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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第一名,逆襲

  楊家的晚飯很豐盛。

  “卓雪令人送來了一頭羊,說是西夏那邊來的,很肥。還有一大碗羊雜湯,都喝喝。”

  提及女兒時,李氏總是會很得意。最近她喜歡走出家門,和街坊們聊聊八卦什么的,但聊一聊的,她經常會把話題轉到女兒的身上。

  我女兒的日子多好,我外孫多英俊聰明……

  父母漸漸變老,他們對人生的追求漸漸的都放在了子女的身上。

  子女好,他們就好。

  子女不好,他們會再度背起背包,再度出發,為子女去風浪里拼搏。

  楊繼年喝了一杯酒,見兒子吃的漫不經心的,就問道:“考的如何?”

  楊卓超抬頭道:“覺著還行。”

  楊繼年皺眉道:“何時能拿個中等回來?”

  學堂里的等級就是上中下,楊卓超經常在中下徘徊。

  楊卓超窘迫,李氏見了就說道:“大郎最近很刻苦呢,晚上都在學。”

  楊繼年說道:“刻苦是應當的,當年為夫如他這般大時,那真是頭懸梁錐刺股……你看看他,不吃了!”

  他失去了胃口,就丟下筷子,出門之前說道:“為父已經找了一家學堂……過幾日就帶你去。”

  進學堂要測試,這個測試讓楊繼年有些擔心。

  李氏說道:“女婿的書院呢?”

  沈安那邊還有一個邙山書院啊!

  為啥不去呢?

  李氏真的很不理解丈夫的想法。

  楊繼年搖頭,“那邊主要是雜學……近幾年沒法科舉。”

  李氏嘆息一聲,“哎!怎么就那么難呢?”

  她轉過頭對兒子說道:“大郎,你要努力才是,不然要氣壞了你爹爹。”

  楊卓超吸吸鼻子,“是。”

  吃完飯,他回了房間。

  這次考的如何?

  他覺得還行,但卻沒有默寫出文章給父親點評。

  也沒有機會啊!

  楊繼年說不到幾句話就拍筷子走人了,估摸著是去了書房里生悶氣。

  楊卓超拿出課本仔細看著。

  燈火搖曳,照在他的臉上。

  他突然伸手去摸眼睛,可卻晚了些,一滴淚滴落在課本上。

  淚水暈染著字,漸漸模糊……

  他放下課本,趴在桌子上無聲的哭了起來。

  他也想成為父母的驕傲,可事與愿違,曾經的聰慧漸漸變成了渾渾噩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可他醒悟了啊!

  在姐夫的一番話之后,他開始了努力,重新上路。

  可成效如何他卻沒底氣。

  想到徐毅今日眾星拱月般的姿態,他就覺得自己還是那個沒出息的家伙。

  然后父母還會失望……

  這樣的日子仿佛永遠都沒有盡頭,讓他絕望。

  “誰呀?”

  前院有人敲門,趙順在問。

  隨后開門,有人進來。

  “郎君,有客人。”

  楊繼年在書房里生悶氣,聞聲出來,見到是盧輝,就拱手道:“盧先生可是稀客,請書房里說話。”

  “楊御史!”

  盧輝的聲音很大,他拱手道:“懇請楊御史不要帶走楊卓超。”

  楊繼年在謀劃兒子的新學堂,這個沒瞞著盧輝。

  可當時盧輝的反應冷淡,大抵是隨你便的意思。

  這是什么意思?

  楊繼年愕然道:“這是為何?”

  你這個大晚上的發什么瘋?

  他不高興了。

  當初說了要走的,你冷冰冰的無所謂,現在你大晚上的來說不能走。

  你當我楊繼年是沒脾氣嗎?

  別說是你,韓琦若是激怒了老夫,老夫也會讓他好看!

  這一刻楊繼年化身為護崽的父親,露出了猙獰。

  “楊御史……是老夫的錯啊!”

  盧輝赧然道:“以往老夫忽略了楊卓超,可今日考試他卻一鳴驚人,讓老夫……讓老夫震驚不已啊!”

  什么?

  楊繼年皺眉道:“什么意思?”

  兒子習慣性的差讓楊繼年覺得自己是幻聽了。

  “你……你說什么?”

  李氏聞聲趕來,站在邊上,也是覺得有些迷糊了。

  盧輝說道:“這次考試……楊卓超第一。”

  嗯……

  楊繼年眨巴了一下眼睛。

  大家都覺得他很刻板,可此刻的楊繼年卻突然做了一個動作。

  他奮力拍了自己的腦門一下。

  聲音很清脆,效果很明顯,當他的手離開額頭時,哪怕是夜晚,借助著燈光依舊能看到一片紅。

  好狠啊!

  好痛啊!

  楊繼年不禁又眨巴了一下眼睛,覺得額頭很痛。

  但旋即狂喜襲來。

  “果真?”

  盧輝拿出了試卷遞過去。

  楊繼年接過仔細看著,李氏在邊上大氣都不敢出,唯恐出聲把兒子的文章弄壞了。

  她不懂文章,可卻知道自家丈夫的心思。

  她看著楊繼年的臉,多年的夫妻讓她只需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結果。

  楊繼年的嘴角顫動了幾下,然后不可抑制的翹了起來。

  李氏不禁歡喜的道:“是真的嗎?”

  楊繼年抬頭,“雖說還有些稚嫩,架子卻有了。”

  學問就是這樣,通過文章就能看出來。

  架子就是框架,框架打好了,剩下的就是往里面填充學識和閱歷。

  盧輝笑道:“正是啊!框架,這個說法好,老夫一看這篇文章就覺著好,只要再磨磨,科舉有望。”

  楊繼年和盧輝同時沉默了下去,李氏兀自在歡喜,“妾身去告訴大郎這個好消息。”

  “等等。”

  楊繼年叫住了妻子,問盧輝,“先生以為如何?”

  盧輝搖頭,“不可能作弊。”

  李氏一聽就炸了,“大郎不是作弊的人!”

  母親總是愿意無條件的相信自己的孩子,覺得他們是無害的,無過錯的。

  楊繼年看了她一眼,說道:“去把大郎叫來。”

  楊卓超被叫來,看到盧輝后就哆嗦了一下。

  這是來告狀的?

  那某今晚絕對要挨一頓了。

  他行禮,楊繼年說道:“為父這里有個題目,你可馬上寫來。”

  這是現場考試,而且是楊繼年出題,必然沒有規律。

  盧輝覺得很是妥當。

  楊卓超很是無所謂的走過去,筆墨紙硯沒人準備,他自己弄好了,然后楊繼年出題。

  做文章需要先構思,把思路理順,然后才能下筆。

  楊卓超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就開始下筆了。

  輕浮了!

  楊繼年搖搖頭,看了盧輝一眼。

  盧輝想了一下,記得考試時楊卓超也差不多是用了相同的時間來思考,然后下筆。

  他低聲道:“他最先考完。”

  這個小崽子!

  楊繼年聽到這個就怒了。

  他說過多少次了?

  不要做出頭鳥,不要做第一……

  這是一個父親的謹慎,擔心孩子會因為冒頭而樹敵,被打擊。

  時光流逝,小半個時辰后,楊卓超抬頭,說道:“寫完了。”

  “拿來。”

  楊繼年接過墨跡還未干的紙,仔細看去。

  這一看就呆住了。

  盧輝見到他的模樣,忍不住就湊過來。

  兩個男人的腦袋湊在一起,讓李氏想到了一個詞,但覺得不對。

  耳鬢廝磨。

  可他們是男人啊!

  她此刻有些心慌,擔心兒子這篇文章做不好,到時候就會被坐實了作弊的名頭,于是就開始了胡思亂想。

  兩個老男人頭并著頭,漸漸越靠越近……

  “這是……”

  狂喜的楊繼年偏頭,正好盧輝偏頭,兩人……

  “哎呀!”

  伺候的阿青捂著眼睛,覺得自己真是活久見了。

  郎君竟然親了盧先生。

  楊繼年和盧輝同時分開,兩張老臉發紅,但旋即都盯住了楊卓超。

  這是怎么了?

  你們別這么看著我啊!

  楊卓超有些怕。

  楊繼年吸吸鼻子,問道:“你……你最近……”

  他想起了妻子說兒子最近刻苦用功的事兒,當時他壓根沒關注,可如今看來,兒子一直在努力,只是被自己忽視了。

  他看著茫然的兒子,只覺得心酸,“為父虧待你了。”

  楊卓超訝然,李氏已經狂喜道:“大郎,你考了第一名!”

  “我的兒,你怎么就那么出息呢!”

  楊卓超這才知道自己考了第一名,所有的忐忑漸漸消散,就看向了盧輝。

  盧輝含笑點頭,說道:“你此次考的極好,老夫見多了文章,可如你這等有靈氣的卻少。”

  楊卓超只覺得鼻子一酸,就哽咽了起來。

  父親嫌棄,先生嫌棄,視他若無物,同窗因為他泯然眾人矣,又因為他年少,都喜歡欺負他……

  這些委屈壓了他幾年,如今一朝得到釋放,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娘……”

  楊卓超淚眼朦朧的看著李氏,他覺得自己委屈啊!

  只有母親愿意相信自己。

  李氏也是苦花了臉,“我的兒,你總算是出息了。”

  這個兒子幼時在家學習不錯,聰慧過人,可進了學堂后沒多久,這人就漸漸的渾渾噩噩起來。

  李氏很傷心,而楊繼年說這就是性情變了。

  孩子大了,性情就會變。

  可為何會變壞呢?

  楊繼年夫婦想不到原因,只能郁悶。

  那些街坊,那些親戚以前經常夸贊他們有個聰慧的兒子,以后前途無量。

  可當楊卓超在學堂里的成績被人知道了之后,夸贊就變成了唏噓。

  眾人都說這孩子聰慧比不過方仲永,可差起來比仲永還差。

  曾經的天才孩子方仲永如今在干啥?

  種地!

  這話里的含義讓楊繼年和李氏咬牙切齒,但卻無可奈何。

  兒子,你要爭氣啊!

  無數次他們這樣說,可楊卓超依舊如故,讓人絕望。

  可現在的楊卓超卻一下就竄了出來。

  他用一次考試和剛才的測試告訴父母。

  我還是那個楊卓超,還是你們那個聰慧過人的兒子!

  這一刻李氏哭成了淚人。

  這一刻楊繼年欣喜若狂。

  這一刻,盧輝笑的格外的燦爛。

  第三更送上,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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