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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沈安成道

  九十貫能買到這等艷麗的女子不算貴,可見那個將領急于脫困的心思。

  女子偷瞥了王安石一眼,心想這位可是名臣,若是能做了他的小妾,想來也還安穩。

  這年頭的女人沒多少奢望,最大的奢望就是安穩,若是再生下兒女,她們就覺得此生圓滿了。

  王安石嗯了一聲,女子正在歡喜,卻聽他問道“娘子何在?”

  稍后吳氏就來了,“官人。”

  “把她退回去。”

  老王拂袖就準備出去,吳氏低聲道“官人,給錢了。”

  買賣都成了,你說送就送?

  王安石不滿的道“某喜歡清靜,那個……你的夫君是誰,說出來。”

  女子報了,王安石吩咐道“去個人,把她的夫君找來。”

  女子驚惶,稍后王家來了個大漢。

  “見過王公。”

  大漢就是被免職的武將,看著很是晦氣。

  吳氏在后面聽著。

  “帶著回去!”

  吳氏嘴角噙笑,心情不錯。

  老王和司馬光一樣只有一個女人,在外面的風評不錯。按理吳氏該很幸福,可按照此刻的潛規則,當你年老色衰時,就該給自己的夫君找個小妾。

  所以她找了。

  如今她的表哥卻不肯要,這讓她如何不歡喜。

  “小人不敢。”

  “來人。”

  “郎君。”

  “給他們些錢,都送走。”

  “王公,小人……”

  外面傳來了男子的哭聲。

  這個男子賣媳婦自然不要臉,可在此時卻是正常的舉措。

  所以吳氏聽到哭聲就有些心酸。

  “都去吧,以后好生度日。”

  稍后腳步聲傳來,房門被打開。

  吳氏滿心歡喜的說道“這是官人自己送走的。”

  這可不是我善妒趕走的啊!

  王安石知道表妹的小心思,就說道“是。”

  吳氏馬上就眉開眼笑的道“官人還沒吃飯,快去把飯菜熱了……還有酒。”

  王安石搖搖頭,覺得女人的心思真的難懂。

  “官人,馬上要省試了,也不知道大郎在哪,他也該去科舉了。”

  “嗯。”

  王安石心中掛念著遠在廣州的王雱,說道“此次省試怕是會很熱鬧。”

  “為何?”

  “沈安的題海之術盡人皆知,太學此次怕是艱難。還有那些斥責當下學風的……沈安會焦頭爛額。”

  官員不是誰都能當的,以前是要看背景,后來要舉薦,依舊是要看背景……

  直至科舉一聲炮響,百姓從此也能一窺以往高不可攀的官員之位。

  所以說科舉是華夏最重要的發明也不為過,它緩解了官制的僵化,更緩和了社會矛盾。

  省試當天凌晨,貢院前多了一排軍士。周圍小販云集,各種燈籠散著光,把周圍映照的就像是白晝。

  漸漸的有考生來了,等人多了之后,小販就開始了叫賣。

  祝青也來了,他含笑和江南東路的考生聚在一起說話,很是親切。

  “太學的來了!”

  祝青聞聲看去,就見外面來了一隊人。

  別的考生都是零零散散的來,可太學的不同,不知道他們是怎么商議的,竟然是先集結,然后才來貢院。

  青衣飄飄的學生昂首進來,讓人不禁心生艷羨。

  “好整齊啊!”

  人都喜歡依附強大的集體,而太學這種整齊的隊形就顯得很強大。

  他們左手矮凳,右手小幾,背上背著考具,整齊劃一,看著賞心悅目。

  郭謙親自帶隊,祝青見了就低聲問道“太學的科舉成績于沈安可是政績,他竟然沒來嗎?”

  “來了。”

  “在哪?”

  “在邊上吃鍋貼呢!”

  祝青順著手臂看過去,就見不遠處一個年輕人正在喝水。

  小販在嘀咕著“待詔吃慢些,您又不進去,干嘛這般急切?”

  沈安喝了水,打個飽嗝,然后走了過去。

  “見過待詔。”

  太學學生們齊齊招呼,貢院前的嘈雜都被壓了下去。

  眾人沉默,看著沈安緩緩走了過去。

  “他會說些什么?鼓舞?”

  祝青冷冷的道“他會蠱惑。”

  他急促的道“先賢的學問就被他這般褻瀆了,可你看看那些人,他們就像是見到了大儒般的興奮激動,這是……褻瀆!他們在褻瀆學問!”

  “不,閉嘴!某要聽待詔說話。”

  祝青皺眉看了邊上的同伴一眼,卻見他雙拳緊握,興奮的在看著那邊。

  這是利欲熏心之輩,某不屑與他并肩。

  他剛想退后,卻想起了程顥的話,于是又打消了主意,只是眉間卻多了厭惡之色。

  他看向了沈安。

  周圍的人也在看著沈安。

  太學的師生們更是如此。

  上次的科舉考試太學一鳴驚人,這次呢?

  學習方法已經傳遍各處,褒貶不一,太學再無優勢。

  那么此次省試太學可能再度力壓各路考生嗎?

  定然不能!

  沈安剛才吃的有些急了,所以緩了緩,然后對這些學生說道“進去,讓他們看看我太學的風采!”

  學生們轟然應諾“是。”

  一時間士氣如虹,若是此時發下題目來,定然文思泉涌。

  “開門了!”

  沈安讓開,太學的學生們整整齊齊的往前走去。

  “這個像是什么?”

  “軍隊!”

  “對,就像是軍隊!”

  “沈安竟然把太學的學生操練成了這樣,幸好某沒進去,否則……斯文掃地!”

  有人一臉艷羨的道“你這是進不去嫉妒了吧?嫉妒就嫉妒,何必說什么幸好沒進去。”

  那人冷笑道“某很差嗎?他們的題海之法某也學了,某嫉妒他們什么?”

  “太學此次怕是不容樂觀,怪不得沈安的話那么少。”

  沈安站在那里目送著太學的學生進去,祝青特地繞過來從這邊走,近前后說道“沈待詔,你這般褻瀆學問,夜里不怕做噩夢嗎?”

  沈安聞言看了他一眼,說道“學問何用?”

  從未有人這般問過這等問題,周圍的人都是一愣,旋即有人說道“明理。”

  沈安笑道“都活到二三十歲了還不明理?”

  祝青冷靜的道“其中有大道,我輩當孜孜以求。”

  狗屁的大道!

  沈安隱住不屑說道“可飛升了嗎?”

  有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是把儒家比作是道家。

  祝青認真的道“人活一世,就該弄清這個世界……否則就是渾渾噩噩,與草木何異?”

  這話引發了不少共鳴,此刻前方在排隊,正好有空,于是有人說道“宇宙何處?多大?有什么東西?這個世間是何物在主宰……許多學問值得我等去追尋。”

  宇宙多大?

  宇宙在何處?

  有什么東西?

  沈安干咳一聲,說道“我等就身處宇宙之中,宇宙之大……一鍋煮不下,大到你等無法想象……至于里面有什么東西,咱們就是宇宙里的東西……”

  “你這是……”

  有人覺得這個答案荒謬,正準備駁斥時,卻發現無話可說。

  “祝青!”

  祝青是才子,眾人都指望他駁倒沈安。

  可祝青卻只是淡淡的道“此是狡辯。”

  眾人轟然而笑,然后跟著人流進去。

  是啊!沈安這就是狡辯。

  可等走一段后,有人訝然道“這話一點都沒錯!”

  “是啊!我即是宇宙,這等境界……豪邁啊!”

  “宇宙之大,一鍋煮不下……這般風趣的少見。”

  “我等就是宇宙里的東西,我即是宇宙……”

  “某怎么覺著自己很渺小?”

  “塵埃罷了。是了,佛家有云,一沙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正合沈待詔之言,”

  “道家也有這等境界的話,可見沈待詔乃是佛道雙修。”

  “不,是儒道釋三修。”

  “待詔大才。”

  一個送孩子考試的男子拱手行禮,敬佩的道“聽了待詔一番話,某大徹大悟,只覺得心中光明……多謝待詔提點。”

  還有人說道“宇宙即我,我即宇宙,某聽了只覺得平時學問的不通之處盡皆豁然開朗。”

  “待詔今日之言就像是磨鏡子的磨石,讓某心中的困惑之處皆被磨去,多謝。”

  這是啥意思啊?

  沈安心中懵逼,但只能拱手干笑,沒法說話。

  你們說的哥聽不懂啊!

  什么宇宙即我,我即宇宙。

  宇宙大的要命,無邊無沿,一個黑洞過來就把人給吸成了渣渣。

  他一路干笑著回到了家中,恰好趙仲鍼出宮來,聞言就敬佩的道“這個境界高深,安北兄,小弟也豁然開朗。”

  “什么意思?”

  沈安覺得自己是遇到了一群神經病。

  趙仲鍼搖頭晃腦的道“天地人,這其間有大道理在,尋出這個大道理,就是明心見性,就是得了大道。”

  沈安這才知道,合著這些人都是在追求一些玄之又玄的東西。

  這些東西在后世被歸類在哲學里,學習的人很少。

  可在此時,這些道理讀書人都要去琢磨……

  他用同情的目光看著趙仲鍼,說道“你們真可憐。”

  趙仲鍼卻很是欽佩的道“我即宇宙,這是大我,也就是說要與宇宙同行。而小我卻是宇宙的一份子,泥沙般的渺小……遵循大我的規則,行小我之事……如此則是大圓滿……”

  趙仲鍼捂頭抱怨道“你又打我!”

  沈安嘆道“這些都是某隨口扯的淡,你們竟然還當做是真理……”

  趙仲鍼不禁大為崇拜“你隨口說的話竟然這般有道理,安北兄,要不你還是專心做學問吧。”

  瞬間沈安覺得自己成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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