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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補刀

  “前進!”

  一隊手持火銃的明軍在一個小旗的帶領下踏著整齊的步伐再次抵近城下,即便眼前的堡墻已被炸塌,上面的女真守軍大半都被廢墟埋住,明軍依舊沒有掉以輕心。他們動作整齊,步伐緩慢,勻速向前,始終保持高度戒備。

  劇烈的爆炸炸塌了永奠東堡一段長約四丈的堡墻,約有上百名女真兵和漢人阿哈被墜落的堡墻帶入地面,隨即便叫大量的磚石埋住。幸運的掙扎著能爬出來,倒霉的則直接再也出不來。

  達爾岱也被廢墟埋住了,爆炸就發生在他的腳底下。堡墻下墜時,他整個人的身子就是一輕往下方墜落,那種失重感是他這輩子都不曾經受的,哪怕那感覺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

  “呃…”

  達爾岱的身子落地時撞在了一塊突出的尖石上,他悶哼一聲。眼睛根本無法睜開,因為空氣中彌漫的是嗆人心肺的灰塵。他劇烈咳嗽聲,越咳越是難受,每一聲咳嗽都讓他吸入更多的灰塵,同時也讓他的后背傷勢更痛。

  仿佛自己被置于蒸籠中,溫度越來越高,達爾岱幾近崩潰。他的雙眼流出了淚水,他想他的阿瑪,想他的額娘,他卻不能大聲呼喚,也不能大聲哭喊,他只能蜷縮著將腦袋埋在磚堆中,拼命的呼吸著,呼吸著…

  許久,空氣似乎一下清新了起來,每一口呼吸都不再讓他的肺子難過,不再讓他激烈咳嗽。

  他掙扎著,用雙手支撐著自己從磚石中爬出。他仰面看向星空,那里的空氣是他無比渴望的。

  他突然停止了動作,眼神也變得無比恐懼。

  他想大喊一聲“不”,可頭頂上方那口搖搖欲墜的鐵鍋還是在磚石的松動下掉了下來,不偏不倚的兜在達爾岱的臉上。

  “唔…呃…”

  達爾岱什么都看不見,他的腦袋被整個扣在鍋中,滾燙的金汁從他的口中、鼻子中、耳朵中、眼睛中浸入他的腦袋。

  沒有什么比這可種死亡方式更可怕的了。

  臨死前,達爾岱似乎使出了最后的力氣想把腦袋上的鐵鍋甩掉,可是一切都是徒勞的。

  他的嘴巴再也不能動,他的腦袋如被煮熟般,最后,他的喉嚨咽了咽,然后,他的身體停止了一切動作。

  在黑暗徹底降臨前的那幾萬之一分的呼吸瞬間,達爾岱感覺到有人踩到了他腦袋上的鐵鍋。

  “咣鐺!”

  腳底下傳來的聲音嚇了魏學文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口反扣著的鐵鍋。這鐵鍋顯然就是建州人用來熬金汁的,因為鐵鍋四周的磚頭上都是臭不可聞的糞便。

  魏學文嫌惡的皺了皺頭,目光被左前方一個黑影吸引住。他忙將手中的長刀舉起,用右腳在鐵鍋中用力踩了踩確認可以過人后,他立即一個箭步從鐵鍋上踏過,揮動手中的長刀將那個剛剛爬起來的女真兵攔腰砍倒在地。

  “噗嗤”一聲伴隨著長刀入肉的聲音,那個女真兵的左腰綿甲被整個切開,之后鋒利的刀刃切入他的腰間。

  將刀從女真兵的腰間抽出后,魏學文將對方踢倒在地,持刀又走向右側一個半截身子埋在磚石中的女真人。

  “殺!”

  整個豁口處,兩百多大明皇軍步兵不斷的將手中火銃,狠狠剌向那些還未從爆炸中反應過來的女真兵。

  幾十個女真兵當場就被捅穿,不少女真兵死死抓著明軍捅進自己胸膛的類似匕首狀的兵器。

  一些皇軍官兵因為刺殺太過用力,以致前端的“刺刀”不是被折斷,就是從銃桿上脫落。這使得官兵不得不用銃管來結束敵人的性命,不少官兵在解決敵人的同時也會把制造總局的人罵上一番。

  他們認為刺刀這么不經用,最大的原因就是制造總局的人把魏公公撥付的銀子吞沒了,若不然質量豈會這么差。

  卻是完全冤枉制造總局的人了,他們已經盡力了。

  魏公公也注意到了這一幕,對于山寨刺刀有點失望。準確的說,他讓制造總局給官兵火銃裝配的這種東西并不能叫刺刀,因為無論是樣式還是工藝上都達不到“三棱刺刀”的標準。

  這主要是受限于制造技術,相關圖紙魏公公已經畫給制造總局了,如果時間足夠的話,一兩年內標準化生產并不是難事。但誰讓魏公公要的急,所以制造總局便在原有“鐵矛”的基礎上弄了這么個山寨版的刺刀。

  刺刀就是發源于中國,且就是本朝的永樂年間。最早的刺刀是在火銃上安裝矛頭用于刺殺,但隨著實戰的檢驗,發現這種鐵矛不是太好用,所以漸漸的就淘汰了。真正的刺刀現在也應當發明了,不過是遙遠的歐羅馬人弄出來的,公公不知道有沒有量產,反正他已經讓郭居靜寫信給他的“同事”們在法國物色“刺刀”的實物,如果能找到的話再由江南制造總局生產,就事半功倍了。

  眼下,怎么說呢?

  能湊合的,就先湊合吧。

  雖說會掉會斷,但大體也發揮了六成功效出來。

  魏公公還是很滿意的,對那個正指揮部下清剿豁口的小旗十分贊賞。從相貌上講,那個小旗很是英俊不凡,頗有他魏公公三成風范。

  “此人不錯,戰后晉總旗。”魏公公就是這么個直爽的人,看中誰了當場就能升官。

  旁邊有兩個參謀部的參謀畫事正在記錄戰況,一人觀察,一人記錄,所做的相關記錄都要匯總到參謀部。其中一人是蘇州招的童生,另一人是原吳淞口水營的書辦,姓趙。

  聽了公公的話,趙參贊忙道:“公公,魏小旗是您的侄兒。”

  公公一聽愣了:“啥?咱的侄兒咧?”

  “是啊,公公有所不知,如果按輩份算,公公是魏小旗的堂叔伯叔父呢。”趙參贊笑道,他私下和魏學文關系不錯。

  “噢?”

  公公這才想起怕真是這樣,按“進良友義”算的話,自個還真是那小旗的叔叔。

  “好,好,我老魏家果然是人材濟濟,人材濟濟啊...”

  魏公公由衷高興,家族的晚輩成器,就是他這個做長輩最欣慰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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