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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官家,以往他們都在騙你

  以前富弼覺得首相是個令人垂涎的好差事。

  是啊!上面只有官家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威風。

  但他也深知位置越高,責任越大的道理,所以上臺至今堪稱是兢兢業業。

  我很勤奮啊!

  一個人勤奮沒用,你還得要有幫手。

  “……富相,沈安那小子整日就只知道紙上談兵,祖宗之法多年驗證下來,誰不交口稱贊?可他就要頂著反對,而官家更是……昏了頭,跟著他一起胡鬧,若是中牟生出些亂子來,他的臉丟盡了也就罷了,可官家呢?”

  “你是首相,當時就該站出來反對。可你當時卻贊同……你這個首相做的……讓人怎么服氣?”

  這話旁人聽了,大抵會以為是帝王說的。

  可說這話的人卻就在身前。

  韓琦氣勢洶洶的在咆哮著,值房內其他人都在看著。

  富弼微怒,心中哀嘆著:這就是老夫的幫手,可這人不幫忙也就罷了,反而經常添亂。

  韓琦桀驁不馴,不管上面是首相還是官家,他要是覺得不爽了,不滿意了,那就會噴。

  可你噴就噴吧,你能噴準些嗎?

  沈安在場的話,定然會罵道:嚇幾把亂噴,就是一個粗俗之輩,整天在裝什么讀書人。

  祖宗之法啊!

  富弼微微搖頭,他想起了當年的范仲淹。

  那時候他跟著范仲淹一起革新,韓琦也在其中。

  那時候大家是多么的意氣風發,都發誓要改變大宋的弊端。什么祖宗之法,壓根就沒放在眼里。

  可這才過了多少年?

  這些人咋就變得那么陌生了呢?

  “諸位相公,中牟那邊有消息了。”

  正在神游物外的富弼霍然起身,問道:“信使呢?”

  門外進來個小吏,說道:“富相,不是信使,是包拯他們都回來了。”

  韓琦大驚,說道:“他們都回來了,當地何人坐鎮?若是災民謀反,何人鎮壓?糊涂啊!包拯……這肯定是被沈安給蠱惑了!”

  富弼微微瞇眼,再次睜開眼睛時,就說道:“走,都去。”

  他當先出了值房,韓琦卻嘀咕道:“什么叫做都去,難道某沒有名字嗎?”

  曾公亮覺得這人真的是讓人頭痛,就說道:“趕緊吧,好歹不能等官家派人來召喚,那就被動了。”

  一行人進了宮中,見到官家后,包拯等人還在路上。

  “沒有信使嗎?”

  韓琦有些不爽,“為何不先遣人稟告?難道是有情弊?”

  富弼也覺得有些不對頭,可趙禎卻只是淡然的道:“等人來了再說。”

  他不擔心造反,只會傷心。

  每一次有人造反,他就會心如刀絞。

  這說明他這個皇帝做的不稱職,遠遠不夠好。

  而且他還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趙仲鍼。

  那個孩子據說很是乖巧,甚至還能勸慰犯病的趙宗實。

  朕何時能有這么一個孩子呢?

  “陛下,御史中丞包拯等人求見。”

  “讓他們進來。”

  趙禎把那些雜念驅散,然后定定神,就看到了包拯。

  “包卿……”

  包拯進來了,一身官服亂糟糟的,甚至還有些臟污。

  這是包拯?

  再看去時,沈安也好不到哪去,整個人顯得灰撲撲的。

  宰輔們都有些愕然,心想包拯可是個注重外表威嚴的人,這是怎么了?

  肯定是事情辦砸了,所以才無心打理。

  是了,定然是如此。

  富弼微微嘆息著,韓琦心中覺得得意,心想老夫可是提醒過了,可你們不聽,這下得意了吧。

  趙禎的眸色微黯,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不管是包拯還是沈安,他們都是抱著一腔熱忱去了中牟,不管誰對誰錯,這份心要珍惜。

  他不想讓范仲淹的悲劇重演,所以近些年越發的仁慈了。

  “包卿快起來!”

  就在他溫言勸慰時,包拯突然跪了下去,嚇到了趙禎,也嚇到了宰輔們。

  “陛下……”

  包拯垂首道:“臣此次前往中牟……見到了災民,也見到了臣的不堪一面……”

  你不堪?

  趙禎的眼珠子都差點要瞪出來了。

  當年那個咆哮御前,拉著朕的衣袖噴口水的包拯哪去了?

  那個包拯可從不會認錯。

  這是怎么了?

  “臣在開封府時,廢除了嫌犯不得與官員見面的規矩,于是人人稱頌,人人都歡呼包青天。可臣這次去了中牟才知道,臣這個青天乃是高高在上的青天,百姓連臣的腳都觸碰不到,臣愧對陛下,愧對那些贊頌……”

  呃……

  趙禎揉揉眼睛,覺得這包拯怕是被人換了個芯子。

  韓琦差點就想出去大喝一聲,喝醒被沈安蠱惑的包拯。

  趙禎微笑道:“包卿起來說話。”

  有內侍過去扶包拯,可包拯卻只是搖頭。

  “陛下,臣在中牟看到了災民,若是按照臣以前的作法,此次定然也是無功而返,照貓畫虎。”

  他抬頭指著沈安說道:“陛下,一到中牟,沈安就笑瞇瞇的和災民說話,他會抱著災民的孩子問話,會看看老人和病人,說話也不帶官氣……陛下,端著官架子的人,百姓他不會和你說心里話呀!”

  “官架子?”

  趙禎哪里知道這個,他看看不怒自威的宰輔們,覺得這就是官樣子。

  等他再看向沈安時,腦海里轟然就炸響了。

  這不是官樣子!

  這就是百姓的模樣!

  他閉上眼睛,回想起自己出宮時見到的百姓。

  惶然,興奮,好奇,畏懼……

  可就沒有一個是正常的。

  而沈安就是正常模樣。

  百姓正常時就是這個模樣。

  沈安一臉純良的站在那里,趙禎盯著他看,于是宰輔們也跟著不明所以的看。

  你們看我干啥?

  難道是想招我做駙馬女婿?

  富弼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看到沈安就覺得有些不舒服的原因所在。

  他不像是官吏。

  “陛下您看,沈安看著老實憨厚,笑起來很純良,舉手投足間也沒有什么威嚴,從頭到腳就是一個百姓的模樣。”

  包拯解開了這個謎團,眾人這才發現原來如此。

  原來在我們的中間混進了一個異類啊!

  韓琦的毛病就是脫口而出,現在也不例外。

  “怪不得某看著他不舒服,原來是這樣啊!”

  在場的宰輔們都在漫長的宦海生涯中,把自己打磨的威嚴無比。治下的百姓,衙門的下屬見到自己后,就像是老鼠見到了貓。

  這才是官啊!

  不這樣的話,這個官做起來還有什么樂趣?

  可沈安呢?

  大家看著一臉純良本分的沈安,不禁就唏噓了。

  你好歹是官家身邊的待詔,你得有個官樣子啊!

  不然出去丟人,丟官家的人!

  大家長期以來總覺得看到沈安不舒服,卻一直不知道原因。

  今日包拯算是為大家解惑了。

  原來在一群官樣子里面,居然混進了一個百姓氣質的官員,大家肯定覺得他是個異類,不舒坦。

  沈安一臉懵逼的道:“這個……咱說正事吧?”

  包拯繼續說道:“沈安和那些災民交談,問了他們可愿意去做廂兵……”

  瞬間宰輔們就把精神提到了最高。

  “他們應當是愿意的吧,每每如此。”

  趙禎覺得應當是這樣。

  宰輔們也深以為然。

  那些造反的不就是想去做廂兵嗎,否則幾十上百人的他們造什么反呢!就是做樣子,然后朝中按照老規矩,直接全部弄去吃皇糧,皆大歡喜。

  包拯茫然的道:“他們不愿意。”

  什么?

  趙禎覺得心中一顫,就說道:“包卿,莫不是……有情弊。”

  祖宗之法啊!

  你這是在扯淡吧。

  祖宗就是因為災民會造反鬧事,所以才把他們編為廂軍。

  可你現在竟然告訴我……災民其實不愿意做廂兵,這讓人情何以堪啊!

  眾人都盯著包拯,包拯卻說道:“陛下,此事沈安最清楚。”

  沈安干咳一聲,心想總算是輪到哥說話了。

  他往前一步,說道:“陛下,諸位相公。若是把災民編為廂軍,首先原先的地方就荒廢了,可對?”

  趙禎點點頭,這是事實。

  沈安繼續說道:“原先朝中的規矩是不管好壞,但凡有災荒,就把災民中的青壯全都收編了,留下老弱茍延殘喘……”

  陛下,這是個極端不道德的行為啊!

  趙禎嘆息了一聲,為了大宋的長治久安,許多事情都是在掩蓋子。

  沈安見他沒呵斥,心中就一松,然后膽子就大了些。

  “陛下,人離鄉賤,兒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發生災荒的地方就是災民的家,那片山水就是他們的母親,誰愿意遠離自己的家,自己的母親。”

  沈安看著趙禎,提高了些嗓門說道:“可不去不行啊!那些官吏可不會管你想留在家鄉,咱們祖宗之法搬出來,把青壯挑出來,都當兵去,不去?那就是心懷不軌,弄不死你……”

  他看了韓琦一眼,說道:“至于擔心什么造反,中牟的百姓說了句實話。但凡能果腹,誰敢造反就是百姓的敵人,無需朝中派兵,那些百姓就會動手弄死他!”

  沈安緩緩取下官帽,肅然道:“陛下,臨回來前,百姓托人給您帶來了禮物,也帶來了話。”

  趙禎已經呆住了。

  合著所謂的造反,就是因為百姓要餓死了嗎?

  可以往那些官吏不是信誓旦旦的說每逢災荒必有刁民作亂嗎?給再多的錢糧也會生事。

  這是為何?

  趙禎麻木的點點頭,外面進來一個侍衛,手中拿著剛才扣下的包袱。

  沈安接過包袱,緩緩打開。

  “這是什么?”

  里面有幾團黑色的東西,很是不堪入目。

  “這是發現礦產了?”

  韓琦覺得應當是這樣,沈安這小子就是來表功的。

  沈安拿起一團黑色的東西,淡淡的道:“陛下,這是野菜和樹皮,合著一些泥土做成的東西……”

  他看著一臉好奇的韓琦說道:“這不是礦產,而是……災民們果腹的飯菜。我們必須要慶幸這個季節還能找到野菜,以及樹根,否則這些災民不造反……可還有活路?”

  第四更送上,諸位晚安。爵士還差三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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