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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九章 不得不開的會議

  年底,各大單位都是匆忙和紛亂的,茶素醫院的行政樓里,這幾天就像是有巴扎一樣,各大科室的主任步履匆匆的進進出出。

  平日里,很少能見到行政樓里有這么密集的主任群體。

  現在醫院大了,主任們的工作也越來越多了。

  搞科研的,帶學生的,出去飛刀,幾乎可以說開會都要提前通知。但這幾天,沒人通知,沒人知會,可他們一個不缺的都來了。

  “院長,忙嗎?我給您匯報一下這一年的工作。”

  胸外科的主任帶著笑容進入了辦公室,隨著張凡當院長時間越來越長,主任們越發的敬小慎微了。

  尤其是外科系統,根本沒有敢跳騰的心,因為隨時隨地的就說不定能被取締。

  在外,他們都是學科帶頭人,在內,張黑子就是他們的帶頭人。

  “沒時間,你們自己總結,主要是總結不足,別有點成績就翹尾巴。”張凡抬頭看了一眼,然后繼續低頭簽字。

  這幾天的簽字積累的太多太多了,就和討債的一樣,張凡坐在這里簽字都簽了快一個小時了。

  雖然他們平日里是尊敬張凡的,但并不如現在一樣卑微。

  現在的科室主任,就感覺專門進來拍馬屁的。

  “是,是,是!我們胸外科一直是遵守著院長的指示,特別是微創化和快速康復這兩方面,今年做了很多工作。”

  胸外科主任搓著手,臉上堆著笑,但話鋒很快一轉,語氣變得憂心忡忡,“不過院長,我們科現在面臨一個技術平臺瓶頸。

  單孔胸腔鏡做復雜肺段切除、甚至袖式切除,我們技術沒問題,但現有的3D高清胸腔鏡系統和能量平臺,在處理微小血管和精細縫合時,清晰度和穩定性已經有點跟不上頂尖術者的需求了。

  上次做一例侵犯左上肺靜脈的中央型肺癌,熒光導航和術中O型臂實時三維成像要是能結合起來……”

  他邊說邊觀察張凡臉色,見張凡沒抬頭但簽字速度似乎慢了半拍,立刻加重語氣:“我們算過,如果能引進一套最新一代的整合式數字手術平臺,把導航、成像、能量器械一體化,預計能把復雜中央型肺癌的手術時間平均縮短1520,術中出血量減少30。

  而且能更精準地保護膈神經和喉返神經,這對患者術后生活質量提升巨大!初步詢價,設備加配套大概……一千八百萬。但這錢花出去,我們科在西北乃至全國的單孔復雜肺癌微創治療中心的地位就徹底坐穩了,還能吸引周邊省份的復雜病例過來!”

  張凡終于停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們的任務并不是要什么全國第一,我們的任務是能更好更安全地在治療上有進步!

  這個平臺中庸也有了,你們自己多少湊一點,缺多少,我補齊!”

  一個主任出去,然后都不帶停歇的,也不用王紅請示,另外一個主任就趕緊進來了。

  王紅的請示其實是對外的,比如一些器械藥品代理這一類的,對于醫院內,并沒有這么大的規矩。

  絕大多數都是來要設備的,不過也有夸張的。

  比如神外的主任,一進門,手里拿著幾份打印的文獻摘要和科室數據對比圖就拿給了張凡。

  “院長,年底了,匯報一下我們神外今年在內鏡顱底腫瘤切除和復雜腦血管病復合手術方面的進步。

  您看,這是我們在神經內鏡下經鼻蝶入路切除侵襲性垂體瘤的手術錄像節選,腫瘤全切率提高了12個百分點,術后腦脊液漏發生率降到了3以下。”

  他先把成績亮出來,然后話鋒同樣迅速轉向:“但是,院長,我們現在缺一臺高場強術中磁共振……”

  這玩意總價大概在三千五百萬到四千萬之間。價格是真的不便宜,但最大的問題是手術室的承重問題。

  也不知道是誰把醫院有八個多億花不出的事情給傳出去了,現在這些主任們一個比一個心狠。

  其他科室的主任們都是要點設備。

  神外的主任倒好,直接進來看似是說要設備,其實就是要醫院!

  這些人好打發,也不好打發。

  好打發的是,在臨床上,沒有人能糊弄他,比如這個高場強術中磁共振一般院長聽到這個往往謹慎的不能再謹慎。

  畢竟使用場景并不多,但張凡明白,醫院要向往上走,這玩意一年用三次,也得買。

  而不好打發就是,厚此薄彼。

  這玩意會打擊同事們的信心,這也是張凡頭疼的地方,別看八個億好像很多,其實放在茶素醫院這種級別的醫院,說實話真心不夠的。

  雖然嘴上說的是醫院領導班子集體決議,其實大家都知道,這個錢給誰不給誰,就是黑子一個人說了算的。

  對于別人來說掌控這么大的資金可能是個好事,對于張凡來說,這真的是個糟心的事情。

  這邊還沒忙完,任總也來了。

  “怎么了?”對主任,張凡是不茍言笑,并不是張凡想要讓主任們感受自己多威嚴。威嚴這玩意并不是裝出來的。

  他擔心的是主任們出問題。

  醫院的體質和其他單位不太一樣,醫院這里,越大的醫院,越松散,科室就像是各個諸侯王一樣。

  主任的權柄太大太大了。

  而且,你還沒辦法削減人家的權柄,畢竟人家是科室的第一負責人。

  小醫院的主任權柄都能大的把黑絲醫藥代表抱到辦公桌上拓油印子,大醫院的科室主任更是能量大的嚇人。

  最簡單的,就說科室招人!

  比如說,茶素醫院這種頂級醫院,現在你中庸博士來了,未必都能進科室。

  但如果一個主任,他說他今年帶研究生,然后一個剛能報名研究生的三四本的大學畢業生是主任小老婆的妹妹。

  主任眼睛一閉,只要這個妹妹能過線,他就把這個妹妹收了,然后妹妹研究生還沒有畢業,已經在科室有位置了,等大家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蘿卜坑過來,妹妹進編制了!

  這都是權柄中最不起眼的,所以,張凡對于科室主任是格外嚴厲的。

  小護士可以站在醫院大門口,說張黑子怎么怎么。

  但科室主任的眼神不友善,張凡都會讓他和善起來。

  真的一點都不能輕松。

  “首都分院來了電話,他們缺人,咱們這邊內科怎么辦?是過完年開始去交流,還是現在就開始。”任總認真的給張凡說著。

  “你們內科組決定就好了!”

  任總臉上帶著一股不好意思,論對科室的管控,張凡對外科就是帶頭人,李存厚對皮膚燒傷科就是帶頭人,閆曉玉對財務科就是一言九鼎。

  至于老居,尼瑪那就更不用說了,他不光呼吸科強勢,他都強勢到其他內科了。

  但任總對內科的管控力度就有點低了。

  或許和性格有關系,或許任總心不再這一塊。

  “報名太多了,都想去進修!主任們心里都不太舒服!”

  張凡一聽,反了天了!

  往年進修中,內科和外科是不一樣的。

  外科的人去進修都很積極,讓一個人去進修,一般都是帶著項目出去的。

  簡單地說,比如普外科,今天讓小李出去,那么科室一般都會決定讓小李進修哪個方面,就像是今年包皮特別多,科室里沒人負責這一塊,然后就讓小李去進修包皮美容。

  回來以后,他就是包皮大佬,不光名義上還挺,收獲也不少,首先就是有資格接觸醫藥代表了。

  比如美容縫合線,以前是綠色的,他進修回來以后,在主任的首肯下,他可以換成紫色的。

  而內科就不太一樣了。

  內科進修回來,該寫病歷仍然寫病歷,還耽誤他賺錢。

  所以內科進修這邊不溫不火的。

  而這次,罕見的是大家都搶著去!交流,尤其是專業交流是好的,內科主任們往往積極參加藥品代理舉辦的峰會,而不愿意業內交流。

  所以張凡一聽任總說內科主任們因為進修報名太踴躍而不高興,甚至有點抵制,眉頭就皺起來了。

  “報名名單和科室分布給我看看。”張凡的聲音很平靜。

  任麗趕緊遞上一份表格。張凡掃了一眼,心里大概有數了。心內科、呼吸科、消化科這幾個大內科的年輕骨干報名最多,腎內、血液、風濕免疫等相對冷門或精細的科室也有不少人。

  以往這些科室派人出去,主任們往往推三阻四,覺得人就這幾個,走了誰干活?“進修回來也還是干這些,沒必要”。

  現在倒好,一聽是去首都茶素水木分院——那個剛剛匯聚了趙博、李教授等大牛、設備嶄新、平臺高端、而且明顯處于擴張期、機會遍地的地方,一個個都嗅覺靈敏地往前沖。

  “叫內科各科室主任,現在,小會議室開會。除了值班走不開的,十分鐘內到。”張凡對王紅吩咐了一句,然后對任麗說:“任書籍,等會兒你把這次進修的背景、目的,還有首都分院那邊急需配合開展的新技術、新項目清單,再明確說一遍。重點強調,這不是普通的學習,是任務,是帶著課題和合作項目去的。”

  十分鐘后,小會議室里坐滿了內科各科室的主任、副主任。氣氛有些微妙,沒人交頭接耳,都正襟危坐。大家都知道,院長突然召集,肯定跟進修這事有關。

  張凡最后一個進來,沒坐主位,拉了把椅子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一側,這樣他能看到每個人的表情。他沒繞彎子,開門見山:

  “聽說,今年內科去首都分院進修,大家報名很踴躍,這是好事,說明我們的醫生有上進心,想學新東西。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我也聽說,有些科室主任,心里不太舒服,覺得人都跑了,科室工作沒法開展了,甚至覺得年輕人心野了,不好管了。”

  幾個大科主任眼神有些閃爍,沒敢接話。

  “我今天不跟你們講大道理,就事論事,從專業和科室發展的角度,咱們掰扯掰扯。”張凡語氣依舊平穩,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先從心內科開始。劉主任,你們科報了三個人,一個搞冠脈介入的,一個搞電生理的,還有一個搞心衰和器械管理的。你覺得多了?”

  心內科劉主任扶了扶眼鏡,斟酌道:“院長,不是多少的問題。主要是……我們科手術量一直很大,電生理那邊馬主任馬上要退休,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小李這一走半年……”

  “馬主任還有一年才退休。”張凡直接打斷,從手邊拿起一份資料,“你們科去年的數據我看了。冠脈介入總量在漲,……!你覺得,是讓小李留下來,按部就班地做那些簡單病變,等著慢慢摸索,還是送他去把先進技術拿回來,更快地提升全科水平,更好地接馬主任的班,哪個對科室發展更有利?”

  張凡的強勢,不光性格上不是任總能比的。

  說實話,雖然張凡內科一般,但內科想糊弄他是真糊弄不了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張凡手里不光有刀把子,還有錢袋子。

  一群內科主任在張凡收拾下服帖了,來開會的時候一個個忐忐忑忑的,開完會,被罵完被收拾完,一個個的精神奕奕的。

  有時候,人就是這么奇怪。

  內科進修的風波剛被張凡以專業和強勢的方式按下去,另一波更大的要錢風暴又席卷而來——而且這次來的,是各分院的院長,要錢的理由也更“宏觀”。

  先是鳥市傳染病分院的院長親自驅車趕來。

  緊接著,首都茶素水木分院的院長電話直接打到了張凡手機上。語氣客氣,但意思明確:四位內科副院長已經到位,他們各自勾勒的學科發展藍圖極其宏偉,相應的設備、人才引進、實驗室裝修、啟動經費……缺口巨大。

  水木大學那邊承諾的支持已經到賬一部分,但相對于打造首都地區有特色的高水平臨床醫學中心這個目標,還遠遠不夠。希望娘家茶素本部能在關鍵時刻再大力支持一把,初步估算,需要一點五個億的階段性投入。

  然后,油城醫院的的老遲也發來了函件,強調油城醫院的重要性,以及基地在極端環境急救裝備測試、特殊藥材研發方面的獨特價值,申請五千萬用于改善科研人員生活保障和購買一批特殊的野外科研裝備。

  甚至連蒼北的朱倩倩都拉著老居來要預算約三千萬。

  當老高申請要回來匯報工作的時候,張凡知道,這尼瑪財帛動人心啊!

  這些分院院長或負責人,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要錢的理由都站在醫院整體戰略發展的高度,而且彼此之間還存在隱性的競爭關系——給誰多了,給誰少了,都會引發不平衡。

  張凡看著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報告、聽著電話里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個頭兩個大。八個億?現在看來,就像一塊扔進狼群的肉,瞬間就能被撕扯得干干凈凈,還遠遠不夠。

  “院長,這……各分院的院長們,說想當面給您匯報工作。您看?”王紅小心翼翼地問。

  張凡揉了揉太陽穴。他知道,不開個會,不把這件事放到臺面上說清楚,是過不了關了。這幫封疆大吏們不會輕易罷休。

  以前占地盤的時候,覺得是占便宜。

  現在這個便宜真的有點好吃難消化了。

  “通知下去,”張凡終于開口,“本周五,召開茶素醫院年度工作總結與發展戰略研討會,各分院院長、本院各臨床醫技科室主任、行政職能部門負責人全部參加。

  地點就在國際醫療部會議中心。讓大家把最精華、最迫切的需求,做成十五分鐘的PPT,上臺講!我們關起門來,好好論一論這筆錢,到底該怎么花,花到哪里,才能對得起茶素醫院這塊牌子,對得起跟著我們干的這么多人!”

  他想明白了,堵不如疏,暗箱操作不如公開博弈。既然大家都想要錢,都覺得自己理由最充分,那就擺到臺面上,用專業、用數據、用未來的潛力說話。讓所有人看看,誰是真干事,誰是想搭便車。也讓所有人監督,他張凡這個分蛋糕的人,到底公不公。

  一場原本沒打算搞的、注定火藥味十足又必須做出艱難抉擇的年會,就這樣被八個億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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