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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幕 怒海,風暴匯聚 VI

  在危機感沿著背脊升起的那一剎那,方鸻手上的動作反應甚至比腦子更快,一道湛藍的光從指間迸射出,從那里按壓著的信息化水晶中直指向前方,投射向地面。

  那藍色的光束描繪出構裝體具體的形象,從內部的結構,到外殼,最后凝聚成高大的框架,剎那之間成形。一束火焰從方鸻身上射出,溢彩的流光在那一剎那映亮了四周翻涌的霧氣。

  猶如一道金紅的光矢,超過音速掠過低空所發出的低嘯,連空氣也磨擦著發出焦灼的氣味,氣流分開黑霧,仿佛一柄割開稻草的鐮刀,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威壓。

  連彌雅也收住腳步,回頭看向這個方向,當她看到那道升起的黑影,二話不說立刻將手中的星匕首投了過去。

  “龍魂?”

  敏米爾完全呆滯住了,先是被那位海之魔女嚇了一跳,繼而又為那黑霧中升騰的陰影吸引住了注意力,那陰影帶來的壓迫感竟讓他都產生了一絲危機感。

  這可是第一世界。

  但恐懼的錯覺不過轉瞬即逝,從方鸻身上迸射出的赤焰立刻讓他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氣息——龍魂,而且這個龍魂的強度,敏米爾張了張嘴:

  “總部這幫混蛋……”

  “……提供的信息簡直像是在放屁。”

  不僅僅是海之魔女在這里,單單是這臺至高者他就不好對付。

  而高大的構裝已經投射完畢,這臺未命名過的龍騎士半成品正從地面上站立而起,金色的流焰正穿過它的每一條輸送魔力的管道,并在魔導爐之中溢出奪目的光芒。

  金屬的表面顯露出猶如淬火過后黑沉沉的光澤,它舉起手——融入其中的龍魂,方妮妮正緩緩張開眼睛,其下正流露出一縷金焰,眸子中攫著如火焰一般的虹膜,瞳孔深處正閃爍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興奮:

  如同一個小女孩拿到了所中意的玩具。

  “妮妮,保護!”

  她奶聲奶氣地下命令。

  高大的構裝體向前一步,攔在方鸻面前,笨重地揚起重重塵埃,右手一把抓向那黑霧之中的陰影。

  而翻卷的霧氣之中正射出一道漆黑無華的刃光,由升騰的陰影所鑄,長達十數米,那輪月華撞擊在至高者的右手上,一面金紅的力場盾隨之浮現,方鸻腦海中才浮現出塔塔小姐下達命令的聲音:

  “力場——”

  龍魂為龍騎士構裝提供意志與法則的力量,但計算力仍需要所契約之人負擔,何況這還是未完全體的龍魂,在那一剎那之間方鸻完全沒反應過來——他畢竟不是真正的戰職者。

  但所幸,他的龍魂小姐在一剎那之間接管了操控權。

  “塔塔小姐!”方鸻冷汗都下來了。

  “不客氣,騎士先生,”妖精小姐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但帶著一絲凝重,“集中注意力對付敵人。”

  方鸻點點頭。

  他抬頭看去,當陰影之刃與力場盾撞擊,皆寸寸碎裂,碎裂的陰影如同一片片銳利的尖刺,飛散著與構裝體發生碰撞,在金屬的表面上迸射出一片火星。

  但至高者完全擋住了他的正面,將那片火花攔了下來,而這片刻的拖延,令其他人也看清了那黑霧之中的陰影,確切的說——方鸻發現視網膜中,那陰影上標注出了一行細小的銀色的文字:

  熵魔。

  “那是什么東西……”方鸻見狀微微一怔,系統能描述其名字,說明這東西在系統認知范圍內,但他卻從沒聽說過這類怪物。艾塔黎亞不是沒有異界生物,光海之上還有其他界域,元素層,灰界。

  拜龍教徒和暗影之蛇的信徒時常會與黑暗之中的那些存在溝通,召來一些來自于下界的生物,里面有一些能被稱之為惡魔,異怪。

  但面前的這個東西……與他所見的黑暗魔物皆不太相似。

  它看起來似乎更像是——一個照進他記憶之中的夢魘,如同他在那個灰暗的夢境中所見,在艾爾帕欣上空漫卷的火焰之中的所見到的那些噩夢一般的存在。

  陰影生物。

  但它并不是影人,也沒有冠以任何以陰影為名的稱謂,方鸻忽然想起,系統也從未為影人命名過,那是它們在這個世界上約定成俗的稱謂,或許它們另有其來歷呢?

  此時一道青色的流光貫入那升騰的陰影之內,又從另一邊洞穿飛了出去,沒入遠處的霧氣之中。

  彌雅微微一怔,那正是她所投出的星匕首,但物理攻擊似乎沒有其實際意義——狼少女微微抖了一下尖耳朵,可她的星匕首并不是一般的武器,而是蒼之輝的映射,那東西竟然可以無視?

  不過她動手的同時,妮妮可沒停著。

  金色的烈焰又從至高者身上升騰而起,沉沉的視覺水晶中綻射出赤色的光芒,高大的構裝體正騰空而起,一拳向那團陰影造物砸了過去。

  眾人幾乎同時感到升溫了好幾度,以至高者的鋼鐵巨拳為中心,灼熱的空氣排干了周遭的一切黑霧,如海的霧氣分開來,竟形成一條空曠的通道。

  通道的這一端是至高者,而另一端則是那頭被稱之為‘熵魔’的存在,然后高溫才從通道之中升騰而起,塵埃之下躥升出火焰,灼熱的風幾乎焚盡一切——

  升騰的烈焰化作火海。

  敏米爾都看呆了,他意識到自己這時最好是逃離這個是非之地,但一時竟然挪不開目光,龍騎士的法則,火焰的權能也分等級,可元素域畢竟是最常見的一類,元素龍騎士通常是最弱的那一類龍騎士。

  尤其是火焰。

  但這真是火焰嗎?

  他總覺得自己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東西。

  漆黑的巨龍升空,從遮天蔽日的雙翼下扇出滅世之炎,猶如閃閃發光的星辰墜入塵埃之中,將整個世界點燃,燒盡成一片灰暗之地,令云海變成灰與火的國度。

  那是龍之力。

  黑暗巨龍的滅世之焰。

  可從來沒聽說過火焰中還有這樣的權能……那不是大反派的能力嗎,來自于蒼翠,還是他看錯了?

  火焰貫入那團陰影之內,似乎終于對其造成了影響,那團陰影之中竟也升起一對羽翼,那雙翼同樣由黑霧與煙云構成,變幻不定,又像是龍翼。

  它扇動了一下雙翼,試圖飛上天空,但那時候方鸻已經反應了過來,心下一沉,舉起魔導手套向那個方向一指,一臺閃光的構裝體出現在半空中——三對羽翼彼此相接形似圓環,高舉起雙手劍向下一斬。

  熾天使的巨劍斬中了升騰的霧氣,如方鸻所想的一樣將其中的一只翅膀斬了下來,但出乎他預料的是被斬下的羽翼忽然在半空中化作一只爪子,竟反向向向他的熾天使抓了過來。

  方鸻心思如閃電,反手切斷熾天使上蓋伊發生器的魔力輸送。

  失去升力的異體構裝向下一墜,剛好讓那陰影巨爪揮空,同時熾天使羽翼上的風元素推進亮起,在它墜地之前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然后將它重新拉起。

  但蓋伊發生器的再啟動至少需要一分鐘時間,因此熾天使笨重地飛出一段距離之后又重重落在地面上,方鸻比劃了一個手勢,令其舉起大劍插入灰塵之中,向后滑行了好長一段距離才堪堪停止。

  他心中有些訝異。

  熾天使的巨劍本身就是一件專用的魔導戰具,上面附著的力量其實是光以太,為了能使用他還專門學習了幾個騎士相關的插件知識,那一劍可以視作是一個四十級大騎士全力出手的審判之劍。

  但竟然毫無作用?

  先前至高者的攻擊更是使用了一部分龍騎士域的能力,雖然是未完成品的龍騎士,但這頭陰影造物完完全全吃了一擊竟然沒什么受影響,這是什么等級的怪物?

  這還是第一世界嗎?

  方鸻一恍神的當口,塔塔小姐的聲音再度響起:“小心!”

  說那時遲那時快,被切斷翅膀的陰影忽然化作無數的尖矛,向他直貫而來。

  由于速度太快,方鸻只來得及讓熾天使擋在那尖矛的必經之路上。

  于此同時,那團陰影似乎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海膽,同時用長滿尖刺的身體向妮妮所控的至高者發起攻擊,由于變故實在來得太倉促,第一時間在場竟沒人反應過來。

  一束長矛‘砰’一聲洞穿了熾天使的胸甲,而那一刻妮妮所控的至高者也同樣被幾束長矛擊中,失去平衡。

  接著更多的長矛擊中了熾天使,巨大的力道將它掀飛起來,向著方鸻的方向墜來。

  高大的構裝體形成一片陰影,眼看著越來越近,但方鸻忽然感到有人在后面拽了自己一把,他回過頭,只看到一雙堅定的、銀色的眸子,與那對長長的,尖尖的耳朵。

  海魔女一個箭步攔在方鸻面前,舉起一只手,一道無形的力道推動著霧氣向前,托住半空中的熾天使,將其停下。她輕輕將手向旁邊一劃,輕描淡寫地將其放置在地上。

  與此同時,謝絲塔一拳擊飛了一道射來的尖矛,令其偏折向一側,刺入一旁的霧氣中。她收回手,手微微有些發抖,巨大的臂鎧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劃痕。

  “你保護好他。”彌雅看了她一眼,有些嚴肅地道,然后將手中的方鸻推了過去。

  女仆小姐點點頭。

  狼少女放下手,手中再一次出現了那把翠色的星匕首,但正是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從幾人身后響起:“你們對付不了它,你們先離開,這里交給我。”

  方鸻回過頭去,才發現開口的正是女神奧黛絲,其目光正盯著那片氤氳的陰影,待到那怪物再一次用無數尖矛向這個方向發起攻擊時,一片光華忽然從這位女神身上顯現。

  柔和的白光霎時間驅散了黑暗,當陰影之矛觸及光芒時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一縷縷煙塵,當光進一步前進,不但連那頭‘熵魔’感受到了恐懼,連四周的黑霧也滾滾后退。

  這還是方鸻第一次看到這團陰影造物產生如此反應。

  奧黛絲回過身來,伸手一指,將一點光芒送入他和謝絲塔體內,然后才道:“這是祝福,如同方才我施加在你的發條妖精上一樣的,它可以維持半個小時,足以讓你離開這個地方。”

  然后她又看向一旁的彌雅:“我會幫你們拖延足夠的時間,但我需要有人留下來協助我,請你身邊這位女士出手。”

  方鸻看向不遠處,那熵魔并未退去,而是躲在陰影之中等待機會。他問道:“我沒猜錯的話,奧黛絲女士,那是太陽時代一位圣者殘存的意志?”

  奧黛絲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只是其中一部分,太陽王德爾坎,它是這個國度的王者,也是太陽眾神中一位次級神祇。”

  方鸻點點頭:“我能留下來么,讓其他人先走?”

  “你不行,”彌雅開了口,“你和你身邊這位女仆小姐實力都太低了,不用擔心我,這東西奈何不了我,一個次級邪念碎片而已。”

  “次級邪念碎片?”方鸻咀嚼著這個新名詞,“它很普通?”

  “在淵海下并不罕見,黑暗眾圣也不是沒在凡世顯現過,銀色維斯蘭還和它們交過手。”海魔女看向那團陰影,輕描淡寫地描述道。

  那就是黑暗的神祇在這個世界上殘存的一個意念?但它為什么被稱之為‘熵魔’,彌雅和奧黛絲對它們的稱謂又各不相同,而且它的形態實在是太像他曾經見過的那些東西。

  它和影人之間又有什么關系?

  方鸻還想再說什么,但奧黛絲已經將手一推,一道無形的力量包裹住了他:“等——”

  他的聲音還沒來得及出口,眼前的景象便一陣變幻,一陣劇烈的暈眩感襲來,方鸻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站穩,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傳送到了更遠的地方。

  他回頭向那個方向看去,遠處的霧氣中閃爍著爆鳴的光芒,他的確有些擔心那位狼一樣安靜的少女,宛若在黎明之星那時的心緒又重新浮上心頭,但有一位女神在那里,應當不會出什么大問題吧。

  方鸻明白此刻自己再返回去也沒什么意義,相較于彌雅來說,他的實力的確太差了一些,連那個普羅米修斯的銀之階都比不上——想起那個銀之階,方鸻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些什么東西。

  他趕忙向四下看去,那家伙早趁他們與熵魔交手之時拔腿跑了,當時也沒人在意這個細節。不過他并沒找到那家伙的蹤影,倒是發現了不遠處的女仆小姐。

  謝絲塔正從一片斷墻殘垣之間站起來,也正好看到了他這邊。

  “謝絲塔。”方鸻向那個方向招了招手,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帝國和娜迦一族提前抵達,而且還混入了事先沒料到的第三方勢力,眼下最好的辦法是先去確認羅昊、希爾薇德那邊的狀況,與其他人會合。

  女仆小姐點點頭,并未言語,但從神色之間仍看得出來她也有些擔憂。

  方鸻又在心下呼喚了幾聲,很快得到了龍魂小姐的回應,這讓他安下心來。他詢問了一下妮妮那邊的狀況,但卻沒想到得到了一個意外的好消息,妖精小姐告訴他——方妮妮帶著自己的大玩具找到了那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他跟丟的那個普羅米修斯的銀之階。

  方鸻不禁有些喜出望外。

  那家伙認出了彌雅的身份,放他在外面亂跑指不定惹出什么亂子來,最好是將對方在這里控制下來,這兒正好是死寂區,對方落在他們手上應當不敢輕易造次。

  塔塔聯系上在前面的小丫頭,有妮妮引路,方鸻與女仆小姐很快追上了那個來自于普羅米修斯的銀之階。

  對方似乎是在先前與彌雅的爭奪之中受了傷,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連偽龍騎士也收了起來,但因為黑霧阻礙了對方的判斷,他似乎一直在一片斷墻殘垣之間兜圈子。

  這個發現不禁令方鸻心下一凜,這些死亡的星輝對于選召者的限制實在太大了,連銀之階也只不過只能在這個地方自保而已,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對方受了傷的緣故。

  但聽說各大公會進入淵海之時,大都會有漫長的準備周期,從向淵海下尋找方尖碑開始,星門方面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也只從淵海下發掘出少量的石板而已。

  如果淵海下的環境與此類似,甚至還要更加惡劣,那么一切倒也說得通了。

  只是他還是有些疑惑這些死亡的星輝是從何而來,如果辛薩斯的蛇人真的召喚來漆黑之星,太陽時代的眾圣也是因此淪入黑暗之中的話,這些死亡的星輝為何沒有如同影人的世界一樣吞沒整個艾塔黎亞?

  元素層下方的淵海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他還想起另一件事來,眾公會所尋找的淵海之下的方尖碑,但無論是銀色維斯蘭也好,還是弒神者也好,其實最終都一無所獲,那座方尖碑卻在機緣巧合之下為自己的艦務官小姐所得。

  希爾薇德也和他說過淵海之下的環境很惡劣,但她和謝絲塔當時是怎么進入淵海下的,他當時不太了解,但現在想來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方鸻有心開口問問一旁的女仆小姐,不過最后還是按捺住了,倒不是因為別的什么緣故,而是前面的敏米爾停了下來,那個來自于普羅米修斯的銀之階似乎發現了什么——

  方鸻知道自己的實力其實遠不如一個貨真價實的銀之階,要想制住對方必須得出其不意,還要依靠這里的環境,他和謝絲塔有奧黛絲的祝福,而對方只能依靠自身的龍騎士域壓制死亡星輝的侵蝕。

  但對方畢竟只是一個銀之階而已,并不具備貨真價實的法則域。

  見對方察覺有人在跟蹤,方鸻也不廢話,直接通過塔塔小姐與至高者產生連接,舉起魔導手套下令攻擊,那邊妮妮興奮應聲,立刻從霧氣中殺了出來。

  方鸻以為那個普羅米修斯的銀之階會拼死反擊,但沒想到敏米爾看到霧氣中殺出的至高者反而吃了一驚,下意識向后退去,然后才召喚出自己的偽龍騎士構裝——

  在灰色的光芒中,一臺高大的、仿佛騎士一樣的構裝體顯現出身形,使用一柄雙頭劍迎了上來,它仿佛有些倉促,背后噴射出青色的光矢,舉劍架堪堪住妮妮的一對拳頭。

  但沒想到甫一接觸,方鸻就察覺出不對來。

  偽龍騎士雖然帶個偽字,但銀之階畢竟也接近了龍騎士的門檻,至少具備一部分的龍騎士的域能力,但那臺構裝體表現得過于離譜,竟然被妮妮一拳砸下去身上就冒出大量的火花來。

  而妮妮可不知道什么叫收手,見對手踉踉蹌蹌后退,立馬追上去左一拳右一拳將那臺構裝體打得凌空飛起,還興奮得哇哇大叫起來,“妮妮,強!”

  但方鸻已經意識到危險接近,與他共享感知的妖精小姐也在同一時刻產生反應。但有人反應更快,只聽一聲巨響,他身邊的女仆小姐忽然向一旁退開,就在那一剎那之間,她已經和那個方向霧氣之中浮現出的高大灰騎士進行了一輪交手。

  “制造幻影的能力。”

  方鸻腦海之中立刻浮現出這個概念。

  龍騎士的域能力中能制造幻影的能力很多,有一些甚至是最上位的能力,他看了一眼妮妮正在攻擊的那臺灰騎士,制造實體分身的能力起碼也不會低于幻想域的水平。

  普羅米修斯派來的這個銀之階竟然還不是一個庸手,方才看他被彌雅處處壓制,看來還是因為海之魔女實在兇名在外。

  艾塔黎亞乃至于整個第二世界雖然真正的上位龍騎士并不多,但銀之階、金之階還是泛泛,尤其是在超競技領域,能在那些大名鼎鼎的明星選召者之中奪得一個頭銜,無一不是在某一個領域走到了極致的人。

  謝絲塔與那臺灰騎士一交手,同時向后一退,而那時,方鸻舉起自己的魔導手套,一臺閃爍著銀白光澤的構裝體已經浮現在他面前。

  那正是熾天使。

  這臺異體構裝方才雖然被刺穿了胸口,但并未傷及根本,那些高級的異體構裝往往都是作為精良的作戰兵器投入到戰爭之中的,通常擁有無與倫比的抗損能力。

  當然方鸻并不指望它可以擋得住一臺貨真價實的偽龍騎士,他的至高者都不一定有這個水平,但對方受了傷,偽龍騎士構裝或許也在方才與彌雅的戰斗中受過損,同時還要在這片星輝死寂區之中壓制侵蝕。

  只要拖延時間,他和謝絲塔總會有機會。

  那畢竟只是個銀之階而已,銀之階II級——他忽然想起了白葭對自己的提醒,這應該就是公會聯盟那邊派來對付自己的那個家伙了。

  方鸻是如此想的,但沒想到事情卻并未如他想象的那個方向發展,當他的熾天使甫一出現的剎那,敏米爾忽然舉起手來,“休戰!”他向這個方向大聲喊道。

  方鸻本以為對方有什么詭計,但才發現自己面前的灰騎士身形正在漸漸淡去,與此同時塔塔小姐也在心靈的世界中提醒他:“對方的龍騎士域消散了,騎士先生。”

  方鸻疑惑地點了點頭,他可以不相信對面那家伙,但塔塔小姐一定不會騙他。

  然后他才看向那個普羅米修斯的銀之階,想看看對方又在耍什么花招。

  “……小家伙,我突然想到,我們沒必要對立,”敏米爾舉著手道,仿佛也絲毫不為自己作為一個銀之階,向一個還不到四十級的小家伙舉手投降而感到有任何的羞恥:“我現在相信你的話了。”

  “我的什么話?”

  敏米爾抬起頭,向著這座古城最上方那座熠熠生輝的方尖碑努了努下巴,“我相信那座方尖碑是真的了,你們沒必要騙我。”

  方鸻狐疑地看著這家伙,思忖著對方一百八十度轉變的原因,“為什么?”

  “首先是沒必要,既然海……那個女人和你們在一起,你們完全可以拿我當空氣,”敏米爾尷尬地笑了笑,在心里將總部的人——尤其是戰術和情報部門的那些家伙罵了個遍,“更重要的是,就算你們在這下面找到了真正的方尖碑,方尖碑不會被摧毀,也不可能會消失,我們早晚也會找得到……”

  “是么,但你為什么不好奇,”方鸻哼了一聲,“我們對上面的方尖碑不感興趣?”

  “這太好猜不過了,先前實在是我暈了頭,”敏米爾訕訕笑了笑,“像你們這樣的自由冒險團隊,尋找方尖碑也沒什么意義,何況說不定你們早就將上面的信息拓印下來了,然后呢……你們總不可能打著獨占這座方尖碑的心思吧,我猜你們也守不住它。”

  方鸻冷笑一聲,這家伙先前可不是這個態度,這會兒學會冷靜思考了?但他很清楚這絕不是對方妥協的核心原因,這些大公會出身的精英他太熟悉不過了,但凡可以不講道理,對方就不會和他講道理。

  在他目光注視下,敏米爾聳了聳肩,“好吧,我承認在這里和你拖下去不是辦法,你們身上有那個女人給予的……祝福?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原理,但我在這里和你們戰斗太過吃虧了,我也不想這樣無緣無故平白浪費時間,所以我們何不先休戰停下來談一談呢?”

  方鸻搖了搖頭。

  他淡淡地開口道:“真正的原因是你的龍騎士在方才與彌雅的戰斗中受了損,如果繼續戰斗下去,你根本不是我的至高者的對手。你方才試探性地想要先對我出手,發現沒辦法在短時間內結束戰斗,所以才立刻選擇了折中的辦法對吧?”

  這其實并不是出自于他自己的判斷,而是塔塔小姐剛才告訴了他敏米爾的灰騎士前后兩次出現的變化,妖精小姐自身就是最擅長于計算與分析的龍魂,對方釋放龍騎士時魔力細微的變化也被她捕捉在眼中。

  這番話一錘定音。

  敏米爾一下變了臉色,下意識后退一步,一只手按在自己的信息化水晶上,警惕地看著方鸻:“這個玩笑可不好笑,我承認你的……至高者,有些獨特,但它畢竟不是真正的偽龍騎士。小家伙,我要是放手一搏,你可未必能討得了好。”

  方鸻抬起手來,示意對方少廢話。

  他忽然攤開手掌,那里平躺著天藍的那枚魔力水晶,只是這枚水晶眼下已經失去了光澤。不過片刻之間,不遠處霧氣忽然翻卷起來,竟有一只銀色的怪鳥從那里飛了出來,平穩地落在方鸻的手掌上。

  確切的說,是落在那枚水晶上。

  方鸻看了一眼那怪鳥,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息,他微微一挑眉,眼中不由露出驚喜的神色來。片刻之后,他才抬起頭來,但目光之中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那是什么?”敏米爾皺了皺眉頭,顯然認出了那只怪鳥的來歷,“傳訊隼,不……這是個法術,這道法術怎么能進入到死寂區中?”

  但方鸻并沒有回答他疑惑的義務,這只傳訊隼是從天藍她們那邊過來的,但船上當然沒有飼養傳訊隼——只養了幾只箭尾鵟——硬羽都還沒長齊那種。

  但這只魔法傳訊隼是由博物學者的能力生成的,它并不是真正的造物,甚至算不上是一道魔法傳訊,因為博物學者的魔力只寄托在魔導書上,而其生成的造物就是真實存在的。

  只要魔導書上的魔力尚未消散,它就可以進入任何區域。

  羅昊和天藍那邊已經重新建立了聯系,因此姬塔才會放出這只傳訊隼,情況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希爾薇德那邊沒什么大礙,只有天藍在逃亡的過程中崴了腳。

  成為了唯一的傷員。

  方鸻在心中默默為詩人小姐哀悼了一下,然后才重新看向敏米爾:“你想和我們達成什么樣的協議?”

  “這很簡單,”敏米爾終于松了一口氣。

  方鸻之前其實說中了他最擔憂之處,那位海之魔女實在是比外面傳聞更可怕,那差點把他秒殺了的一擊其實倒沒對他的騎士構裝造成什么影響,但卻弄壞了他的魔導爐。

  他的魔導爐在超載狀態下展開護盾才擋住那一記手刀,其后又強行投射了騎士構裝,前后兩次超負荷運作損壞了魔導爐的一組水晶,眼下他其實不具備長時間作戰的能力。

  敏米爾吞了一口口水,“我的目的并不是來找你們的麻煩,而是找到方尖碑,既然你們對方尖碑沒什么興趣,不如把信息賣給普羅米修斯,我們會開一個合適的價格的。”

  這家伙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眼下即便是確認上面那座方尖碑是真的,但要在帝國和娜迦眾目睽睽之下靠近神廟之巔,實在是有些超出他的能力,尤其是在他現在的狀況下。

  當然,只要不是娜迦一族占據了這個地方,帝國執劍之庭的人也不可能獨占方尖碑,何況帝國本身就和各大公會關系甚密,最多不過就是一番利益交換之后,方尖碑的信息還是會落在第一賽區各大公會手上。

  但那樣一來,這個任務就與他沒有關系了,敏米爾當然明白,公會的歸于公會,個人的歸于個人的道理,任務由誰來完成,這才是對于他來說最關鍵的因素。

  不過他篤定方鸻一行人肯定拓印下了方尖碑上的信息,這也算是理所當然的推測,七海旅團的人是最先抵達這處地下世界的人,不可能放過那么顯眼的方尖碑。

  這些人眼下既然甚至有閑暇對這片地下遺跡的其他區域展開搜索,從正常的邏輯去考量,也能推理出對方肯定早已經完成了對方尖碑信息的記錄。

  什么,你說這片遺跡中可能有比方尖碑更重要的東西,因此將探索方尖碑排在其后也是有可能的?這位來自于普羅米修斯的銀之階自然是直接排除了這個天方夜譚的可能,什么東西能比方尖碑更重要?

  四圣物嗎?

  但四圣物的下落早就明確,包括精靈圣杯也是,它們幾乎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

  敏米爾搖了搖頭,自以為自己應當是掌握了事物的真相,他好整以暇地看向方鸻,等待著對方的決定,“你們肯定不會和帝國人聯手,娜迦一族更不會站在凡人這邊,你們將方尖碑的信息賣給誰也是賣,還不如賣一個更好的價錢。”

  “換句話說,我們說不定還可以有更深入的合作,你們在這里應當還有些別的什么目的吧,看起來帝國人和娜迦兩邊的實力都要比你們更強,你們完全可以選擇一個中立的第三方聯手。”

  “中立的第三方?”

  方鸻有些好笑,他才不會信這個家伙有什么好心,帝國和超競技聯盟目前看來不過是一丘之貉,而且這家伙掌握了彌雅的信息,難保不會起什么別的心思。

  敏米爾見他沉默不語,一時不由有些慌張,這里可是死寂區,就算他是銀之階,但在星輝面前眾生平等,也沒什么特權。他猶豫了一下道:“我們兩敗俱傷于你們而言也沒什么好處……”

  方鸻不語,只用目光示意對方——何以見得?

  敏米爾輕輕咳嗽一聲:“好吧,我們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真把我干掉。你說得對,這里是死寂區,我當然是完蛋了,但結果呢,不出一刻鐘我就會回到星門那邊。”

  “你知道,這場魔力風暴切斷了從這里到外界的兩界通訊,但如果我回到星門之外,就可以立刻將你們的信息傳遞出去,”他攤攤手道,“相比之下,你們還不如把我留在這里,至少在風暴結束之前,我可以保證你們的信息不會走漏到外界。”

  方鸻默然,不得不承認這家伙還是挺能說會道的,讓他當個一線的戰職者真是屈才了,普羅米修斯應該讓這家伙去當外交官的。

  不過對方說得的確不錯。

  這是他當下最好的選擇,彌雅的信息早晚會走漏,他也沒想過能一直謹守這個秘密,超競技聯盟不是吃素的,只要那位狼少女還留在船上,這就是遲早的事。

  畢竟認識那位海之魔女的人實在太多了。

  不過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帝國總不能通緝他們兩次,考林—伊休里安那邊和通緝也差不多了,反正他們也回不去,就算再加上一個超競技聯盟——七海旅團也不是沒上過灰色通緝令。

  但眼下的問題是,盡量延緩信息走漏的時間,他可不希望當七海旅人號離開風暴群島的時候,帝國和聯盟的艦隊已經在外面團團環繞了,這里是帝國的地盤,他們最好是能逃到奧述人的眼線之外。

  敏米爾看方鸻的神色緩和,總算松了一口氣,忍不住在心中再將情報部門的那些人罵了一遍,要不是信息出了這么大的紕漏,他又怎么用得著在這里低聲下氣向一個三十多級的小家伙求情。

  這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而且他還不敢將這件事說出去——開什么玩笑,最好是永遠也沒人知道這場交易的細節才好。

  方鸻點了點頭:“我同意了,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

  “您說。”

  這位堂堂的銀之階語氣都低了三分,要是在其他地方,他絕不至于如此,但偏偏這里是死寂區。

  “不用裝出那樣一副口氣,這只是平等交易而已,”方鸻嘆了口氣,“我會要求你想羅曼女士定下契約,當然,商業女神的契約也只是一方面,畢竟契約無法違背,但繞過的方法還是有的,無非是付出多少代價而已。”

  他停了停,“我的要求很簡單,對你來說也并不為難,我要求你保守秘密,直到風暴平息的那一刻,然后我才會將我所知道的,這座方尖碑上的信息交給。”

  敏米爾微微一怔,他略微思忖了片刻,便有些意外之喜地立刻點頭同意下來。這個要求對于他來說的確并不復雜,甚至可能正是他所想要的,對方甚至沒有要求他一直保守秘密——

  而他也不可能做得到這一點。

  但如果只是等到風暴平息之前的話,那倒是沒什么問題,反正他也得等到兩界通訊恢復之后才能向外界傳遞消息不是么?

  “很公平。”敏米爾道。

  “的確。”方鸻輕輕點點頭。

  他甚至有點同情地看著這家伙,畢竟他可沒告訴這家伙,其實自己壓根就沒見過那方尖碑上有什么東西,等于是空手套白狼就套住了對方一個承諾。

  他不僅僅是擔心敏米爾會將彌雅的信息傳遞出去,同時也擔心對方會將信息傳遞到普羅米修斯在這地下的其他成員那里,畢竟一個偽龍騎士可能會舍不得自己的星輝。

  但一個普通成員卻未必。

  如果對方通過死亡復活的方法,或者別的什么手段,說不定總有將信息傳遞出去的方法。

  但用投鼠忌器的方式先拖住這家伙,說不定會讓對方存有僥幸心理,如果可以用更少的代價去獲得一件東西的話,人一般是不會輕易鋌而走險的。

  方鸻默默與這位普羅米修斯的銀之階交換了羅曼女士的契約,心中忍不住想到,自己在希爾薇德、夜鶯小姐言傳身教,耳熟目染下,好像也變壞了不少。

  然后他才看向一旁的謝絲塔,開口道:“傳訊隼是姬塔送來的,希爾薇德她沒事,她們找到了一條通向神廟區內部的路,那里似乎有一條道路通向更深層的區域。”

  女仆小姐默默點了點頭。

  方鸻這才向身后黑霧之中看了一眼,這個方向上幾乎已經很難看到彌雅和奧黛絲女神那邊的情況,也不知道她們和一位亡神的意志碎片戰斗有沒什么危險,奧黛絲雖然自身也是一位自然神祇,但她也說過太陽時代的眾圣的力量不是她可以輕易企及的。

  那不是他可以插手的紛爭,他看了看手上那只銀色的怪鳥,姬塔顯然還在等待他的回信。

  方鸻想了一下,開口道:

  “讓天藍她們繼續向下,避開娜迦和帝國人,你們去和她們會和,暫時不用管我們這邊……”

  他停了停,看了看一旁的敏米爾,然后才再次開口:

  “因為我有一個想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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