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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別后離情

  坐在駝子酒鋪里,醉人的桂花酒香令黃昭頭腦更加清醒。他總算是恢復了一點昔日金刀鐵馬的將軍風采,能正常說話了。

  “蘇將軍,今日我違反軍紀,該當受何處分,您千萬別手軟。我黃昭這條命屬于長城守衛軍,軍隊沒了,其實早也該沒了。”

  “哼哼”蘇烈的態度依然冰冷,他說道:“既然是屬于長城守衛軍,就應該丟在戰場上,而不是因違反軍紀給砍掉腦袋。你的行為理應受罰,五十軍棍逃不了,但如今誰來行刑?我嗎?算啦,就留待日后咱們回到嘉峪關將軍營時再說吧。”

  黃昭也不愿再在公眾場合丟臉,坐著弓一弓身,向將軍表示感謝。

  二人開始就別后情形交談。蘇烈詳細詢問了自從軍隊解散后,黃昭都去過哪里,具體又干過些啥。黃昭一一作答,并將自己在西域各國見到的風土人情以及世風世貌,一一講述,蘇烈聽得是津津有味,并不時插進幾個問題,二人可謂相談甚歡。

  半個時辰過去,桌上除碟中花生空了,還多出十幾只酒瓶。蘇烈因為高興,也飲得微醉,但大醉不可能,要想醉倒他就不是拿酒杯喝,而是舉著裝足足十斤酒的壇子往嘴里倒,倒上他五六壇還差不多。想當年,由軍中士兵自發組織的大勝車都國的慶功宴上,他就曾那樣豪飲,但最后真醉了沒有,他記不清了……

  黃昭的酒量遠不及他,這時哪怕坐著也有些搖晃,但意識還是清晰的,哈哈笑道:“將軍啊,當年那陳姓閹怪闖進咱們大營宣什么圣旨,您可是嚇得我魂都飛出去啦,唔就象這樣!”

  黃昭右臂一掄,比劃出個甩飛盤的動作,實際意思是確實魂給甩出去了。

  蘇烈經這一逗開懷大笑,絲毫沒了喝酒前的嚴厲。

  黃昭也樂,“不過后來沖進您的營房,試著你鼻孔還有氣,我就放了一半的心。等軍醫把脈說你沒事,我還懸著的那一半心就又放了一半下來。這個嘛……”他掐指算算,“是還有四分之一懸著,再后來,過了好幾天,你終于睜開了眼,我最后那四分之一的心也就放下來啦將軍,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咱長城守衛軍一定還有崛起的那天,打那時候我就相信……”

  笑著笑著,話到此處喉頭卻又哽住,蘇烈眼中也泛起一絲悲哀。

  黃昭使勁穩定住情緒,“蘇將軍,這么些年來我一直就有一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蘇烈道:“咱兄弟倆,有粥分著吃,有酒分著喝,你還對我見外不成?要問就問吧,只要我能答,保證不讓你白問。”

  黃昭點頭:“有了大哥這句話我就放心啦,我只想知道當年你到底是怎么逃過朝廷追殺的?所有人都認為只要回皇都你就必死無疑,卻不料你不僅逃過了劊子手的斧頭,還能在長安城定居下來,悠哉悠哉地做教書先生!”

  這問題令蘇烈感傷,卻非完全不能回答。他望著木窗外漸沉的夜色道:“我的出身乃長安旺族,書香世家,家中祖輩曾出三朝元老,父親也被派往王者大陸其它地方擔任要職,這你想必知道。”

  黃昭點頭。蘇將軍文韜武略樣樣精通,才子之名享譽長城內外,此事誰人不曉?故人送他綽號長城城頭的一支筆。

  據說他的父母對他寄望頗高,始齔之年就花費重金,為他請來長安城最出名的老師教授四書五經,指望他將來能金榜高中,最終坐上宰相高位,那方能為蘇家光宗耀祖。

  然而蘇家父母千算萬算,就沒算到孩子懂事后會生出自己的心思,不再受他們控制。

  打從十歲起,蘇烈就沉迷于各類兵法書籍,讀得是孜孜不倦,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父親開始時未加干涉,認為只要他沒耽誤正課,發展興趣愛好無可厚非。他甚至為兒子請來武教練指導刀槍棍棒,還包括簡單的機關炮原理。

  據傳在他父親臨終時,唯一的遺言就是:“我悔呀,悔不該給蘇烈請來武教練,還教他什么機關炮原理,從此推他走上了從戎的不歸路……”

  蘇烈對辜負父母重托深懷愧疚,常因自己是不孝子而在他們與祖宗靈前一跪一天,然而對自己的選擇,卻從不后悔,只因他自認盡管辜負了父母,卻沒辜負天下人,孝與義二者既然不能兩全,他就只能選取大義,并且無論從文還是從武,只要能救國,父母就不應對他失望。

  黃昭道:“解散長城守衛軍,蘇將軍回京請罪時,令尊已過世多年,蘇家從此家道中落,一蹶不振,幾乎無人記得過去那家族的風光,將軍又如何能借助家族勢力脫難?”

  蘇烈撫弄虬髯嘆息:“哎,任何人記得或不記得,于我都無益處,卻只要一人能有心提起,我便見到了生機。”

  “哦?那人是何人?”黃昭晦暗的眼眸一亮。

  蘇烈簡短說出二字:“皇上。”

  “哦是他”黃昭頹然縮回雙肩,輕蔑地冷笑。

  蘇烈也從未崇敬過那胖皇帝,忠君思想卻不容他妄議國君。

  他掃了一眼黃昭說:“作為一國君主,事事都得面面俱到,做人又豈有你我這樣簡單?所以無論往事如何,我們都不應心懷怨恨,只要做好各自本分,問心無愧就成。”

  “將軍教訓得是!”黃昭拱手,表示受教。

  蘇烈說:“那日回朝,當我出現在大殿門口,自然震驚了整個朝堂,還有那么兩三個人昏厥過去。”

  “哈哈哈”黃昭大笑,“我想昏厥之人,便是指使陳姓閹人落毒的混蛋吧?”

  蘇烈以沉默表示肯定的回答,又道:“等面君之后,我才知道陳公公因辦事不利,并擅改圣旨旨意給殺了頭,頭顱在玄武門城樓上高懸三日以示眾。當然隨他一起宣旨的兩名小太監,早就叫他先滅了口。”

  “好一個冷血秦受!”黃昭一擊酒桌,震倒兩只酒瓶,殘酒灑了一桌。陳公公哪怕給千刀萬剮也死不足惜,卻可憐了那倆無辜的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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