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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龍訊 血書

  袁履謙是裴旻最早結識的知己,他的待遇自然是與張九齡、王昌齡、王之渙他們不同的。

  裴旻直接在府中后院接待了他。

  還備上了美酒佳肴,一邊吃一邊說。

  袁履謙將河西的情況細說,“從一開始,靜遠兄就走對了路子。治兵先制治將,將勇兵才強。比之以往,河西軍的風貌,可算是日新月異。”

  裴旻對此不予否認。

  對于河西軍的調度,裴旻花費了不少的心思。

  赤水軍、大斗軍、寧寇軍這三軍軍使不變。

  大斗軍軍使折虎臣,寧寇軍軍使岑云,赤水軍軍使趙頤貞。

  這三個軍使是涼州兵的核心力量,薛訥最為器重的臂膀。

  他們各有所長,折虎臣驍勇無匹,岑云沉穩如山,趙頤貞用兵靈動,擅投機取巧,三人的本事在之前的突厥入侵戰中展現的淋漓盡致。

  他們三人,也是裴旻唯一沒有動的軍使。

  至于其他的建康軍、玉門軍、豆盧軍、新泉軍、子亭守捉、交城守捉、白亭守捉都給裴旻換了人。

  建康軍的軍使是夏珊,裴旻為了袁履謙,將她從隴右軍調了過來。

  沙州都督封常清負責玉門軍、豆盧軍,伊州都督張孝嵩負責伊吾軍,西州都督崔希逸負責新泉軍。

  白亭守捉是哥舒翰,子亭守捉是王忠嗣,交城守捉是安忠敬。

  這陣容是何等的豪華?

  封常清、張孝嵩、崔希逸這三人都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好人物,折虎臣、岑云、趙頤貞也不用說,各有所長的將才……

  至于王忠嗣、哥舒翰,他們資歷尚淺,地位掌控的兵士遠不及夏珊、折虎臣、岑云、趙頤貞四將,更別說是封常清、張孝嵩、崔希逸這三位都督。

  但也只有裴旻知道,王忠嗣、哥舒翰的潛力是何等的巨大。

  作為兩人都是驚才絕艷的好人物,尤其是王忠嗣更是可以比肩蒙恬、衛青的存在。

  由如此豪華陣容組成的河西軍,與隴右軍的差距只是時間而已。

  只要給他們充足的時間,裴旻有足夠的理由相信河西軍會成為不遜于隴右軍的存在。

  若說涼州諸將,唯一讓裴旻不放心的只有安忠敬了。

  此人裴旻并不熟悉,也未謀面,是夏珊特別舉薦的。

  夏珊在迎擊沙陀突厥劫掠的時候,遇到了一對父子。

  起初夏珊只是注意到了安忠敬父子一行人馬壯,覺得有些可疑。細查之下才知道安忠敬是安息王的后代,他的父親曾經是唐朝的右武侯大將軍安興貴,將門之后。

  而安家繼承了安息國馴養戰馬的本事,經過他們馴養出來的馬匹,皆是出色的戰馬。

  夏珊將此事告之了崔希逸。

  崔希逸親自登門拜訪,經過一番拉攏。

  安忠敬決定接受征召。

  正好交城守捉有空缺,裴旻便將安忠敬提拔了上去,

  因故問道:“安忠敬此人如何?”

  袁履謙道:“干略不俗,安忠敬身為安息王室之后,又是地方豪強。交城守捉里的兵士很敬服他,都愿意聽他調配。他自身也懂些軍略,操練起來也有模有樣。不過我覺得他的兒子安重璋比他父親要強許多。安忠敬豪邁大氣,大大咧咧的,更像是地方豪強。反倒是安重璋精于騎射,熟識軍事,一直幫著他父親制定軍規,訓練兵士。這交城守捉一職,看似安忠敬擔任,大部分事情卻是經過安重璋之手。我很看好這個少年……”

  裴旻也來了興趣笑道:“能得履謙兄如此評價,有機會我倒要好好會一會他。”

  一切如他估算的方向發展,裴旻也略感寬心。

  公事以了,裴旻也熱心的問起了私事:“履謙兄跟夏軍使可有什么進展?”

  袁履謙略感不好意思,頓了頓又道:“已經決定娶她了。”

  經過裴旻、顏杲卿的勸說,袁履謙也找個一個機會,認真的跟夏珊談了一談,說了很現實的情況。

  他們彼此皆沒有父母再世,兩人又都身負重任,有著自己的事業。

  一但成親,未來的孩子如何?

  由誰照顧?

  這是很現實的事情,生兒育女,并不是生了就了事了。

  身為父母,必需要擔起撫養孩子的責任義務。

  夏珊也跟撫養她長大的叔伯郭知運一家說了這事。

  郭知運直接拍板,將家從瓜州遷途到了涼州,表示夏珊是他們一起帶大的就是他們的女兒,真有了孩子,他們可以撫養。

  此事一解決,袁履謙、夏珊的問題就水到渠成了。

  裴旻一拍大腿,笑道:“太好了!什么時候成親,別跟我湊在一起,免得彼此尷尬!”

  袁履謙亦道:“這是自然。”

  兩人又說了各自遇到的一些事情。

  裴旻說了封禪的情況,袁履謙聽得是一臉向往。

  袁履謙也跟裴旻說了一則趣事。

  黑河藏龍!

  沙州境內有一黑河,深達數丈,河中有一條巨龍橫行,以致河水經常泛濫,沖毀房舍,淹沒田野。

  直接導致沙州黑河附近,田地荒廢,不能耕種。

  當地的居民也遠走他鄉,以逃避被淹的禍患。

  每每上任的官員都要準備供品,到河邊祭祀禱告,然后才能審理政事。

  不然就會淫雨連月,或者大水猛漲,沖淹城邑。

  “真的假的?”裴旻是一臉的不信,說道:“這世間真的有龍?”

  袁履謙笑道:“這誰知道,反正我是沒見過。不過當地確實經常丟羊少雞失馬,頗為怪異。”

  裴旻說道:“是不是賊人所為?”

  袁履謙道:“沙州刺史調查過了,覺得人為的可能性不大。我跟常清也說過此事,常清也說他也知道此事。在當任沙州都督不久,就有沙州的豪紳求見,讓他去依照傳統去黑水祭祀禱告,免得激怒了巨龍。”

  裴旻奇道:“那常清去祭祀了嘛?”

  “去了!”袁履謙笑道:“不只是人去,兵也帶去了。常清說要是真有惡龍,直接就射殺了。結果自然是他做了祭祀,鬼影都不見一個。”

  裴旻笑道:“這才是常清的風范。”

  他說著也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子亭守捉。

  守捉是唐朝的邊軍制度的駐軍機構,主要分布在隴右道與西域。

  也就是邊防軍,只是規模小了一些,用不了軍這個稱呼,因故叫為守捉。

  守捉也是唐朝獨有的機構,其他朝代并無此機構。

  守捉駐兵一般在三百至七千多人不等。

  子亭守捉位于沙州以南,當金山口的以北,正是大唐與吐蕃在河西的交界之處。

  當金山口以西是阿爾金山,以東是祁連山,都是難以逾越的高山峻嶺。

  當金山口是關聯大唐、吐蕃河西的必經要道。

  裴旻將子亭守捉交給了王忠嗣,足以體現他對于自己這個弟弟的器重與信賴。

  王忠嗣的表現也絲毫沒有辜負裴旻的器重。

  守捉的兵士,不同于軍,只有部分是正規軍,還有一部分是內地犯人,流配后被分編在各地區的屯墾部隊以及當地各族參與基層軍墾之徒。

  西北邊塞,人丁缺乏,特別是烽隧的烽子難以依制配定,士官不愿意后輩冒險,因此就出現了一種雇人代替烽子上番的情況。

  王忠嗣管轄的不只是正規軍,還有一些犯人以及類似于雇傭兵一樣的兵士。

  這也無形中給王忠嗣的指揮增添了不少的難度。

  但是王忠嗣恩威并施,憑借個人超凡的武藝,外加出類拔萃的治軍統軍之人,任是將犯人、雇傭兵整治的服服帖帖,唯命是從。

  西北天冷,雖是春季,依舊未冰雪覆蓋。

  尤其是附近的祁連山春不象春,夏不象夏,即便是六月天都有下雪的可能。

  這天一大早,王忠嗣一如既往的領著一隊騎兵出了守捉,巡視各地的烽隧。

  這烽隧就算烽火臺,白天燃煙叫烽,夜晚放火叫燧,故而得烽隧之名。

  而負責守護烽燧,勘察敵情的叫做烽子。

  烽隧是這個時代傳遞軍事信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算現在大唐、吐蕃締結盟約,少年老成的王忠嗣也沒有半點的掉以輕心。

  除了訓練守捉里用來抵御來敵的兵士,就是勘察烽隧的輕快,確保烽隧能夠及時的傳遞訊息。

  來到最靠近當金山口的烽隧,在烽燧頂上早已發現他們終極的兵士,將王忠嗣引進了烽隧內部。

  “昌宇、鄔瑞、華冬,辛苦了,沒有什么異樣吧!”

  王忠嗣輕易的就叫出了在烽隧里烤火休息的三個兵士的名字。

  對于王忠嗣這位年青的上司,一開始昌宇、鄔瑞、華冬三人是有些抵觸的。

  相比上任守拙的寬松,王忠嗣就如惡鬼一樣。

  時不時就來查崗,還將他們便如訓練小組,接受嚴苛的訓練。

  但隨著時間的累積,三人也為王忠嗣所展現出來的人格魅力所征服,對之敬重有佳。

  昌宇是這個烽燧的烽頭,回稟道:“倒有些情況。”

  王忠嗣神色微凝道:“快快說來!”

  昌宇道:“就在昨日夜里,這附近多了許多火把。他們并沒有越過我們的疆界,我壯著膽子去問了問。他們一個個都持拿著弓箭,說是來狩獵的,無意冒犯。領頭的那個人我認識,就是對面吐蕃烽燧的烽頭,我們隔著疆界有時回漫天瞎聊。他們只有五人,也沒有越界。只是這大晚上的,要打獵,不去山上打,跑到邊境打什么?我們兄弟正琢磨呢,要不要告訴王守捉。”

  王忠嗣想了一想道:“不要小題大做,也不能不在意。他們要獵的可能不是野獸而是人。不管怎么樣,只要對方進了我們的疆界,不惜一切手段將他保護起來。必要的時候,允許你放煙火示警,不過能不起沖突就不起沖突。”

  王忠嗣說道這里的時候,有些懷念他在莫離驛的日子。

  在莫離驛的時候,他領著巡邏的部隊,時不時的越境去青海湖搶些牛羊,然后大義凜然的表示,這些牛羊是自己過境的,歸屬于大唐。

  不服就干!

  莫離驛只有大唐軍隊,而青海湖是吐蕃的經濟命脈,諸多百姓皆在境內生活。

  吐蕃忌憚非常,不敢過火。

  現在卻大有反過來的感覺,當金山口地勢險要,只有吐蕃兵駐扎。

  而王忠嗣的背后卻是瓜州,瓜州固然比不上青海湖那般富庶,卻也住著大唐百姓。

  如無必要,王忠嗣不想一個百姓,因為他而受到威脅。

  不過現在是唐朝強勢,即便易地而處,吐蕃也不敢如當初的王忠嗣一樣,過境挑事。

  雙方都很好的克制著自己。

  王忠嗣留意著烽燧的情況。

  當天夜里,昌宇快馬來到了子亭守捉。

  “王守捉,果如你所料。吐蕃是在獵人。鄔瑞夜間巡視的時候,發現有人越過了邊境線。鄔瑞將他拿住,他說他是吐谷渾人,要求要見守捉。”

  王忠嗣聞言,心底一動,毫不遲疑的道:“現在他在哪?”

  昌宇道:“在三號烽隧,對方受了箭傷,無法趕來。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將他護送到了三號烽隧,由那邊的弟兄照顧。”

  王忠嗣道:“走,隨我去看看!”

  王忠嗣行事風格深受裴旻影響,皆是雷厲風行,直接領著護衛趕到了三號烽隧。

  自稱吐谷渾的漢子四十許歲,右肩為利箭射穿,現在已經做了簡單的包扎,但還是因失血過多而面無人色,嘴唇發紫。

  “我就是子亭守捉王忠嗣,你有什么話跟我說的?”

  王忠嗣開門見山的說道,態度充滿了大氣老道,一點兒也不像是一個未滿二十的少年。

  受傷漢子左右看了一眼。

  王忠嗣直接道:“有話大可直說,這里沒有外人,都是自己人。”

  周邊烽子聽了這話,腰桿都不由自主的直了一些。

  受傷漢子有氣無力的道:“我想見裴國公,有要事相商。我……咳咳,我鞋子里有我家主人的密信,還望……”他話還未說完,人已經昏過去了。

  昌宇將受傷漢子的靴子脫下,從里面找出了一封紅色的血書。

  王忠嗣接過血書一看,眼中閃過一陣狂喜,將血書卷好,道:“好生照料,明日將他送往守捉,讓大夫醫治。”

  留下了這句話,王忠嗣直接離開了烽燧,將血書傳給涼州的裴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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