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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彼出則歸,彼歸則出

  對于裴旻的軍略計謀,神策軍的文武將士是無人不服,但對于他這個劍術天下無雙卻認識不詳。

  這人有專攻,裴旻在戰場上的殺敵人數未必就毀遜色李翼德多少,甚至猶有過之。但給人的感覺就是李翼德厲害的多,那股勇悍的氣概是裴旻學不來的。

  今日以劍接箭,一人之力,憑借手中長劍,任是接下了二十余射手的箭羽,若非親眼所見,委實駭人聽聞。

  “好!”

  歡呼聲,雀躍聲,時起彼伏,在廣恩鎮的上空回蕩。

  裴旻見遠處的弓手們臂力已經到了極限,收劍回鞘,心底卻也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這弓手們都對著他的方向來射,他自是游刃有余,但是弓手都怕傷了他,選擇的方向皆是離他甚遠的刁鉆角度,將難度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二十余人的連環射擊,讓他也覺得有些吃力。

  不過好在與劉光業一戰,他自身精進不少。尤其是劉光業刀法中的精準,給了他不小的啟發,得以應對今日的挑戰。

  小小的慶功宴,將將士的心都聚在了一處,對于接下來的挑戰皆報以樂觀的態度。

  第二日一早!

  孫周帶著慕容英送來的情報,找到了裴旻。

  “昨夜吐蕃軍中上下都加了餐,人人都得以分得一些牛羊肉。”孫周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幸災樂禍,他也曾給吐蕃當過牧奴,知道吐蕃人對牛羊的重視,裴旻如此手段,誠可謂打在了七寸要害。

  “估計吃著肉,他們心底都是苦了吧!”裴旻說著瞇起了眼睛,現在正值酷夏,肉不宜久放。就算肉再苦,他們也只能吃下去。當然做成風干肉、腌肉也是一種方法。只是臨時臨急,讓他們哪里去找那么多食鹽?從后方調鹽,還未運到,肉便壞了。

  孫周笑道:“差不了多少,裴帥這一個見面禮,夠吐蕃元帥吃一壺了。只是悉末朗、尚贊婆并沒有任何敵視分歧,看不出有任何矛盾。”

  “無妨!”裴旻并不覺得意外,道:“悉末朗成熟穩重,在這非常時刻,他新官上任,焉能得罪尚贊婆這樣的名門之后?而尚贊婆固然性子如火,卻也懂得進退,有著一定的計謀,不會在這個時候跟自己的上司上演將帥不和。他們沒有顯現矛盾,是因為彼此的理念還沒有正式沖突。一旦發生沖突,即便他們想克制都克制不了。就如歷史上的周瑜、程普!”

  周瑜是何等雅量,程普歷仕孫堅、孫策、孫權三代,豪勇持重,功高卓越,東吳上下皆尊稱為“程公”。

  兩人都是一等一的好人物,依舊是因為面子上的不和,鬧得幾敗國事。

  雖然他們最后“化敵為友”,卻也可以看出,人心不是想控制便能控制的了的。

  “只要我們能拿住他們的要害,不怕他們之間的性格不會激化!我在等一個人,只要他來了,我們立刻行動。算算時間,也應該到了。”

  孫周見裴旻信心滿滿,也不再說了。

  午后屬下兵士報道:“論驍騎將軍到了!”

  裴旻大喜,親自迎出縣門迎接。

  論弓仁是年過半百,精神抖擻的老將,五短身材,模樣并不顯著,卻鳳眉鷹目,別有一番威嚴。

  論弓仁是一員番將,他的父親便是吐蕃大名鼎鼎的戰神噶爾欽陵,那位擊敗薛仁貴,讓大唐屢受敗績的好人物。論弓仁至小跟著父親專心習武,熟嫻刀箭弓馬、演兵布陣,年紀輕輕即隨父兄馳騁疆場,建功立業,也給大唐造成了不小的威脅。

  受郭元振離間計的影響,噶爾欽陵為吐蕃贊普所忌,以至于兵敗自殺。論弓仁一怒之下,率所統吐谷渾部七千帳入中原,轉投了大唐。

  對于論弓仁的投效,武則天極其重視,施以殊禮。不但派羽林軍飛騎郊外迎接,親自接見,還賜宴武威殿,賜予他們鐵券,已保不死。

  論弓仁也沒有辜負大唐對他們的器重,以其所長盡心事唐,為大唐戍守朔方邊疆,戰果輝煌。

  尤其是三年前,突厥九姓亂,論弓仁領兵遠征大漠,千里轉戰,將突厥打的落花流水。

  裴旻也在史書上看過類似的記載,說論弓仁有不遜其父之風,歷仕武后、中宗、睿宗至玄宗四朝,前后大戰數十,小戰數百,兵有全勝。

  “見過裴國公!”論弓仁站在縣外,見到裴旻出來,與身后諸將一齊躬身行禮。

  盡管早年論弓仁與大唐為敵,他的父親更是大唐的頭號敵人,但對于現在的他,裴旻沒有半點有色眼鏡,真的誠心為大唐效命,他不介意對方到底是什么民族,忙上前還禮,道:“就等將軍了,將軍此來,大事已定。”

  論弓仁是涼州的第二把手,地位僅次于薛訥。

  薛訥以論弓仁助之,顯然給了最大的幫助。

  裴旻領著論弓仁入城就坐。

  論弓仁道:“悉末朗與我有仇,此次正好取悉末朗的首級,以報大仇。行前薛都督也有所交代,末將一切聽從國公調派。國公也無需顧忌什么,末將是吐蕃人不假,但老妖婆滅我噶爾全族,此恨此仇,不共戴天。某早已拋卻吐蕃這身份了。”

  原來當初吐蕃鳥盡弓藏清算噶爾家族,悉末朗便是當年的儈子手之一。

  與論弓仁做了商討,又以飛鴿傳訊郭知運:李翼德、論弓仁、王君毚三股游奕軍對河西九曲地的吐蕃展開了致命的襲擾。

  開元四年,七月十六日。

  裴旻正式以“彼出則歸,彼歸則出”的戰略,分師襲擾吐蕃牧群,使吐蕃軍疲于奔命。

  七月十七日。

  李翼德襲擾西南牧群,殺敵六百,屠牛羊萬頭。

  七月二十一日。

  王君毚兵出廓州,襲擊西北牧群,殺敵四百,屠牛羊萬頭。

  在同一時間,論弓仁出擊中部牧群,殺敵八百,屠牛羊八千。

  針對唐兵的襲擾戰術,悉末朗組成了特別救火機動隊。

  八月六日,李翼德襲擊中部牧群,為悉末朗的救火機動隊追上,然而論弓仁、王君毚卻分別出現在李翼德左右,三支襲擾大軍,竟合為一處,大破機動隊,殺敵兩千五百余。

  悉末朗怒不可遏,親率大軍來戰,唐軍早已退卻。

  八月十二日,李翼德出擊!

  八月十六日,論弓仁出擊!

  八月二十二日,王君毚出擊!

  九月三日,論弓仁誘敵,李翼德、王君毚合兵一處,再度打了吐蕃措手不及。

  唐軍每一次出擊皆有斬獲,而且皆能從容而退,所擊目標之精確精準,無不是吐蕃的防守漏洞所在。

  當然這離不開孫周情報網的功勞。

  面對如此可怕的襲擾,吐蕃牧民根本不敢在河西九曲中下段放牧,為了避免損失悉末朗被逼的下令全軍收縮,放棄河西九曲中下廣大區域,將兵馬牧群聚集在河西九曲上游,以龜縮的方式應對接二連三的劫掠。

  龜縮戰術取得了立竿見影的效果,面對縮在一起的吐蕃牧群,吐蕃騎兵可以在短時間內進行支援。

  唐軍的襲擾也因之告一段落,接連不斷的攻勢,突然沉寂下來。

  裴旻也沒有多余的動靜,面對悉末朗的戰術,沒有表露半點反應,好似束手無策了一樣。

  有人耐不住性子問他,“接下來怎么辦?”

  裴旻只是笑著,說了一個:“等”字。

  他在等吐蕃自亂起來。

  石堡城!

  尚贊婆聽著部下的報告,眉頭挑了一挑:“你說,我們鐵刃城里混進了細作?”

  鐵刃城是遏制鄯州咽喉的要地,地理位置尤其重要。

  說是城,其實就如唐朝的軍鎮一樣,里面幾乎不住著百姓,充其量也就是一些兵卒的家眷,不存在外人,也不允許外人入內,混入細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聽到城里混了細作,尚贊婆有些不敢相信。

  護衛苦著臉道:“不確定,但城內確實有可疑人出沒,只是他到底怎么進來的,還是我們的人給收買了,在沒有抓到他之前,卑職也不是很清楚。”

  尚贊婆當即下令道:“立刻讓人上上下下嚴查鐵刃城每一個角落,真混進了人來,一定要將他擒住,我要活的。”

  護衛立時領命。

  尚贊婆見護衛離去,來回在屋內走了兩步,想起最近這些日子,山道附近也有可疑人出沒,忍不住暗自揮了拳頭道:“果然,我就知道,一切都是掩人耳目!裴旻小兒大張旗鼓的要攻河西九曲,真正的目的是鐵刃城,意圖出其不意。哼哼,鐵刃城有我尚贊婆在,豈會中你這等可笑伎倆。”

  他冷笑著,更加重視鐵刃城的防護。

  一天后,尚贊婆突然得到了悉末朗的命令。

  看著手中的書信,尚贊婆忍不住怒罵道:“愚蠢!鐵刃城若失,唐軍能夠直接過鐵刃城而擊青海湖。河西九曲重要,鐵刃城難道就不重要了?”

  原來連番消耗,悉末朗的兵力已經有些相形見拙了,悉末朗修書而來,正是讓尚贊婆分調一萬兵馬前去助他。

  “回去告訴元帥,讓他別中了漢人的詭計,漢人的目的是鐵刃城,不是河西九曲,我的兵要鎮守鐵刃城,抽不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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