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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0章 財帛動人心,械斗

  “蝗蟲能吃?”

  濃眉男子下意識的干嘔了一下,小時候他曾經去過田間,那綠色的蝗蟲蹦到他的身上,他覺得很是厭惡。

  小時候的習慣保持到了現在,讓他提及蝗蟲就惡心。

  “郎君,小人也不知道,不過他們說沈龍圖乃是廚神轉世,他說能吃,那定然能吃。”

  “滾!”

  濃眉男子趕走了來報信的仆役,然后快速的眨動著眼睛,“咱們讓人去傳話,把沈安架在了火堆上,我本以為此次能激起怒火,若是京東路一路鬧騰起來,官家怕是都要掂量一番……

  可他竟然能弄出這個……去,弄些蝗蟲炒干了來。”

  “大哥,你不是厭惡蝗蟲嗎?”

  “厭惡是厭惡,可事到臨頭,什么厭惡都該丟棄。”

  他坐在那里,熾熱的陽光被屋子擋住,邊上有冰盆,溫度適宜。

  “我家沉寂的太久了。”

  他有些抑郁,“雖然朝中給了尊榮,可終究不自在。”

  “大哥!”男子看了外面一眼,“須得小心皇城司的密諜。”

  “他們沒興趣知道咱們的事,只要咱們不出仙源,皇城司的人不會管。”濃眉男子冷笑道:“我本不想去摻和那些事,可朝中如今黨爭不斷,有人竟然寫了書信給我,說是希望咱們家能站出來,給新黨一擊。這是什么……”

  他看著自己的兄弟。

  “大哥,咱們家不能摻和啊!”男子有些心動,但旋即就搖頭道:“咱們家能保持著這等尊貴,靠的就是不摻和。”

  “是,這等事咱們家自然不會去觸碰,那些人只是挑撥罷了。”濃眉男子嗤笑道:“只是官家竟然和那些人為敵,也不知是為何。”

  “這只是延續先帝時的新政罷了。”男子想了想,“慶歷年失敗了,這一次會如何?咱們看著就是了。

  不過咱們不能摻和,可好歹得給他們一個回應,否則以后咱們會被忽視。”

  濃眉男子搖頭道:“所以我把沈安架在火上烤,就是給那些人看看,我家哪怕是蟄伏著,可也有自己的手段。可誰曾想……蝗蟲竟然能成為美食?這個瘋子!”

  這個瘋子指的是沈安。

  “大哥,說不定是騙人的!”男子把此事給陰謀論了。

  濃眉男子冷笑道:“你以為沈安的話都是真的?他也是硬著頭皮撒謊罷了!我敢斷言,他們最多收數百石,隨后就會托言不給錢。沈安玩這個……卻把韓琦給頂在了前面,好手段,好手段!到頭來韓琦倒霉,他卻是憂國憂民。”

  男子起身,“那我去看看。”

  晚些男子端著一個盆來了,“大哥,這是沈安說的蝗蟲美食。”

  “拿來。”

  濃眉男子眼睛一亮,等看到盆里的油炸蝗蟲后,先是干嘔了一下,隨后咬牙切齒的夾了一只塞進嘴里。

  他屏息咀嚼著,然后緩緩放開味蕾。

  香、脆。

  意外的好吃啊!

  他霍然起身,“我去看看。”

  等他騎馬到了城外時,就見許多人拎著各種東西在田間撲殺蝗蟲。

  邊上有小吏在喊,“只管弄死了曬干,不差錢。”

  喊了幾嗓子后,眾人埋頭苦干,沒人搭理他,小吏一跺腳,“罷了,某也弄些。”

  連小吏都加入了撲殺蝗蟲的戰斗中去,可想而知朝中如今的號召力有多強。

  濃眉男子一路緩緩看去,看到的是一片火熱景象。

  可等看到依舊漫天蝗蟲時,他不禁嘆道:“這點人無濟于事,沈安的手段也不過是如此!”

  等他準備掉頭時,前方來了一騎,見到他后,馬背上的男子拱手:“見過郎君。”

  男子是縣里的商人,往日和濃眉男子家也有些往來。

  “你急匆匆的這是要作甚?”

  男子抹一把汗水,說道:“外面的人來了,兗州外面的人來了。”

  他急匆匆的拱手,然后一邊打馬跑,一邊喊道:“各位……兗州外面來了好些人,他們是來搶蝗蟲的,快動手,晚了就成了別人的口中食了!”

  “啥?”

  那些百姓一聽就炸了。

  “這是咱們的地盤,是咱們的蝗蟲,憑什么讓他們抓?”

  “趕出去!把他們趕出去!”

  一個婦人拎著網兜在呼喊著,可應者寥寥。

  “娘子,快些抓吧,再晚就沒了。”

  這蝗蟲還成了香餑餑?

  這哪朝哪代,但凡提起蝗蟲都是聞風喪膽,可這些百姓卻發瘋了,為了保護蝗蟲準備去發動一場械斗。

  這個世界真的很瘋狂啊!

  瘋了!

  濃眉男子覺得不像,他覺得此事怕是有些問題,“去看看。”

  他的隨從打馬而去。

  另一個隨從說道:“郎君,這西北的戰馬就是好,比原先咱們家的快多了,而且還耐寒。”

  濃眉男子知道這是怎么來的戰馬。

  這是新政帶來的戰利品。

  無數人在為了這些戰利品而歡呼,可有人卻故意忽視了這些。

  “郎君!”

  “來了!來了!”

  遠方黑壓壓的來了不少人,這些人背著筐子,身后甚至還有人力和畜力大車,大車上能看到幾袋子東西。

  “這里好多蝗蟲!”

  這聲吶喊就像是信號,后面來了更多的人。

  “他們來了!”

  本地的百姓開始聚集,雙方對峙……

  “郎君,咱們趕緊退退吧。”

  隨從有些擔心,濃眉男子低頭,突然嘆道:“若是發生了械斗……韓琦和沈安都會倒霉。他再好的主意,可也架不住這些百姓為了些蠅頭小利而拼死拼活,可笑。”

  兩邊的人開始沖著對方叫罵,罵的極為難聽。

  隨從再次勸道:“郎君,這些人晚些殺紅了眼,您在這邊危險。”

  “你懂什么?”濃眉男子說道:“這等時候我在場,必須要勸一勸。”

  說著他就沖著那邊喊道:“都收手,好生撲殺蝗蟲。”

  這種勸架沒卵用,甚至會起到引火的作用。

  “有人來了。”

  幾名男子起碼飛速而至,徑直沖到了中間,那些百姓此刻都紅了眼睛,有人喊道:“趕緊閃開,免得小命難保!”

  在這種時候,一般情況下是攔不住的。

  “這是要弄死誰呢?”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中,當先那個男子笑道。

  “信不信弄死你!”

  “滾!”

  鄉間的械斗從來都不是請客吃飯,特別是爭奪資源時,甚至都準備好了陣亡指標。

  而發生的最多的械斗就是搶水,兩個村子為了搶奪澆灌權發動械斗,雙方的青壯被集結起來,若是村里有老卒,那更好,直接拉出來操練。

  等到了搶水的季節時,雙方約定個時辰,在附近來一場大戰。

  這種戰爭是不論死活的,被打死了就當是戰死,村里出錢養著你的妻兒。

  贏的一方得意洋洋,抬著尸骸回去慶功喝酒,輸的一方凄凄慘慘的抬著尸骸回去喝酒,卻是喝悶酒。

  隨后他們勵精圖治,狠狠地操練青壯,就等著下次打回去。

  這就是從古延續到現在的鄉間戰爭。

  那男子微笑道:“那么多蝗蟲,越早弄死他們,你們的收成越能多保住幾分。怎么,這是不想種地了?

  這些人來此剿滅蝗蟲,不管出自什么目的,都是于國于你等大有好處,為何阻攔?”

  他神色從容,一個年輕人想叫罵,邊上的中年男子拍了他一巴掌,然后問道:“蝗蟲能換錢,他們這是來搶錢的!”

  男子的面色驟然一冷,“蝗災乃是農戶的大敵,古往今來多少人因此而流離失所,家破人亡?此刻越早滅殺蝗蟲,對朝中和你等的好處就越多,你等可知道,那些蝗蟲如今在四處產子,再拖下去,明后年只等天氣干旱,這些蝗蟲就會重新成群結隊的在京東路胡吃海喝,那時誰來幫你們?誰?!”

  那些百姓一怔,被金錢沖昏的頭腦清醒了些。

  有人依舊執迷不悟的喊道:“別聽他的,趕走外鄉人,咱們獨享這些蝗蟲!”

  “誰說的?”

  男子怒了,指著人群說道:“站出來,讓某看看你的臉有多大!出來!”

  這貨的膽子真大啊!

  濃眉男子冷笑道:“鄉間農人愚昧,他們一旦要械斗除非是調集大批衙役鄉勇,否則誰敢去攔?”

  他的話音未落,那邊的百姓就罵道:“就是灑家說的,怎地?可要和灑家比劃一下拳腳?”

  “特么的!這是嘚瑟上了啊!”

  男子氣咻咻的下馬,挽著袖子過去。

  這人真是瘋了!

  這等時候還敢過去。

  那邊的百姓在蠢蠢欲動。

  就像是一堆干柴,只差一粒火星了。

  而火星就是這個男子。

  濃眉男子不禁嘆息,板著臉道:“晚些記得提醒我勸勸。”

  隨從點頭,“是。郎君,咱們有馬,若是他們殺紅了眼,咱們還能跑。”

  那些百姓拎著各種武器漸漸逼近,平日里看著老實巴交的他們,此刻眼中卻多了兇光。

  男子卻怡然不懼,罵道:“沈某和西賊、和遼人廝殺時都沒遇到過這等叫陣的,來,站出來讓某看看。”

  逼近的百姓止步,眼中的兇光漸漸消散,隨之而來的是尷尬。

  “是沈龍圖?”

  “不是某是誰?”沈安罵道:“剛才誰在叫陣,讓他站出來,某讓他三拳。今日不弄他個半死,某就不回汴梁了,從此在仙源和你等做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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