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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高義 糾結

  鄯州都督府!

  裴旻請求支援的消息已經傳到了隴右諸軍節度大使、鄯州都督郭知運的面前!

  面對裴旻的出兵請求,郭知運猶豫一二,一時竟不能決定,將心腹王君毚叫到跟前商議。

  王君毚聞訊不滿叫道:“郭公才是隴右節度大使,那裴旻何德何能,竟敢指使郭公?簡直沒將郭公放在眼里……”

  郭知運右手握著拳頭,不住的張開合攏,心底更為遲疑。

  郭知運是薛訥、郭元振之后崛起的朝中宿將,身長七尺,猿臂虎口,壯勇善射,最善徒手搏擊,年輕時便以徒手擊斃十一劫匪而補秦州三度府果毅。此后又以戰功累除左驍衛中郎將、瀚海軍經略使,又轉檢校伊州刺史,兼伊吾軍使一路官運亨通。

  去年吐蕃大將勃坌達延、乞力徐等率領十萬大軍兵臨洮州,郭知運率領步卒在攻取洮州收復失地上立下赫赫功績,僅次于薛訥、裴旻、王海賓三人,因此升任冠軍大將軍,兼任臨洮軍使,進封太原郡公,后又晉封為隴右諸軍節度大使、鄯州都督。

  現在的節度使還比不上天寶年間,軍政大權一把抓,有地方藩鎮的苗頭,不過權力也已經是極大了。郭知運的隴右諸軍節度大使負責隴右的疆域邊防,統臨洮、河源、積石、莫門、白水、安人、振武、威武、寧塞、鎮西、寧邊、威勝、金天、曜武、武寧、天成、振威等軍和綏和、平夷、合川守捉,駐軍,共計六萬五千人,軍馬一萬匹。

  裴旻所在的洮州依照道理而言,也屬于隴右地界,在郭知運的管轄范圍之內,那么神策軍理應受到他的管制。

  但由于李隆基對于裴旻的特別優待,特別信任,并沒有將神策軍劃為隴右諸軍之中,成為獨立在隴右境內的一直孤軍。

  唐朝的府兵制已經敗壞,各地的府兵兵源遠遠不滿足地方上的調任,有著極大的空缺。隴右軍依照道理而計,確切的滿員兵額是七萬五千人,但是各地的沖折府給不出那么多的兵額,所有戍邊兵卒都存在著不滿員的情況。這不滿員也就罷了,各地的沖折府為了完成兵額任務,將地痞流氓老弱病殘等都計算在內,用他們來戍守邊疆。

  地方軍兵源不足,又有部分拖后腿的,真正能戰的兵士并不多,這也是這個時代邊兵疲弱的原因。

  大唐與吐蕃已經撕破了顏面,隴右作為主戰場壓力極大,對于裴旻募集的那十一萬勇士,郭知運垂涎三尺。

  李隆基以其中十萬填充中央軍,郭知運不敢跟皇帝搶人,對于余下的一萬志在必得。

  卻不想裴旻來了一個截胡,一口氣吃掉了其中六千,以神策新軍的方式駐入洮州,執掌洮州的軍政大權。

  搶了他的東西不說,還在他的權力范圍之內,分了一本羹。

  尤其是神策軍仿佛是親娘養的,軍備一色全新,還有五千軍馬,要知道他整個隴右十七軍三個守捉,共計七萬五千兵額不過一萬匹軍馬,裴旻神策軍六千兵額,五千軍馬……

  就連他這個節度使都眼紅,何況是各地軍使?

  林林總總加起來,郭知運對于裴旻并無好感,反而有著點點的不爽!

  思前想后,郭知運道:“裴旻在信中言語誠懇,倒也不是沒將某放在眼里。某雖不喜歡他,但這國家大事,卻不能因私人感情而定。裴旻此人卻有過人之處,或許他真能破局也不一定,君毚,你準備一下。別給我隴西軍丟臉!”

  王君毚是郭知運一手提拔起來的,見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多說高聲道:“末將領命!”

  得到郭知運愿意配合的消息,裴旻心中也松了口氣,笑對左右道:“郭公高義,無愧我大唐柱石!”

  他不是不知道郭知運對他有著一定的成見。只是這種事情解決不了,除非他選擇當一個老實聽話的小孩,將神策軍并為隴右諸軍之一,讓郭知運瓜分他的力量,不然神策軍孤立在外的存在,就是郭知運心頭的一根刺。

  這人皆有私心,郭知運不想裴旻在他的權力范圍內,分一本羹,裴旻也不可能為了顧及郭知運的心情而委屈自己。

  得知孫周之事,裴旻改變計劃布局,在是否向郭知運借兵這一點上,他猶豫再三。最終他選擇了借兵,他相信大唐的將軍不可能都是白道恭、趙成恩、孟林、馬清這些無恥之徒。更愿意相信郭知運就算有私心,也不會枉顧大義。

  果然!

  郭知運答應了他的請求,在國家大義面前,私人的矛盾,不值得一提。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這一日風和日麗,春天的陽光格外明媚,春姑娘展開了笑臉,透過早霧,灑向洮州大地。

  辛勤的勞動人民開始了每一天的工作,洮州的大多百姓已經習慣了新的生活方式。

  比起以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耕生活,他們更加喜歡現在的工作方式。

  每天工作四五個時辰,十日休一天,還有額外的加班費用。每月結算工錢,以通寶計算,實實在在。不像以往,老天不作美,擔心收成不好;老天作美,又要擔心米糧降價賣不出去,還要擔心交不上稅,各種麻煩事。

  現在只要踏踏實實的干活,每月得到的通寶足以維持一家人的生計,還能存下一點。買買衣服,喝喝小酒,比起下田耕作,實在是好上太多。

  張三就是改頭換面的其中之一,最早進入采石工坊的那一批工人,因為干事勤快認真,擔任了小組長,每月比同行多十幾個通寶,生活更不用說。最主要的是,他的兒子給安排到了制硯工坊去當學徒,只要學出來,那就是門手藝活,未來更不用擔心了。

  小民的思想尤其簡單,家和萬事興!

  家好,一切都好。

  所以張三很珍惜現在的日子,認真勤懇的工作著。

  這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出現在洮水之畔,指揮著遍布河畔挖取奇石的百姓,將一塊塊原來無人問津的東西,當做寶貝一樣拾取收納。

  “咚……”

  “咚……”

  “咚……”

  忽然張三耳中聽到了震耳的鐘鳴聲,一下一下,急促響亮。

  張三臉色驟然劇變,將手中的事務,丟棄于地,高聲道:“吐蕃來了,快,跟我渡河,跑到對岸去!”

  只要是采石工坊的管理人員,都會經過內部的培訓,傳授一些緊急應變的知識。

  采石工坊的中央有一個高樓,樓上有一口大鐘,大多人都覺得大鐘是提醒上下班的。只有管理階級的人才知道,大鐘主要的用處是示警,用來提示吐蕃來襲。為了避免百姓聽了鐘響,直接混亂奔逃,特別叮囑此事只有幾位管理知曉。

  吐蕃一年之內九入洮州,在州內燒殺劫掠,無惡不作,百姓對他們聞風喪膽。只是近半年來,在裴旻的治理下,洮州風氣大變,吐蕃也沒有來襲,漸漸的讓百姓放下心來,不在提心吊膽的過日子。

  如今聽吐蕃來襲,那血淋淋的記憶重新涌上心頭,哪里還顧得了手上的事情,驚慌失措的往河里跑了去。

  管理自然不只有張三一個,他們都經過特別的訓練,呼喝著招呼百姓往河里跑。

  春天的洮水并不湍急,除了個別地方,水位最高不過正常人的胸口,趟渡并不困難,也不會有生命之憂。

  嘩啦啦的千百人下水,激起大片浪花。

  一個個的百姓工人蹚過了二十丈的洮水,緊張恐懼讓他們體力消耗的極快,個別體力不支的癱倒在了河對岸,大口的喘著粗氣,看著空空無野的對岸,一種給戲耍的感覺涌向了心頭,叫道:“他娘的,誰說吐蕃來了,耍我們嘛!”

  聞聲的百姓相繼頓住了腳步,嚇得三魂去了六魄的,也直接開罵了起來。

  便在眾人莫名之際,遠處塵土飛揚,吐蕃騎兵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范圍之內。

  百姓工人們這才知道非是有人戲耍他們,而是吐蕃來的慢了!

  那些叫罵的百姓也不敢多言,直接往反方向跑去了。

  瑪爾巴殺到采石工坊,看著空空無人的工坊,又看著對岸密密麻麻的百姓,口中嘰里咕嚕的一套咒罵,他怎么也想不到唐人跑的如此快,一骨碌的就渡河了。

  “千夫長,千夫長!”潑皮任飛連滾帶爬的來到瑪爾巴馬前,他的懷里裝的鼓鼓的,在混亂的時候,他獨自一人喜滋滋的收刮了工坊,得到了不少寶貝。

  作為吐蕃在采石工坊的眼線,任飛沒少透露采石工坊的情報給瑪爾巴。

  瑪爾巴見任飛貪婪的模樣,一馬鞭抽了過去,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任飛給抽得七葷八素,險些栽倒在了地上,嚇得跪地告饒道:“這不關小的事,是你們來的太慢了,早在一刻鐘前,這里已經得到你們來襲的消息,都逃到河對岸去了。”

  瑪爾巴看著越跑越遠的百姓,徹底的傻眼了,以百姓逃跑的速度,他們現在追擊,完全來得及,只是這渡河追擊,風險不小。

  瑪爾巴也精通漢人的兵法,知道有一招叫做半渡而擊!

  追不追,瑪爾巴糾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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