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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劍妖現世?

  轟隆的雷鳴還在極高遠的天空里回蕩,隔著青山大陣來到此間,變得有些沉悶,卻像鼓點一樣驚心動魄。

  天光峰頂再次變得死寂一片,人們震驚對視,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荒唐了。

  首先是方景天破境通天,自隱峰歸來,便要挑戰柳詞真人立下的遺詔,懷疑井九的來歷。

  接著井九自承身份,乃是朝天大陸最了不起的景陽真人。

  接著方景天卻說,他并非景陽真人,而是一把……劍?!

  那個白衣青年坐在椅中,抱著白貓,如擁雪的白玉蘭。

  美的異常。

  卻哪有什么異常?

  關鍵問題在于,什么叫做是一把劍?

  方景天平緩卻又漠然的聲音再次響起。

  “景陽師叔當年飛升的時候,把弗思劍藏在了神末峰里,帶走了不二劍還有……失蹤已久的萬物一。”

  聽到這句話,人群隱隱有些騷動。

  “萬物一劍是天生異寶,生具真靈,趁著師叔飛升的時候忽然偷襲,奪了師叔的神魂,繼承了他的所有記憶,轉生為小山村里的白衣少年,再次拜入青山門下,騙了柳詞師兄與元騎鯨師兄,最終成了現在的……掌門真人。”

  他看著井九神情漠然說道:“不錯,我說的就是你。你根本不是景陽師叔,你就是萬物一劍,你……就是個劍妖。”

  雷鳴還在高天之上持續,轟隆不停。

  如果不是有青山大陣庇護,想來天光峰頂會迎來一場大風與無數道閃電。

  不知道這是方景天盡情釋放了自己通天境的氣息,還是他說的這些話連天空都驚著了。

  人們震驚無語,一時間根本無法消化聽到的這些信息。

  有些宗派代表茫然想著,青山首劍不是承天劍嗎?從哪里又來了一把萬物一劍?

  青山弟子們則是想到了入門后在洗劍閣里看到的第一本書,在劍典的第一頁就有四個字。

  “萬物一劍”。

  青山弟子們以前都以為這四個字說的是劍道大義,今天才知道那居然真的是劍名!

  只是一把劍怎么可能成妖?朝天大陸的妖都是由禽獸魚蟲所變,須先有生命才能開靈識……不對,很多人忽然想到,如果那把萬物一劍真如方景天說言是世間罕見的天寶,自具真靈,那么只需要時間足夠,便能生出靈識,成為大妖!

  人們震驚地看著井九,心想難道他真如方景天所言,是萬物一劍變成的劍妖?

  可如果井九是劍妖,為何柳詞真人與元騎鯨這兩位通天大物都沒有看出來?

  方景天的質問給眾人帶去了突如其來的精神沖擊,但當人們冷靜下來之后,還是覺得這種說法太過荒謬。

  人們始終還是更容易相信眼前所見。

  萬物一劍成妖的故事聽著確實精彩,但坐在椅中的白衣年輕人怎么看都是位翩翩仙人,怎么會是劍妖?

  人們覺得方景天肯定是被井九的真實身份嚇著了,所以才會想出這么一個荒唐的理由。

  風雪忽然落下,帶著呼嘯的風,掩去了些高空的雷鳴。

  元騎鯨看著方景天面無表情說道:“不得對師叔無禮。”

  南忘亦是面無表情說道:“方師兄,你沒有證據,就不要瞎說。”

  是啊,方景天要指認井九并非景陽真人轉世,而是萬物一劍成妖,總要有些理由才行。

  如果只憑著一個故事,便想讓世人相信他的說法,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證據?”

  方景天指著廬下的井九,同樣面無表情說道:“他的存在,他這個所謂的人本身……就是證據。”

  沒有人能聽懂他的話。

  “你太過完美了,沒有任何缺憾,如此完美的事物本就不應該在世上出現,尤其不可能是人。”

  方景天盯著他的眼睛說道:“你美極近妖,多智亦近妖,最重要的是,你的修行天賦也可以說是曠古絕今……區區數十載時間,你便修至破海境,這怎么可能?”

  這個時候,卓如歲舉起手來,說道:“其實……還是有可能的。”

  不管是他還是趙臘月又或者隱藏較深的柳十歲,都有可能在三十年之內晉入破海境,那么算起來都沒有過百年之期。

  方景天根本沒有理他,看著井九繼續說道:“當年從鎮魔獄里放出冥皇、害死蒼龍的那個人是你吧?”

  聽到這句話,滿場嘩然,無數道視線落在白真人的身上。

  白真人沉默不語,表明中州派早就已經查清楚了真相,只是沒有證據。

  “當時你離開鎮魔獄時的身法便已經快到極致,瞬間十余里,現在速度想來應該更快,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景天說道:“劍修馭劍方能縱橫天地間,你連劍都不用便能來去自如,這是為什么?”

  天光峰頂變得越來越安靜,只能聽到隱隱的雷鳴與方景天的聲音。

  “我最后想問你一個問題。”

  方景天看著井九問說道:“那年在西海,二師兄斬殺南趨的那道劍光……也是你吧?”

  一個問題便是一聲驚雷,從高空落到峰頂,在所有人的耳里與心里炸響。

  來自朝歌城的完美無缺白衣公子,大鬧鎮魔獄的灰影,西海上震驚大陸的那道劍光……

  人們對視無語,看出了心里的震驚與搖擺。

  元騎鯨忽然說道:“你說的這些都只是猜想,做不得證據。”

  成由天說道:“不錯,掌門真人身法如仙,那是因為他是先天無形劍體,當年試劍大會的時候,各峰已有共議。”

  伏望猶豫了會兒,說道:“是的,當時掌門真人與大家都是這樣認為。”

  “先天無形劍體?”

  方景天白眉微飄,自然散出一抹嘲弄的意味,看著井九說道:“你事先做的這些安排與借口確實很好,可以解釋你身上的種種異象,但你想過沒有,一出戲演的時間太長,總會有時候生出懈怠,在某些細節上露出破綻來?”

  從開始被指認不是景陽,而是萬物一劍的劍妖開始,井九便沒有說過話。不管方景天提出任何問題,他都不作回答,在有些人看來這是心虛,在顧清等人看來自然是他覺得這些問題太過無稽,根本不屑回答。

  這時候他卻來了興趣,摸了摸阿大的背,看著方景天問道:“哪些細節?”

  “我想問問,有人見過我們這位年輕的掌門大人馭劍嗎?”

  方景天望向天光峰四周的人們,帶著似有似無的笑容。

  顧清忽然想到一些事情,臉色微白。

  “掌門師叔……不,師叔祖是不世出的劍道天才,怎么可能不會馭劍?”

  雷一驚極其憤怒地站了出來,指著好些同門說道:“我們在雪原的時候,都是被師叔祖所救,大家都親眼見過!”

  方景天看著這名年輕的弟子,神情漠然說道:“你確認看到的是踏劍,還是……坐劍?”

  雷一驚怔了怔,開始回想好些年前的畫面。

  很多青山弟子以及見過井九的修道者也開始回想,忽然發現,很少見過井九馭劍的畫面。

  井九當然曾經踏劍而行過,在某些不得已的時刻,因為弗思劍實在太細。

  但大多數時刻,他更愿意踏空而行,踏山道而行,坐車而行,即便要馭劍,也是橫坐在宇宙鋒寬大的劍面上。

  以前青山宗的人們以為這是他的個人習慣,不怎么在意,現在被方景天點了出來,才覺得有些怪異。

  “因為你憐惜那些同類,所以不想踩著它們?”

  方景天收回視線,望向井九說道:“還是說你看著這些同類被修道者奴役,心生不甘?”

  井九知道就算自己解釋也沒人信,問道:“還有什么?”

  方景天看著他微嘲說道:“還有就是你的這對耳朵了……如此完美的一張臉,為何卻會生著一對如此顯眼的招風耳?大家不覺得刺眼嗎?因為那對招風耳就是萬物一的劍鍔!”

  場間一片嘩然。

  無數視線落在井九的耳朵上。

  過往數十年里,不少人曾經見過他,但往往都會被他的臉奪去了所有視線,很少有人注意到他竟是一對招風耳。

  只有神末峰的人們因為趙臘月經常去揉他耳朵的緣故,對此印象極深。

  卓如歲的眼簾再次緩緩落下,瞇了起來,似乎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很是有趣。

  過南山怔住了,在心里不停地問著自己,這是真的嗎?

  雷一驚與幺松杉等青山弟子臉上滿是怒意,心想師叔居然為了掌門之位說出這樣的瘋話,真是無恥。

  元曲更加焦頭爛額,不停地對著臉扇風,想要降低一些溫度,驅散一些頭頂冒出的青煙。

  顧清不再看著地面上的汗珠,動作有些生硬地抬起頭來,看著廬下的井九,微微張嘴,眼神里除了惘然還有些慌亂。

  柳十歲的嘴卻已經閉了起來。

  那些大人物也有各自的反應。

  禪子微微蹙眉,兩只赤腳搭在一處,無意識地蹭著。

  白真人微微挑眉,心想原來太平真人的手段落在這里,也難怪當初青天鑒會與井九如此親近。

  在她身后的中州派弟子們也處于震驚的狀態里,向晚書不停地搖著頭,卻不知道是在否定什么。

  白早抬起頭來,怔怔看著廬下的井九,不知道有著怎樣的心情。

  放眼神末峰頂,乃至八方云臺上,聽到方景天的話后,唯一沒有任何變化的人就是趙臘月。

  她站在離井九不遠的地方,安靜地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井九揉了揉有些缺損的耳垂,問道:“還有什么?”

  “還需要有什么?如此多的細節,都只說明了一件事,你哪里是什么先天無形劍體……”

  方景天盯著他的臉,沉聲說道:“你就是一把劍!”

  天光峰頂早已無法保持安靜,議論聲四處皆起。

  人們震驚地看著井九,眼神里的情緒早已生出變化。

  方景天說的這些細節看似不起眼,合在一起,卻是充滿了說服力。

  如果要說都是巧合,這……未免也太巧了些。

  巧到難以想象,自然也就并非真實,必有事因。

  井九會怎樣解釋呢?

  “細節……成敗……魔鬼……”

  井九想了想,對方景天說道:“你說的這些雖然沒什么道理,不過我現在的身體確實就是萬物一劍。”

  轟的一聲。

  不是雷鳴。

  是天光峰四周的千余名修道者齊齊發出的驚嘆聲。

  他這就算是承認了?

  井九伸出手指斜斜指著自己的眉邊,就像指著梅邊,神情平靜而淡然。

  “但我還是景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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