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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5章 番外-現世:方家(2)

  一路南下,越走越暖,娜仁托雅覺得十分新奇。

  但再好的風景,看上一個月,也膩了,何況人一直在船上,就算是不暈船,時間久了,也會難受。

  故而終于踏上姑蘇土地時候,娜仁托雅大大松了一口氣,那夸張模樣,讓方承嘉忍不住微微一笑,伸手扶住了有點兒腿軟的娜仁托雅。

  年少時候的情感純凈熾烈,然而終究有緣無份,人總該往前看,故而慢慢放下;于妻子,最初是責任,多年相濡以沫,感情也逐漸深厚,如同陳年老酒,醇厚甘冽。

  因為之前就已經遣了下人前來修繕整飭舊宅,故而宅子雖然小,倒也不至于無處落腳,方承嘉瞧著熟悉景色,眸中滿是懷念。

  休整一天之后,之前決裂的方家族人,有一部分,投了拜帖,想要前來拜會。

  當年方老太爺出事后,鄭氏攜年幼的方承嘉回鄉,本想投靠族人,族人卻生恐被皇帝遷怒,趕走了這對祖孫,甚至連方老太爺和方承嘉生父的尸骨,都不準埋入方家祖墳,到如今想起來,鄭氏都是滿腔的憤恨。

  方承嘉雖然對當時的記憶不深刻,但是卻也并不喜歡這些人——他可以理解他們的害怕,但是無法原諒,自然也就沒有想要見他們的想法。

  方承嘉讓人婉拒了他們上門拜訪的請求。

  齋戒三日后,方承嘉帶娜仁托雅前去上墳。

  方老太爺和方承嘉父親的墳塋,是當年沈家伸出手后,為兩人找尋的好風水地方,許多年也一直是沈家讓人看顧著,一直等到方承嘉出仕,有了俸祿,才自己接手。

  祭祖之后,方承嘉的同窗及好友等人,便紛紛上門拜訪。

  十多年時光過去,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如今皆已過而立之年,大部分成熟穩重許多,不見當年跳脫,但好友見面,憶起往昔歲月,自然也是歡欣的。

  難得相見,便又約了出去游船——雖然冬日里不曾有春日里和風拂面的愜意,有不曾有夏日里荷花映日的熱烈,甚至連殘荷蘊情的蕭瑟都不曾有,但三五好友,泛舟湖面,枯枝殘葉映白墻,遠遠看去,卻如同一副意境幽遠的山水畫;而途中經過的一座一座的水城門,也是壯觀巍峨,隱約可以窺見千百年時光在其中的縮影。

  “明日你可要一起出去玩玩?”晚上娜仁托雅吩咐人準備明日出行事物時候,方承嘉問她。

  娜仁托雅把頭搖得像是撥浪鼓:“不了不了,你們玩就好,我可不想再坐船了。”

  她一副心有余悸模樣,惹得方承嘉失笑,娜仁托雅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我又不是江南人,不習慣坐船多正常。”

  之前一個多月的坐船旅途,娜仁托雅已經受夠了,一想到回去還要坐一個多月的船,她就頭大。

  方承嘉不勉強她,第二日便出門游玩。

  以文會友、對酒當歌,一群已過而立之年的男子,微醺淺醉時候,情緒十分高昂,竟然又現了當年少年郎的意氣模樣。

  文人克制,卻又狂放。

  喝醉了尤其如此。

  意外發生的猝不及防,喝醉的兩人,橫沖直撞下,不但自己倒霉,還把別人也撞下了水。

  運河水滾滾流逝,不因任何外物而停留,船夫和船娘跳下水,盡力也就救上來兩三人,還有兩三人已經被水沖走。

  這場意外一出,所有人都酒都被驚醒了,立即便許以重賞,求船夫船娘繼續救人。

  船夫船娘也想賺這份錢,然姑蘇冬日里,水雖然不結冰,卻也是冰寒刺骨的,人進到水中,不過半刻,便會冷到手腳僵硬,別說救人,不把自己搭進去就不錯了。

  可船上一群人,幾乎都是官身,得罪不起,船夫咬咬牙,一邊大聲呼喊,招呼遠處船家一起救人,一邊慣了幾口驅寒用的烈酒,然后再次跳進了水里。

  最后遠處一個船夫救上來一個,還少了兩人。

  若是夏日里,游船的人多,河面上的人來人往的,船家多了,落水個幾人根本不算什么事情,但如今,他們也無能為力。

  一行人上岸,一面急忙撒錢請人救人,一面去傳消息給兩家家人。

  娜仁托雅聽聞消息,差點暈厥過去,她努力鎮定,一面讓人瞞著鄭氏,避免讓她驚厥,一面飛快派出人手,去救方承嘉。

  她一面焦急等待,一面讓人讓家中維持原樣,一面,哄騙鄭氏說方承嘉與人去了外面訪友,須得三五日才能回來。

  然而紙包不住火,第二日,娜仁托雅借口去買東西,出門沒多久,有莊子上來送東西的小丫頭說漏了嘴,鄭氏受驚,雙眼翻白昏了過去。

  娜仁托雅接到消息,又急匆匆趕回來,大夫已經為鄭氏診治過,言道鄭氏受驚過度,須得靜心寧神,好生修養。

  但當此之時,鄭氏哪里安心的下來,喝過安神湯睡了一覺醒來,便朝著要去找娜仁托雅問消息,然而得到的都是失望。

  鄭氏覺得天塌了一般——當年失去了丈夫和兒子,如今日子好不容易好一些,她又要白發人送黑發人,失去自己孫兒了么?

  鄭氏受不了這樣的打擊,萎靡了下去,一整天沒吃沒睡,余嬤嬤各種勸解都是無用,只有方澈與勸解鄭氏、給鄭氏背書,才哄得鄭氏稍微吃一點兒東西。

  余嬤嬤見狀,便在方澈離開后,說道:“老夫人,澈哥兒雖然才啟蒙,但瞧著,也是天資聰穎的,少夫人出身胡蠻,大字不識一個,哪里知道該怎么的才能教導好澈哥兒,您可不能有事啊,咱方家,還等著再出一個狀元郎呢。”

  “還有澄姐兒,若是跟著少夫人,可不也會變成胡蠻那不知禮的副模樣,還得您親自來教養,才能讓咱們澄姐兒變成知書達理、端莊溫婉的大家閨秀。”

  鄭氏精神微怔,深覺余嬤嬤說的對,晚上時候,便努力吃了一些,又服了安神湯睡下,然半夜時候,她忽然尖叫一聲,余嬤嬤被驚醒,急忙去伺候她,鄭氏卻用枯瘦的手指,抓住了余嬤嬤的手腕:“章氏那個不要臉的,都想著要改嫁;那些胡蠻比章氏都不要臉,我孫兒出事,她還見天往外跑,可別是——”

  “少夫人出去,也是為了尋少爺。”余嬤嬤急忙打斷鄭氏的話,深覺鄭氏有些瘋魔,竟然什么話都能說。

  鄭氏怔了一會兒之后,才慢慢清醒,長出一口氣,卻再也睡不著了。

  晨起,她要和娜仁托雅一起出門,娜仁托雅瞧著她灰白臉色,自然不敢答應,只讓她在家中靜養,鄭氏卻是不肯的,等娜仁托雅走后,拖著病軀跟了上去,那是她的孫兒,她的希望,她一定要親自著去看才行。

  剛撐著身體趕到河邊,就看到娜仁托雅正躺在一個男人懷里,雖然對方很快便放開了她,而不遠處娜仁托雅的丫鬟也急忙上前扶住了娜仁托雅,鄭氏還是氣得變了臉色。

  那勞什子的胡蠻,父死子繼、兄終弟及,娶自己的繼母和嫂子什么的,都是常見的,不知廉恥的很……鄭氏眼中泛著陰狠,死死盯著娜仁托雅,自己的孫兒還不一定死了呢,這女人,就迫不及待找下家了?

  “少夫人,老夫人來了。”娜仁托雅眩暈過后,便朝著剛才扶自己的人道謝,大約是昨天沒睡好、今天早上匆匆出門,沒吃什么東西的緣故,她剛剛覺得頭暈目眩,差點摔倒地上,剛說完道謝的話,就聽丫鬟提醒自己,娜仁托雅看到鄭氏,忍不住頭疼。

  這時候,她來填什么亂?心底有些生氣,但畢竟已經和方承嘉成婚多年,娜仁托雅也學會了些許養氣的工夫,急忙朝著鄭氏那邊過去,本以為要勸上半天,才能把這固執的老夫人勸回去,沒想到,她不過說了一句,老夫人就讓人扶她上馬車,打算回去。

  瞧著她的背影,娜仁托雅很是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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