平真人初子劍在天璇島上,就是想要把對方誘入西海。

  問題在于,他自己都不知道太平真人這時候是不是在西海。

  如果在,為何他不知道?

  如果不在,柳詞為何敢說這樣的話?

  自己真是不擅長陰謀詭計的人啊。

  西海劍神自嘲一笑,然后望向柳詞平靜說道:“想進來很簡單,戰吧。”

  隨著話音落下,西海群島深處生出極森然的劍意,大陣被摧動至極處。

  一道巨大的陰影從海底緩慢上升,應該便是西海劍派的鎮派神獸飛鯨。

  各宗派的修行者們神情變得極為嚴峻。

  西海劍派竟是擺出了玉石俱焚的作派!

  這里已經是西海群島的核心地帶,西海劍派的山門大陣可以發揮極強大的威能。

  青山宗就算再強,想要攻破這座山門大陣,也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死很多人。

  如果一個宗派的山門大陣如此好破,玄陰宗如何能在青山宗的眼光下茍延殘喘至今?

  西海劍神的意思非常清楚。

  不管你青山宗有怎樣的陰謀,我就拿血與死亡來正面應對。

  柳詞沉默了很長時間,似在判斷是否值得。

  天地間一片安靜。

  西海劍神忽然感應到了些什么,霍然轉首望向海里某處,臉上露出震驚與憤怒的神情。

  他這時候才知道,柳詞根本不是在判斷得失,而是在等!

  那邊的海里有座島,叫做少明島,距離此間三百余里,看似尋常,卻是山門大陣的陣樞所在!

  伴著沉重的磨擦聲,那座島上的巨石緩緩改變著方位。

  所有人都感應到了天地氣息的急劇變化。

  雨落時檐破,賊來時門開。

  西海劍派的山門大陣……就這樣開了!

  群島霧散,在陽光下顯出真身。

  少明島上有座山。

  山頂有處樓臺。

  樓臺上有張尋常的老榆木椅。

  陰三坐在椅子里喝茶。

  他模樣清秀,甚至有些俊俏,帶著可親的笑容,似乎覺得杯中的清茶乃是世間最美味的事物。

  感應到山門大陣開啟,他似有些意外,望向島外。

  天空里有十七艘青山劍舟。

  他端著茶杯緩緩站起身來,眼里流露出極其復雜的情緒。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柳詞真人的身上,眼神漸冷,雙眉漸挑,沉聲喝道:“孽徒!你居然追到了這里,難道真要與為師不死不休嗎!”

  (賊好看!不是我吹,不管是打架、無恥還是裝逼,這對師兄弟肯定都是最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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