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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3章 不二價

  驛館還算是不錯,沈安帶著酒意回來,先去洗了個澡。

  木桶是新的,這讓沈安很欣慰。

  他沒有和別人共享一個浴桶的習慣,若是不行,他寧可拿著勺子舀水沖澡。

  泡在熱水里,他仔細回想著今日的高麗君臣。

  王徽在高麗有明君之稱,在登基后一系列的手段彰顯了不凡。

  而對于遼人,王徽的態度是忌憚。

  早些年時,高麗有人建議建造大船出航,直接走海路去單獨和大宋聯系。

  以往高麗人想去大宋,只能通過陸路,從遼國境內過去,很尷尬。

  但后來還是因為忌憚遼人,這事兒黃了。

  后續就是陸路和大宋溝通,最后大宋擊敗了遼人的水軍之后,高麗和大宋的聯系才全面恢復。

  但王徽顯然是在騎墻,想看看宋遼之間最后的結局再做決斷。

  若是遼人獲勝,沈安敢打賭,王徽會毫不猶豫的站在遼人的那一邊。

  若是大宋獲勝呢?

  沈安想到了遼人的東京道,不禁就笑了起來,很是得意。

  他準備挖一個坑,足以埋葬一個國家的大坑,就等著高麗跳下去。

  想到得意處,沈安不禁笑出聲來。

  吱呀!

  身后突然有了動靜。

  沈安只覺得毛骨悚然,他緩緩起身,臉頰顫抖著。

  這是啥意思?

  后面傳來了細微的聲音,像是老鼠爬行。

  沈安的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最后定格在一個女子在地上一拱一拱爬行的場景。

  那女子抬頭一笑,面色慘白,七竅流血……

  沈安的呼吸一緊,然后猛地回身。

  馬丹!

  他只是恐懼了一瞬,隨即就恢復了正常。

  一個女子低頭緩緩走了過來。

  臥槽!

  沈安忍不住喊道:“來人!”

  房門被踢開了,嚴寶玉沖了進來。

  那女子抬頭,一臉愕然,“沈國公……”

  操蛋!

  那女子穿著薄紗,若隱若現的。

  沈安松了一口氣,然后罵道:“出去!”

  女子委屈的道:“奴來伺候您沐浴。”

  “不需要,出去!”

  女子被帶了出去,沈安也沒心思洗澡了,三兩下弄好,然后回去。

  一進臥室,他先四處搜尋了一番,嚴寶玉說道:“郎君,這里兄弟們已經查驗過了。”

  “那浴室為何不查?”

  “兄弟們看到是個女人……都檢查過了。”

  一群蠢貨!

  沈安走了進去,黃春如蒙大赦,覺得逃過一劫。

  先前那個女子被送來時,說了是來服侍沈安的,所以鄉兵們檢查過后就讓她進去了。

  “回到汴梁之后,操練加倍半個月。”

  第二天,沈安醒來后,金成俊已經來了。

  “見過國公。”金成俊的稱呼越發的親熱了,臉上還帶著諂笑。

  這個帶路黨不錯。

  沈安知曉此人已經無路可走了,若是不想辦法,楊朝能弄死他。

  所以他就隨意說了幾句和氣的話,感動的金成俊都落淚了。

  可憐的!

  當聽到楊朝來訪時,金成俊的眼中全是淚水和可憐。

  “你放心。”沈安丟下了一句話,“某會讓你如愿。”

  金成俊告退,稍后楊朝來了,面色看著不大好看。

  “沈國公,那金成俊乃是個佞臣,大王已經說了,要準備處置他。”

  難怪金成俊今日看著像是一條小狗似的乖巧,原來如此啊!

  沈安淡淡的道:“沈某要和誰說話,難道還得要你允許?”

  楊朝沒想到一直很親切的沈安突然翻臉了,一時間竟然有些無措。

  這時候他才深深的相信了金成俊的話:那沈安倨傲,而且刻薄!

  這不,一句話就讓他下不來臺。

  楊朝在翻臉和當做此事沒發生之間做選擇題。

  稍后他坐下,決定唾面自干,笑道:“沈國公說能賣兵器……老夫想問問是怎么一個賣法。”

  沈安淡淡的道:“有價格,高麗照著價格下單,大宋負責把貨物送到岸邊,剩下的你等自行搬運。”

  果然是信人啊!

  楊朝心中歡喜,然后和沈安討價還價。

  一番砍價后,楊朝滿意的拿著冊子回去了。

  “棒槌!”

  沈安懶洋洋的在院子里踱步,蘇軾早上出去溜達,此刻才回來。

  “安北,楊朝來作甚?”

  “買兵器。”

  蘇軾問道:“什么都賣?火器不能吧?”

  “當然不能。”

  火器大宋不可能出售,至于刀槍劍戟,那當真是隨便賣。

  “價錢如何?”蘇軾活動了一下腳腕。

  “韓絳會感激我。”沈安很是矜持。

  “是了,你做生意的本事無人能及。”蘇軾不屑的道:“先前見楊朝喜滋滋的出去,卻不知道自己被你給坑了。”

  楊朝一路進宮求見,等見到王徽時,歡喜的道:“大王,臣已經和沈安說好了價錢。”

  王徽接過冊子看了一眼,“貴了。”

  他很是惆悵的看著楊朝,“去之前……你就沒去尋人問個價錢?”

  楊朝不解的道:“臣問過兵部侍郎,沈安給的價錢就比兵部自己采買的貴兩成。可大宋的兵器鋒利耐用啊!大王!”

  在他看來,貴兩成是可以接受的,所以覺得大王最近是不是……

  是了,大王據聞最近火氣有些大。

  王徽在沉思。

  楊朝站在那里,等了許久試探著說道:“大王,此事……”

  “兵部無恥!”王徽怒道:“去拿人!”

  楊朝不禁愕然,想到兵部侍郎被自己牽連,難免心中不忍,就說道:“大王,這個價錢……難道有問題?”

  “我不知。”王徽冷冷的道:“我唯一知曉的一件事就是……那沈安乃是大宋首富,做生意的本事天下無人可及。他第一次給的價錢……絕不可信!”

  “來人!”

  有侍衛上前,王徽吩咐道:“拿下兵部上下,嚴刑拷打。”

  隨后就是一陣血雨腥風,不過是兩個時辰后,兵部貪腐的證據就拿到手了。

  “駭人聽聞!”

  王徽揮動著口供,憤怒的說道:“兵部在采買兵器中欺上瞞下,中飽私囊!無恥!”

  一番懲治之后,群臣不禁懾服。

  “大王只是憑著沈安的出價就能算出兵部有人貪腐,英明啊!”

  王徽的心情好了許多,“沈安那邊的價錢還得去說說,誰去?”

  楊朝知道自己犯錯了,就說道:“臣愿去。”

  王徽目光深邃,“李卿有把握?”

  楊朝咬牙道:“臣定然全力以赴。”

  老東西!

  竟然玩文字游戲,什么全力以赴,我要的是結果!

  他點點頭,楊朝就一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模樣出去了。

  王徽心中嘆息,覺著自己的手下少了能干的臣子,真的讓人郁郁。

  他無意間見金成俊若有所思,就問道:“金卿有話要說?”

  金成俊說道:“臣在想如何與沈安打交道。”

  “哦!那你說說。”金成俊剛被王徽抹去了兩級官職,明日就沒資格再來這里議事了。

  他覺得金成俊是想死中求活,就笑了笑。

  君王高高在上,隨手操縱風云,就能讓臣子變成獵犬,這等成就真是讓人心情愉悅。

  “臣覺著沈安此人喜怒無常,要想說動他,必須要投其所好。”

  王徽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那沈安狂妄自大,最喜有人吹捧,臣這兩日吹捧了他,他果然就歡喜了。”

  金成俊說完就告退。

  王徽等他走后,就冷冷的道:“投機鉆營之輩,我卻是看不上這等人。”

  這話一出,金成俊的仕途就算是完蛋了。

  而此刻的楊朝也見到了沈安。

  “這個價錢卻是貴了些,沈國公可否看在兩國守望相助的份上,再少些呢?”

  楊朝覺得此事還是又希望的,所以笑的很是親切。

  沈安抬頭看著他,淡淡的道:

  楊朝覺得這是套話,就繼續說道:“此事……”

  沈安還是那個表情。

  “沈國公……”

  楊朝狼狽回到宮中,“大王,那沈安很是堅決的拒絕了降價的要求。”

  王徽皺眉道:“他如何說的?”

  楊朝想起這個就覺得憋得慌。

  “別的呢?”王徽有些不滿。

  楊朝很糾結。

  “就這個?”王徽覺得楊朝怕不是腦子有些昏沉了。

  “是啊!他一直說三個字,不二價。”

  王徽不悅的道:“你是如何說的?”

  說客需要的是三寸不爛的口條,楊朝的口才不算特別好,但卻是王徽的心腹,所以才得以去主持和沈安談判的事兒。

  楊朝說道:“臣說價錢高了些……”

  “還有呢?”王徽覺得楊朝打一棍子說一句話,這樣很不好。

  楊朝尷尬的道:“……大王,沒了。”

  王徽不禁捂額,心想你就說了這么一句話,沈安答應了才是咄咄怪事。

  他不知道沈安一冷著臉的氣勢,所以只是責怪楊朝無用。

  他目光轉動,下面的臣子們都有些不自在的避過了他的目光。

  看了一圈,竟然無人主動出來請纓,王徽不禁想罵人。

  “咳咳!”

  這時有人干咳,王徽心中一喜,循聲看過去,說道:“馬卿可是愿去嗎?”

  那位馬卿滿臉漲紅的道:“大王,臣……臣偶感風寒,咳嗽。”

  若是可以,王徽此刻就想砸個東西下去。

  這些臣子顯然都沒把握說動沈安,又有楊朝因此而灰頭土臉的先例在,所以都不肯動窩。

  王徽有些后悔先前對待楊朝的態度了,不是不應該,而是時機不對,把臣子們嚇到了。

  想到這里,他的腦海里不禁浮現了一個臣子的容貌。

  “讓金成俊來。”

  晚些金成俊來了。

  王徽說道:“高麗正在擴充軍隊,需要無數兵器,數量一多,耗費就越多。可沈安那邊不肯松口,讓我煩惱,你可愿去一趟?”

  金成俊沒有絲毫猶豫,抬頭毅然道:“臣若是不能說動沈安,臣……就一頭撞死在驛館里!”

  王徽不禁動容了。

  好臣子啊!

  我往日竟然忽略了這個臣子,真是不應該。

  一時間他不禁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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