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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0章 地獄

  舍身單眼看著前方的靶群,左右眼交換睜開閉上。

  這是測距法。

  最簡單的那種。

  曾公亮見了有些不解,“安北,他這是……做法事?”

  富弼一下就笑噴了。

  這里是火炮測試的地方,在場的都是重臣,你說他在做法事,這……

  趙曙的臉頰在顫抖,想笑吧,有些不妥當,不笑吧,肚子里有些難受。

  “這是測距法。”沈安說道:“能測出舍身距離那些靶子的距離。”

  “就那么睜眼閉眼就能測出距離?”

  曾公亮也比劃了一下,一本正經的道:“眼花。”

  連趙曙都忍不住比劃了一下,卻沒有結果。

  沈安覺得這群棒槌真的很無趣,就叫停了火炮發射,把舍身招過來。

  “你給官家和相公們說說雙眼測距的法子。”

  他自己去了后面,尋到自己的馬,解下水囊喝水。

  那邊的舍身已經開始解釋了。

  “左眼和右眼先后閉合睜開,在遠方就能得到一段距離,估算出這段距離的長度,十倍就是距離。”

  說著他測了一下,說道:“此處距離最前面的靶子有一百多三步。”

  “去量一下。”

  趙曙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懷疑。

  于是有人弄來了尺子,順著一路量過去。

  等到了靶子前后,那人起身想了想,就跑了回來。

  “陛下,一百零三步……差一點。”

  他看著舍身的目光中全是不敢置信。

  這貨莫不是真的修道有成了?

  這等只是瞄一眼就能測算出距離的……不是高人是什么?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熱了起來。

  文彥博低聲道:“出云觀看來還真是厲害,道法高深,回頭……”,他看了包拯一眼,“回頭希仁給老夫引薦引薦,可好?”

  出云觀和沈安的關系好的不能再好了,包拯出面,文彥博自然能得償所愿。

  包拯不解的道:“出云觀早就沒了道法,如今都在煉鋼,寬夫你想去請教什么?”

  文彥博指指他,含笑道:“希仁何必如此,只管為老夫引薦就是了。”

  他們二人私下的交情深厚,所以包拯就應了。

  那邊的韓琦已經在質疑了,“會不會是提前量過了?陛下,臣想重新指定個地方讓他量一量。”

  趙曙點頭。

  韓琦就叫了個軍士往左邊跑。

  “再跑些……再跑……好!停住!”

  那軍士站定,韓琦說道:“試試吧。”

  眾人看著舍身,就見他毫不遲疑的舉起右手前伸,那自信滿滿的模樣,讓人不禁想起了先前的沈安。

  幾次之后,舍身說道:“七十二步多一些。”

  “量!”

  這次宰輔們跟在測量的軍士身邊,一路過去。

  等到了軍士的身前時,距離出來了。

  “七十二步……”

  前面還有半步的距離。

  眾人回頭看著舍身,韓琦說道:“好手段!好手段!”

  “可是對了?”趙曙見狀心中就有了數,低聲道:“回頭仔細查查這個舍身,若是可以,朕想與他論論道法。”

  遼國崇佛,大宋……不好說崇什么,比如說王雱就是佛道雙修,蘇軾也是如此,最后佛道儒融合……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特點。

  “這是何等高深的道法!”

  文彥博心動了。

  他信佛,但并不妨礙他去琢磨高深的道法,這也符合中原地區的宗教習慣。

  神靈咱們是換著信,唯一不變的神靈就是祖宗,千年來都在供奉著。

  “道長,敢問這是何等道法?”

  眾人都有些小激動。

  此刻有些類似于千里眼、千里耳的神通就在他們的腦海里轉悠。

  神通啊!

  若是能學了去,那豈不是神仙中人?

  舍身說道:“此乃測距法。”

  “不是道術?”

  眾人依舊不死心。

  在這個時代,追求長生不老是君臣的共同目標,除去少數豁達的之外,人人都去琢磨些佛經道經,就想在里面尋到長生久視的竅門。

  舍身說道:“這是道兄傳授的。”

  “沈安?”

  文彥博微微踮腳,就見沈安正在后面和曹佾聊天,一臉的興奮。

  這不像是高人的模樣啊!

  “叫他來。”

  沈安來了,文彥博問道:“這測距法可是道法?”

  “道法?”

  沈安突然笑了起來,笑的很是酣暢淋漓。

  測距法是道法?

  沈安沒法不笑。

  君臣的臉漸漸黑了下去,包拯喝道:“正經些!”

  沈安喘息道:“這是雜學里的學問,幾何里的學識。”

  趙曙的臉更黑了些,“什么幾何?”

  有人吟誦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沈安一頭黑線,“這是學識,三角形……”

  “什么三角形?”

  “三角形……”

  沈安開始解說分析,君臣一臉高深莫測的模樣,不時撫須微笑,顯然是有所得了。

  “……如此以判斷的距離乘以十倍,就是距離。測距法需要經驗和天賦,舍身就有天賦,測距最準。”

  沈安說完了。

  君臣一臉自信,腦海里卻是一團亂麻。

  韓琦嘟囔著,然后笑道:“老夫想了許多,依舊是一籌莫展,壓根不懂,你等可懂了?”

  這個老東西,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大伙兒正在裝作懂了的模樣,他這么一說,全給揭穿了。

  曾公亮尷尬的道:“就聽懂了一些。”

  包拯很老實的道:“一點都不懂,就像是聽天書。”

  富弼嘆道:“當年真宗皇帝在位時,經常有些天書,可好歹也能解說一二,這個什么三角形,什么加零點幾步……老夫滿頭霧水,只覺得頭暈腦脹。安北,這東西好學?”

  沈安一臉認真的道:“并不難學,如今邙山書院的學生就有不少精通幾何。”

  王安石想起了兒子經常回家說起的那些學識,就覺得自己需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雜學里有許多學問,我家大郎經常回家提及,老夫聽了也是不懂。我家大郎……若非是父子關系,怕是會鄙夷老夫吧。”

  王雱倨傲,眾人聽到這話不禁都笑了。

  可隨即就陷入了沉思。

  這等學問堪稱是神奇,學生們懂了,可咱們卻什么都不懂。

  這不妥啊!

  王安石見縫插針的道:“陛下,臣以為邙山書院的學生們要更看重些,不可任由他們流于四方。”

  趙曙只覺得滿腦子都是混亂,他說道:“先試試火炮,此事回頭再議。”

  王安石這個助攻讓沈安喜上眉梢,他甚至破天荒的沖著文彥博笑了笑。

  他沒法不笑啊!

  邙山書院的學生們進入三司已經成了慣例,他們用專業的知識橫掃三司,哪怕是舊黨的支持者也得跪了。

  但三司只是一隅,雜學和書院要想大發展,還得要走向更多的地方。

  今日測距法一出,機會就來了。

  “準備吧。”

  眾人凝神靜氣,看著舍身指揮。

  “裝藥!”

  有軍士拿著絲綢包裹的藥包塞進去,又拿著包裹了布條的木棍子捅了幾下。

  “裝彈!”

  鐵彈被放了進去。

  舍身測距,喊道:“一百零五步……多三分之一步!”

  操炮的軍士們馬上開始操作。

  只見他們搗弄了一番,炮口的高度就變了。

  舍身最后測量了一下距離,稽首道:“福生無量天尊……點火!”

  有軍士用火折子點燃了插在火門上的引線。

  嗤嗤嗤……

  轟轟轟轟轟……

  密集的轟鳴聲次第傳來,就像是九天雷霆,又像是神魔從地底發出的咆哮。

  這是大宋君臣第一次見到火炮的密集發射,都被震住了。而第一次見到火炮發射的文彥博更是徹底的懵逼了,他下意識的握住了身邊包拯的手臂。

  彈丸飛了出去,黑點很清晰。

  二十枚鐵彈越過一百零五步的空間,一頭扎進了靶群中。

  目光所致,能看到那些木靶子頃刻間就變成了木屑。

  漫天都是紛飛的木屑,鐵彈擊破靶子,一路橫掃過去。

  “落地了!”

  文彥博一直提著那口氣,見鐵彈開始下墜,才覺得舒服了些。

  可鐵彈落地后,竟然反彈了起來,隨即擊破了前方的木靶子,一路前沖。

  君臣都默然。

  大家都被火炮齊射的威力給震懾住了。

  “清理炮膛!”

  舍身的聲音傳來。

  眾人看去,只見那些軍士拿著個長木桿子,桿子的一頭包裹著粗大的布團,上面好像有水還是油。

  軍士們奮力的捅著,上下抽動。

  “這是為何?”趙曙問道。

  “火藥在炮膛里劇烈燃燒,會留下殘渣和火星,若是不管,隨后塞進火藥包就有可能會被火星引燃……而那些殘渣不清理,也會影響火炮的裝填,影響火炮的壽命。”

  眾人恍然大悟。

  “這里面的道理頗多啊!”

  王安石再度助攻。

  你們誰懂這個?

  就出云觀的道士懂,可大宋不可能讓這幾個道人去操作火炮吧?

  趙曙在沉思。

  那邊已經準備就緒了。

  只見舍身單膝跪在火炮的邊緣,稽首道:“福生無量天尊……點火!”

  他念得是如此的悲天憫人,是如此的虔誠。

  鐵彈隨即再度飛舞。

  “福生無量天尊……點火!”

  轟轟轟轟轟……

  五輪炮擊之后,炮聲已經發燙了,舍身叫停了裝填,起身交差。

  沈安指著前方說道:“諸位請看。”

  君臣一起看了過去。

  前方的靶群一片狼藉,韓琦失聲道:“就像是剛被一隊鐵騎沖殺了一遭,不,比之更厲害。”

  趙曙說道:“前方若是敵騎會如何?”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

  “若是敵騎,當為地獄!”

  鐵彈將會在前方制造出一片地獄。

  血肉地獄!

  所有人看向火炮的目光中都帶著不加掩飾的興奮。

  這便是大宋的戰爭之神!

  火炮林立,那些軍士操練了良久,此刻面對大宋君臣的的目光,他們不禁倍感驕傲。

  硝煙在漸漸散去,但君臣的心卻一直在發燙。

  北伐!

  這個詞不斷被低聲提起。

  今天還是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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