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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股市雜說

    一九九二年湘市早春的子夜,乍暖還寒,人們還在花紅酒綠中醉生夢死,街上偶爾幾個行人匆匆而過,誰也沒有注意湘水河邊的一個小山丘上一具全身的“尸體”。這具“尸體”頭大如斗,眼鼻口全是淤血,胸骨斷裂,腹部塌陷,如果這時有“X光”掃描的話,會發現這具“尸體”肝膽脾全都破裂,一肚血肉如漿糊般稠密。

    葉子峰抬頭看了看子夜的天空,天是異常的高遠,遠的就象星月要墜落下來一般,星月則是分外的明亮。葉子峰又低頭看了看地上自己的“尸體”,那“尸體”還躺在湘水河邊的小山丘上,就這樣的迎著星月的光輝,沒有一絲生機。

    葉子峰知道這是自己臨死時,靈魂離體時的情景。以前在書本上不只一次的看過。書本上說,人在臨死時,靈魂離體可以看見自己的肉身,可以看見自己的親朋好友的悲痛的情景。書本上還說人在臨死時可以看見自己一生的過往,自己怎么沒有看到?剛想到這里,葉子峰就看到了老道師傅。

    葉子峰看見自己和老道師傅盤坐在一座山峰峽谷的巨石上,葉子峰看見自己才三、四歲模樣,老道師傅一襲青衫,陳舊但很干凈,頭發也很干凈,只是神情朦朧,讓人看不真切,有種離你很近又很遠感覺。葉子峰坐在老道師傅的對面,認真的聽著老道師傅的嘮叨: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并作,吾以觀復。夫物蕓蕓,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兇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生,故能長生”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

    老道師傅的聲音很遠但卻又很鏗鏘的在葉子峰靈魂中響起,葉子峰感覺即將消失的魂魄逐漸的凝實,不再消失。過往的事情一幕幕閃現。

    葉子峰靈魂深處的記憶是從三歲開始的。

    三歲的葉子峰和老道師傅住在一座山峰的峽谷內,這里遠離城市,就連離最近的村落也要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一條羊腸小道沿山腳逶迤而行,在繞過一塊巨石后,突然峰回路轉,就可以看見一片樹林,穿過樹林就是葉子峰和老道師傅的家了,所謂的家也就是老道用樹木搭建的二間木屋,一條小溪環繞峽谷,在木屋前匯聚一個清水池塘。葉子峰經常聽老道師傅說,這里不只是環境好,而且風水更好,青龍有情,白虎垂首,朱雀引路,玄武守望,更難得的是這一條小溪環繞匯聚的池塘,藏風聚氣啊。

    老道師傅說話時永遠那種神情迷離的模樣,配上那一襲青衫,好象就要溶入背景中去,又好象剛從背景中走出來,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在木屋與清水池塘之間,是一片空地,一片寸草不生的白地,在白地的中央,有塊巨大的青石突兀橫臥著,每天的子午時分,太陽和月亮都會直射在這大青石上,如果這時候在青石上淋上水,青石上可以清楚的倒影出日、月、星云的模樣。

    在葉子峰三歲的記憶里,每天子午時分都和老道師傅面對面的打坐吐納,以引天地靈氣,日月精華入體,而日復一日的打坐吐納,卻沒有絲毫靈氣反映,甚至引起空氣震動都沒有有過,葉子峰不只一次的問老道師傅:“這吐納打坐有用么?還不如打一個時辰的拳,背幾遍《道藏總綱》或《撼龍經》、《黃帝內經》的有用。”

    “你懂什么!”老道師傅這時總是非常肅然的說:“這《星云訣》是老祖宗留下的東西,不是你說沒用就沒用的,我幾十年沒能引天地靈氣入體,不能證明你不能,如果你不能,并不能證明以后你的徒弟不能?這只是機緣末到而已。總之,這引天地靈氣入體的吐納方法一定沒錯的。”

  再后來,老道師傅在教葉子峰文化知識,當葉子峰了解萬有引力的時候又不只一次的問老道師傅:“如果萬有引力是對的,那你那個打坐吐納的方法一定有問題,根據萬有引力定理,大物體與小物體之間的引力關系總是小物體被大物體所吸引。人與天地比,那是大象與螻蟻,與日月星辰相比,就連螻蟻都不如,那人怎能引動天地靈氣,甚至日月星辰精華入體啊?”

  “你有病啊,想我老道當年燕京畢業,哈佛留學,卻收了你這樣他蠢貨徒弟。”老道師傅嘆氣道:“你能這樣比么?人和天地比?和星月比?能這樣比么?你打坐、吐納、觀想,總個天地都在你的識海里,你說誰大?天地有多大,你的識海就有多大,這還不能引動天地靈氣么?”

  “故道大,天大,地天,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老道師傅的聲音又鏗鏘的在葉子峰靈魂深處響起,這時,湘市的天空中,月華絲絲,星光璀璨,滋潤著葉子峰的魂魄,葉子峰的魂魄越來越凝實,散發出一種晶瑩剔透的光輝,沐浴在這絲絲星光月華中。

  這一夜,沒有人注意到湘市天空中星月的異常。

  這一夜,也沒有人注意到湘水河邊一具“尸體”正在恢復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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