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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妥協,絕不接受

  王順考慮的倒不是自已的安危,他雖同意對魏良臣凈身事項展開調查,但卻從來沒有如馬堂這般和魏良臣結下過梁子。

  那件事,完全是公事公辦,二人之間沒什么私怨。

  所以,即便亂軍進了宮城,他王公公大不了脫了這身紅袍去南苑種菜,或者去鳳陽燒香,再差,也頂多落個孝陵挑糞的下場。

  命,總丟不掉的。

  但此間,王順卻跟馬堂站在了一起,堅決不同意就此打開宮門,這讓實質上已經處于“弱勢”地位的馬堂感到了“溫暖”,并且有了稍些可以抗衡的底氣。

  同時,也讓他王順公公一下子就成了魏良臣及外面亂軍的對立面,這可不是好事,弄不好他王公公很有可能會和馬堂一樣被天誅的。

  只是,馬公公沒有注意到,王公公這邊剛剛跟侍衛親軍說明擅開宮門的嚴重性,那邊卻趁人不備悄悄挪到了張誠旁邊,然后低語一句:“陛下病重撐不了幾時,若維新將士現在入宮,倘陛下恰于此時駕崩,弒君之嫌怕魏公公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張誠有些驚訝,但旋即也很是佩服這位從前李太后身邊的好好先生,投機倒把的火侯掌握得不錯,并暗自責罵自已怎么沒想到這茬。

  世間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若陛下早不走晚不走,偏于皇軍進宮時走,這維新不是謀逆造反也是了!

  那樣的話,這大明的天就真的要塌了。

  以魏良臣內閹的身份,天下人怕是個個都要誅之而后快。

  張誠也知道,王順這會“點”他,是想通過他張公公為自已謀取日后繼續立身宮中的政治資本。

  這個老狐貍!

  警醒過來的張誠態度立變,不再冷嘲熱諷馬堂,一門心思盼著趕緊開門將大事給定了,而是一臉凝重的轉而也替陛下安危考慮起來了。

  這讓馬堂十分的錯愕,要不是眼前的張老頭樣子沒變,他還以為活見鬼了。

  錢忠那邊就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他可是殷切的想從破船上跳到魏良臣公公的大船上,而兩條船之間的聯系就是張誠,因此他才果斷和張誠站一邊去。

  然而現在,張誠怎么又和馬堂尿一壺去了?

  錢公公莫名其妙,但在宮中混了幾十年的他,知道這里面肯定有不為外人知道的原因。

  他選擇悶聲,觀望先。

  這樣,在秉筆們達成一致宮門還是不能開后,開與不開的決定權,最終還是落在了一把年紀的司禮掌印孫暹頭上。

  當了沒幾年老祖宗的孫公公也犯愁,一邊是大明的儲君在叫門,一邊是同僚們以大義在那嚷嚷不能開門,說得好像誰開門誰就是千夫所指一般。

  孫公公沒什么急智,也向來沒什么果斷,當年他這掌印的位子還是金忠為了共同對付“新人”馬堂讓給他的。

于是,讓侍衛親軍軍官們頭大的一幕出現了,幾個紅袍大珰的嘴巴就好像被封上,沒一個人表態是開還是不開  “里面人果然都是國賊,他們竟然連太子殿下的話都不聽了,必須天誅他們,必須天誅他們!”

  太子連叫三次,宮門都不為所動,數千維新官兵真正是等的不耐煩了。他們費盡辛苦攻進京師,執行各種任務,現在就剩下最后一關,如何不想全力一擊,以獲得維新的大圓滿。

  “閣下,下命令吧,我部上下皆愿意為維新流盡最后一滴血!”

  第五師團本就是皇帝親軍激進分子最多的一個部隊,可以說在關外時“擴大派”的中低層軍官有三分之一就集中在了第五師團。

  這些個熱血將士面對問題時,總是習慣性的要訴諸武力。因為他們相信,魏公千歲的“拳頭就是真理”就是這個時代以及未來數千年,甚至人類命運終結前的唯一圣理。

  “讓他們嘗嘗我們的厲害吧!”

  “這些連殺人都不會的蠢貨們,難道真以為我們皇軍的戰刀沒有見過血嗎!”

  “陛下就在里面,他在等侯光榮的皇軍向他致以崇高的敬意!”

  “動手吧,不要再猶豫了,閣下!”

  激進的軍官燥動起來,聯合向師團本部提出武力攻擊宮城的要求,但無一例外都遭到了師團本部的嚴厲拒絕。

  “絕不允許對皇帝陛下所在進行任何攻擊,注意,是任何攻擊!”

  第五師團長安國寺將軍卻是態度強硬,水土不進,這讓下面的軍官們實在是無可奈何。

  畢竟,安國寺閣下在他們眼中還是很有權威的。

  “偉大的魏公公講過,如果使用武力時有顧慮,那么便要進行政治上的攻勢。”

  宋獻策主任對于他常撕下來當擦屁股紙的《魏公文集》還算研究到位,見宮里那幫家伙連太子的話都不聽,也是感到稀奇。

  不過也沒多想,隨即親自安排混堂司那邊將運水和運糞的幾十輛馬車拉了過來,再由他宋主任從大本營帶來的維新宣教隊員們登上馬車,環繞宮墻護城河拿著鐵皮筒開始對宮城內展開宣傳和政治攻勢。

  “注意!”

  “維新為帝國強大之唯一辦法,我皇帝親軍以尊皇討奸為唯一使命,現我皇軍奉陛下旨意入京維新,旨在討伐陛下身邊之奸賊正告皇宮內所有敵對分子,現在放下武器打開宮門,接受并參加帝國軍隊的首次維新,仍為時不晚抵抗者全部是逆賊,將遭到我皇軍最殘酷的打擊!士兵們,難道你們要讓你們的父母兄弟為你們成為國賊而哭泣嗎!”

  幾十輛馬車不間斷的環繞宮城兜轉,聲音完全傳入宮中,不留死角。

  “這誰寫的?”

  胖乎乎的太子殿下很是郁火,一是因為自已被亂軍脅制,二是因為宮里那幫老家伙連他太子殿下的話都不聽了。

  阮大鋮忙微微欠身:“殿下,是下官。”

  “噢。”

  朱常洛瞥了眼邊上這個姓阮的官員,毫無印象,但心中卻對此人留下了極其無恥的印象。

  所有參加維新的朝廷官員都是無恥之極,他日他若為皇帝,這些人那是一個都不能用。

  阮大鋮可不知太子爺這會給他的仕途判了死刑,仍沉浸在維新即將成功的喜悅之中。

  早在兩年前他阮大鋮還是魏公公的“大秘”時,魏公公就許諾他將來要給予重任,出任帝國宣傳本部總長,掌帝國宣傳這一法器。

  “大鋮吶,你吶這人非常滴有才華,咱家十分滴欣賞,咱家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夠成為咱家最信任的戈培爾咧。”

  魏公公當年拍著阮大鋮肩膀說的那番話,至今還深深的留存在阮大鋮腦海之中。

  宮城那邊,除了維新宣傳隊的“攻勢”外,熊本大隊也將所攜帶的大桿子銃擺了出來,度對著宮中方向就開始十幾銃。但打出去的不是要人命的銃子,而是一張張紙質傳單。

  傳單上是阮大鋮早在半個月前就寫好的《告軍官士兵書》,這個阮大鋮不愧是魏公公看重的,什么事都想在了前頭。

  宣傳和政治攻勢很快就取得了效果。

  把守宮城的侍衛親軍士氣消沉,加上在嚴寒中堅持了一夜,他們都是疲憊不堪,再聽外面的人竟然將他們說成是國賊奸小,那一個個真的是從生理到心理都透著失落和絕望了。

  “連太子殿下都參加維新了,我們這些人為什么還要與維新對抗?難道那些公公們真的要我們成為國賊嗎!”

  “要死你們死,反正我不給那些沒鳥的閹人枉死!”

  一個士兵激動之下的叫嚷很快感染了所有的士兵,本來就沒有任何取勝希望,并且毫無援軍的侍衛親軍們紛紛放下武器,離開了值守崗位。

  軍官們見大勢已去,也不加阻止,一些軍官甚至也和士兵們一樣離開了崗位。

  到了后來,宮城竟是沒有了守衛。

  守衛城門的親軍們甚至是在紅袍公公們的眼皮底下扔掉武器下去的,而公公們攔都不敢攔,連句訓罵的話都不敢。也就是百多個老少伙者們裹著棉衣仍堅守在宮門后。

  最強硬的馬堂也絕望了,如果侍衛親軍們不為亂軍謠言所惑,仍能堅守,他馬公公還能強迫自已打起精神撐下去。

  可現在,兵都沒了,他馬公公還怎么撐?

  好幾次,馬堂一個人走到垛口,不是去看外面叫囂的亂軍,而是想一頭跳下去得了。

  但,終是沒敢。

  公公,也怕疼,更怕死。

  要是見著那小子,給他多磕幾個頭,好生求一求,總能去南海子種菜吧?

  馬公公沒別的奢求了,下半輩子做個菜農其實也不錯。

  “孫公公,我看不如讓我去和他們談談吧魏公公和我的關系,我想外面那些人應該知道。”

  張誠毛遂自薦了,他必須要出去和外面的人談,要不然外面那幫子大兵不分清紅皂白的往宮中一沖,皇爺出事了怎么辦?

  老祖宗能怎么辦,人心都散了!

  宮門開了,張誠一個人出去的,并且成功的見到了維新將士的首腦們,隨后就帶回了一個好消息皇軍同意不進宮城,并將繼續為宮城提供所需的一應物資。

  這個消息讓孫老祖宗松了口氣,也讓準備好各種臺詞的馬公公有些失神,但卻讓參與維新的皇軍將士們感到憤怒。

  “這是一次不成功的維新,這是一次妥協軟弱的維新,上層是不是背叛了主公!”

  熊本大隊長憤怒的將刀朝一具石獅子砍了上去,“咣當”一聲,火光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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