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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四章 我家公公說了,這地方歸他了

  自當今皇爺廣派礦監稅使以來,南直隸卻如化外之地般,竟是無有一個礦監稅使存在。

  宦官衙門倒有三個,一是南都的內守備衙門;二是先在蘇州后遷杭州的蘇杭織造衙門;三就是設立才月余的江南鎮守衙門。

  但此三衙門卻都不涉礦稅事,南直隸各處銅鐵礦如今基本都是“民營”。而在嘉靖朝以前,朝廷于南直隸設有官營鐵礦處五處,冶鐵所兩處。

  溧陽礦場便是這五處官營礦場之一,僅在嘉靖年間,鐵產量就達到了三千多噸一年。而設于蕪湖的鐵廠規模則更大,最盛時役使工匠上千人,僅次于位于北直隸的遵化鐵冶廠,每年煉生板鐵18萬余斤,生碎鐵6萬斤,熟掛鐵20萬斤。

  礦場繁盛之時,鑿礦者、燒炭者、有煽者、巡爐、運炭、運礦、販酒不計其數,一爐足養活數百人。如今在南直隸頗受百姓喜愛的“蘇鋼”便是蕪湖鐵廠所冶。

  鐵礦場如此繁榮,每年銷量如此之高,為朝廷帶來賦稅以數十萬兩計,如今卻都成了“民營”,究其原因便是“與民爭利”四字。

  隨著吏治敗壞,南直隸官商形成了諸多利益集團,這些集團又往往有南都勛戚參與其中,勛戚能量極大,通過種種手段使的官營鐵廠“私有化”,從而使本該上繳國庫的大筆賦稅到了他們的腰包之中。

  整個過程與如今糜爛的衛所如出一轍,而各省鐵礦場也多大如此。

  有鑒于此,萬歷才開始往天下廣派礦監稅使,然而其它諸省皆有礦監存在,獨南直隸卻是一個也無。

  原因有二,一是得了“招呼”的朝臣極力反對;二是發生于萬歷二十九的蘇州民變。

  此民變鬧的極大,影響極為惡劣,使得朝野上下為之喧嘩,群情激昂。

  本有意往南直派礦監的萬歷面對此局面,也是束手無策,一方面讓那織造太監孫隆遷往杭州,另一方面也是徹底打消了往南直派礦監的想法。

  畢竟,南直乃朝廷錢糧賦稅來源重地,要是因礦監事若得各地不斷發生民變,于朝廷本身而言是相當不利的。

  也就是在蘇州民變后的第三年,位于應天府溧陽縣的溧陽鐵場易主。

  原由南京戶部管轄的溧陽鐵場被以兩萬四千兩的價格出售給了一個叫徐元的商人。

  這筆交易使得南都不少有識之士憤慨,因為溧陽鐵場雖不及蕪湖鐵場產量高、利潤多,但每年銷售所得也有六萬多兩。現在卻以兩萬四千兩的價格賣出,簡直就是白送。

  然而,南都的科道卻無人敢上書朝廷揭發此事,原因便是那個叫徐元的商人背后,站著的是魏國公徐弘基。

  徐弘基乃中山王徐達之后,世襲國公,與南都內守備協守,領后府,又提督操江,是南都文武百官之首。

  堂堂一個國公買一個鐵場,南都上下誰敢說個不是?

  況國公又不是強占,乃是真金白銀買來的。

  便是有那為數不多的官員想要揭發此事,魏國公也有法子讓他們閉嘴。

  人嘛,無外乎名利,真不為名利所動的,使個法子調走就是。要連這點本事也沒有,魏國公又何以敢稱南都文武之首呢。

  徐元其人,便是出身魏國公府,乃是家生子。

  但莫看這人只是國公府下人出身,卻真有幾分本事。

  自接手鐵場之后,徐元便仗著魏國公府的勢力將溧陽縣內其余十多處小鐵礦或吞并、或關停,并整頓全縣各家冶煉工坊,全部歸他負責,使得溧陽鐵礦采量大增,質量也為之提高。爾后再通過魏國公府的關系四處尋覓買主,廣收訂單,甚至于內守備廳每年都給他兩萬多斤的訂單。

  如此一來,短短一年時間,溧陽鐵場的利潤就激增到十一萬兩銀子之巨,使得那魏國公開懷大笑,常說買下溧陽鐵場乃他生平最得意之事。

  只可惜蕪湖鐵場叫他人先下了手,且關系直通京城,魏國公也斗不得,若不然,怕是那蕪湖鐵場早就姓了徐。

  憑著魏國公府的勢力,再有自己的本事,十年下來,這溧陽鐵場早就被徐元經營的水泄不通,其威名更是連婦孺聽了都怕。

  須知道他能本事的背后,卻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

  徐元于溧陽也真是天一般的存在。

  溧陽縣前后換了三任知縣,可每任知縣坐衙之前卻都得往那鐵場走一遭,若不然,便如徐元所稱“叫你明天走,你便拖不得后天。”

  徐元但召,便是正在開堂審案,知縣也要立即趕至,否則,輕則痛罵,重則便是杖責,渾然不將朝廷命官放在眼里。

  這便苦了父母官了,那第二任便是任期未滿就求爺爺、告奶奶重新挪了地方,要不然,只能解印走人了。

  其實這徐元年歲倒也不大,如今不過四十出頭,正值盛年。這日,因國公的小妾下月生日,徐元便精心準備了賀禮,正安排妥當時,卻有鐵場護衛來報,說是江南鎮守衙門的人要見場主。

  江南鎮守衙門?

  徐元略有印象,上月他回南都時曾聽國公提起陛下于江南新設了一鎮守中官,且所任鎮守還是個年輕的小太監,為人十分跋扈,使得南都官場為之議論紛紛。

  不過,那鎮守再是跋扈,也不敢在魏國公面前放肆,徐元又久在溧陽這角落窩著,與那鎮守衙門井水不犯河水,因而頗是奇怪,不知江南鎮守派人到他這里所為何事。

  當下便換了衣服,命護衛將那來人帶到。

  “你就是這鐵場的場主?”

  宋四寶新近得了公公重用,委以隨侍,這次專門替公公來溧陽辦事,一路可謂是春風得意的很。

  徐元見來人無須,看著像是太監,卻對他無半點禮數,不由有些不快,悶聲道:“在下正是,不知這位公公是?”

  不等對方說完,宋四寶就擺了擺手,不無耐煩道:“你莫問咱是誰,咱是來替鎮守公公傳話于你聽的,你且聽著便是。”

  徐元聞言就眉頭挑了起來,想他自奉國公命前來溧陽接管鐵場,莫說溧陽縣無人敢這么對他說話,就是南都的官員們也沒人敢這如此對他。

  這太監好生狂妄!

  他微哼一聲,道:“不知鎮守公公有何話說于我聽。”

  宋四寶“嗯”了一聲,尖著嗓門道:“我家公公說了,溧陽鐵場這些年頗是興旺,叫人看著好生眼讒,只那主事的還是不懂行,使得鐵場仍不夠興旺,叫人不免可惜了。不若如此,我家公公于你這主事的兩萬兩,你將這鐵場賣于我家公公。七天之后,我家公公便親來鐵場,屆時這鐵場上下便都不姓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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