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的重點，往往都是院前的預防，而非院內的處理。但，院前預防不賺錢，所以很少有人俯下身子去弄院前的預防。
看現實就明白了，可以花幾百億建設一個醫院，也有人掏錢讓醫生研究某種疾病的治療，但見過花幾百億弄個院前預防嗎？
說白了，就是不賺錢。
當然了，也有賺錢的，就是睜著眼睛說假話的。
比如，金毛每年都有大量因為維生素攝入過量而入院的患者，這里就有科學家為了賺錢昧著良心做推廣的。
天底下沒有新鮮事，就像是賣美容產品的吹牛逼的一樣，說你用了他的產品，立馬就和古麗娜扎佟YY一模一樣了。
問題是這話還是有人信。
就說這個膳食指南，說實話，沒幾個人聽，華國早些時候只對嬰幼兒的喂養重視，過了嬰幼兒期，專家說了也沒用。
但，早些年嬰幼兒的喂養，也被某些人給砸爛了。
有時候，人窮了和國家窮了其實一模一樣的。
比如早些年國家窮的時候，有些錢舍不得花，然后就會出問題，比如孕期內的孕婦體重增重，當年這個數據沒有本土化，參考了金毛的。
然后出來的結果是否會導致嬰兒過大，接著導致剖腹產增多呢？這是一筆糊涂賬！
所以本土化是一些指南的核心，并不是所有的國外的東西都適合的，也是什么貴什么就是好的。
當年精神病都知道的事情，有時候反而正常人看不透。
這么多的內科專家，部里也是雞賊，平時邀請這些專家，花費不少，現在被茶素集中起來了，不花錢還能干活，當然高興了。
金毛的這個膳食指南是農業部和衛生與公眾服務部聯合發布的，也不知道農業部在上面，還是衛生在上面。
華國這邊則是衛生牽頭的！
部里關于啟動新一輪華國居民膳食指南修訂工作的通知一經發出，猶如在看似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不大不小的石子，漣漪迅速在相關學術圈子里蕩開。
通知措辭嚴謹，強調了基于最新國民營養與健康狀況監測數據、推動指南本土化、精準化、實用化的重要性，并附上了一長串受邀參與核心起草與論證的專家名單。
這份名單，細細品來，頗有意思。營養學界、食品科學界、公共衛生領域的泰斗和大牛們自然位列其中，但也有一些在臨床醫學、特別是慢病管理、婦幼營養、老年營養方面頗有建樹的專家。
茶素醫院，行政樓小會議室。
張凡捏著那份剛傳閱過來的《華國居民膳食指南修訂工作專家組名單》，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蹙。名單很長，涵蓋了營養學、公共衛生、食品科學、臨床醫學等多個領域，幾乎把國內相關方向的頂級專家一網打盡。
“部里這次手筆不小。”任麗坐在對面，翻看著另一份材料，“聽說要把這版指南做成里程碑式的，要經得起國際同行最嚴苛的審視。”
“里程碑？”張凡放下名單，手指在實木桌面上敲了敲，“錢從哪兒來？這么大的專家組，光是差旅、會議、調研，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部里今年預算不是挺緊張的嗎？”
閆曉玉趕緊接過話頭：“院長，這筆錢，部里可能還真沒打算全出。”
“什么意思？”
“您看這個。”閆曉玉把一份剛收到的傳真放到張凡面前，然后張凡看到啟動會中，會務、場地、專家食宿，有好些著名非著名的食物企業參與。
“企業參與制定國家標準……”
任麗輕聲道：“所以我們才必須要重視起來，我們雖然不搞營養，但在平衡學術、臨床、管理乃至各方利益方面，有經驗。
我建議，咱們還是盡快和專家們達成共識。”
張凡苦笑了一下，任總站著說話不腰疼，當然，他也理解部里，有些事情，并不是想當然的。
周末，茶素五星級酒店的會議中心。
張黑子小氣，這就是最明確的體現了。
XT01在茶素醫院舉行，搞膳食指南的時候，張凡就不太愿意了，然后也不知道五星級酒店走的誰的路子，把會議定在了這里。
膳食指南修訂的啟動大會，規模遠超張凡的預料。能容納三百人的會議廳坐得滿滿當當，媒體長槍短炮架在后面。主席臺上就坐的，除了部里領導，就是營養學、公共衛生學界的院士和資深權威。
張凡的座位被安排在主席臺第一排靠邊的位置，桌簽上寫著“茶素醫院張凡院長”。這個位置既顯眼，又不那么核心，符合他列席學習的定位。
會議前半程是領導和院士講話，高屋建瓴，強調指南修訂的重大意義、科學原則、本土化要求。張凡認真聽著，做筆記。
茶歇時間，人群開始流動。張凡剛起身，就被兩位老先生截住了。
張凡還沒說話，人家就開口了。
“張院長是吧，我們兩估計你也不認識，畢竟我們也不是什么著名的專家。“
張凡給兩個老頭說懵逼了。
這尼瑪，這幾年雖然江湖上和張黑子不對付的人很多，但這兩人是真沒影響啊。
可兩老頭氣勢洶洶一臉官司的擋在面前，張凡心里也納悶，最近醫院也沒進行大規模的挖人啊！
“實在不好意思啊，這個，您二位……”
眼看兩老頭臉都漲紅又發紫的趨勢，張凡心里也是一咯噔。
別把兩老頭氣死在這里啊，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是真不認識啊。
有時候，尼瑪真的很奇怪，嘴上明明說我也不著名，但如果對方真不認識自己，那真的是比殺了他都難受。
“王老您好，李老您好！上次和師公一起去西湖參加學術論壇，您二位做的報告，我還專門問我師公了，師公說找機會讓我親自請教。
我拿給我師父，我師父當時就后悔，說沒去西湖參加學術會議，沒聽二位的報告，真的是失誤啊！”
霍欣文不知道從哪里跳出來了，抓著張凡的胳膊給介紹面前的兩老頭。
“這是抗生素藥物代謝與個體化用藥的王老，這是熱帶病學的李老……”
張凡一聽，趕緊陪著笑臉。
不說其他，能潛心在這種臨床犄角旮旯中做研究的，還能做一輩子研究的老頭，都是值得尊敬的。
比如說這個熱帶病學，說實話，在華國內連主流的尾巴都算不上。
而且，往往有點研究，還必須去非洲。
這玩意可以不算主流，但絕對不能沒有。
就說埃博拉病毒，到底是因為很難治愈還是沒人沒資本去投入？
老頭看張凡陪著笑臉，想發火，也發不出來了。
張黑子的笑容還是相當真誠的。
有時候，張黑子也氣人，他頂級豪門出來的，結果豪門圈，他誰都不認識，還不如自己的學生！
“霍主任客氣了，我們這點微末道行，哪敢說請教。”王老被霍欣雯這一打岔，臉色稍霽，但話里的微末道行幾個字咬得有點重，目光轉向張凡，帶著審視。
張凡也納悶了，腦子里真的過了好幾遍，醫院最近沒聽說在這兩個小學科上干了什么？
難道是還沒報上來？
“張院長年輕有為，茶素醫院在抗生素臨床研究上高歌猛進，我們是有所耳聞的。不過，這抗生素啊，從實驗室到病人身上，中間隔著千山萬水，尤其是這個體內代謝和個體差異，水可深得很。
同樣的藥，不同人種、不同肝腎功能、甚至不同飲食狀態下，效果和毒性天差地別。我們這些老頭子，一輩子就在琢磨這些不起眼的彎彎繞繞，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他語氣平平，仿佛在閑聊，但那股子你們在前面風光，我們在后面給你們擦屁股、補漏洞的淡淡酸意和自矜，若有若無地飄了出來。他絕口不提新特一號，但句句沒離開抗生素研發的關鍵難點。
這下張凡明白了！
“王老您太謙虛了！”張凡趕緊接話，態度擺得極正，“您說的才是真正決定一個藥能不能用、用得好不好的命門！我們臨床上最頭疼的就是個體差異導致的療效不佳或毒副作用。
您的研究是給臨床用藥畫地圖、定導航，是實打實的頂梁柱！這方面，我們茶素，包括我本人，都需要惡補，以后肯定少不了要麻煩您，向您請教！”
李老這時清了清嗓子，他身材瘦削，皮膚是常年野外工作留下的深色，眼神銳利如鷹：“張院長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個體差異，何止是人種、肝腎功能。環境、氣候、乃至地域性的共患病，都能把一種藥的療效攪得天翻地覆。”
他話鋒一轉，似乎完全跳開了抗生素話題，“就說我們在熱帶地區搞血吸蟲、瘧疾防治，很多藥，在溫帶地區好好的，到了濕熱地帶，要么效果打折，要么毒性猛增。
為什么？氣候影響代謝，寄生蟲的耐藥譜也變了，當地百姓的營養狀況、基礎疾病更是復雜得很。所以啊，搞公共衛生、搞疾病防控，眼里不能只有病，還得有得病的人。
指南制定、藥物研發，都是一個道理，不把這片土地上的人摸透了，再好的東西，也可能水土不服，甚至幫倒忙。”
他同樣沒提新特一號，但水土不服、幫倒忙這幾個詞，配合著他從事熱帶病、必須直面最復雜真實世界情況的背景，其指向性不言而喻。
他是在用自己領域的經驗，委婉地提醒，甚至可說是敲打：你們在實驗室、在頂級醫院里搞出來的高大上新藥，放到廣袤、復雜、千差萬別的真實世界，尤其是基層、邊遠、特殊環境地區，真的能如你們所愿嗎？你們制定那么嚴格的用藥章程時，考慮過這些地方的現實可及性和復雜性嗎？
好不容易打發了兩老頭，剛走了幾步，又過來兩老頭……
話里話外的沒有說任何關于膳食指南的事情，就是奔著新特一號來的，意思就是我哪里差了，為啥不邀請我？
張凡弄的頭都大了。
下半場的會議，進入了具體議題的討論。很快，張凡就真切感受到了在膳食理念和國情上的巨大差異，以及會場內暗流涌動的學術博弈。
爭論一：豆漿vs牛奶，誰是“核心”？
一位來自國內頂尖農業大學食品學院的教授，在論述優質蛋白來源時，引用大量數據，極力強調大豆及豆制品對華國居民膳食結構的核心重要性及其健康益處，建議大幅提升其在膳食寶塔中的地位和推薦量。
他話音剛落，一位與某大型乳企有長期合作關系的臨床營養專家就提出了異議：“豆制品確實好，但必須正視兩點：一是鈣含量和生物利用率與奶制品仍有差距，尤其是對兒童青少年骨骼發育和老年人骨質疏松預防；
二是我國居民豆制品攝入量區域差異極大，北方不少地區消費量很低。而奶類，是推廣起來更易標準化、易獲得的高鈣高蛋白食物。指南的推薦必須考慮可及性和推廣效率，不能過于理想化。”
食品教授立刻反駁：“可及性？大豆是咱們的土地上長了幾千年的東西，豆腐、豆漿、豆干，哪個中國家庭不會做？哪個菜市場沒有？推廣效率？正是因為過去指南對豆制品的強調不夠，加上某些商業宣傳的偏向，才導致公眾認知不足！指南就應該起到科學引導的作用，不能因為‘難推’就弱化正確的科學聲音！”
兩人引用的都是國內外的權威研究，爭論的焦點表面是食物選擇，背后卻涉及到農業產業結構、飲食文化傳承、商業利益以及“什么才是最適合中國人體質的膳食模式”的根本理念分歧。
到底是豆漿好，還是牛奶好？很多人都是單選題。
按照張凡認為的，補鈣、促生長的選牛奶；乳糖不耐受、護心血管選豆漿；而健康人群交替飲用，營養更均衡！
第二個爭論的就是鹽，到底該限到多少克？
上一版指南建議每日食鹽低于6克。這次，多位公共衛生專家根據最新的高血壓流行病學數據和干預研究，強烈建議將限值進一步收緊到5克以下。
一位來自餐飲行業協會的代表面露難色：“5克？這包括醬油、蠔油、各種醬料里的鹽嗎？如果包括，對普通家庭烹飪來說，挑戰非常大。很多傳統菜系的特色風味就靠咸鮮口。這么嚴格的限制，會不會導致指南脫離實際，反而讓大家覺得反正做不到，干脆不管了？”
一位疾控中心的老專家拍案而起：“脫離實際？是健康重要，還是口味重要？我們現在有多少高血壓病人？多少腦卒中、冠心病跟高鹽飲食直接相關？指南不是菜譜，是健康紅線！現在做不到，就要想辦法通過低鈉鹽、調味創新、健康教育讓大家慢慢做到，而不是遷就現狀！金毛、丸子國的標準比我們還嚴！我們不能因為難，就不往前走！”
這里強調一下，控鹽，并不是單指食用鹽。
而是鈉攝入，很多人說，我吃飯就吃一點點鹽，怎么還超標了呢，怎么還有高血壓呢。
然后，他的菜里面鹽放的還真不多，但老抽、生抽、蠔油、味精、雞精一個都不少。
這里面強調一點，這些調料中的基礎材料，全是氯化鈉！
不過這些打架還不激烈，最激烈的反而是在飲酒這一塊！
這是最具爆炸性的話題。上一版指南中限量飲酒的表述一直備受爭議。這次，多位腫瘤、肝病、心血管病領域的臨床專家聯合發聲，要求徹底刪除任何可能暗示飲酒有益健康的表述，明確不飲酒對健康最有益。
“任何劑量的酒精攝入都會增加健康風險，尤其是癌癥風險。所謂‘適量有益心血管’的說法已經被最新的薈萃分析推翻。指南必須傳達清晰、無歧義的科學信息！”一位腫瘤醫院院長言辭激烈。
但另一位從事社會醫學研究的專家則持保留意見：“從純粹的生物醫學角度，我同意。但指南是給活在社會、文化中的人看的。酒在我們的社交、禮儀、甚至某些地區的生活習慣中根深蒂固。
一句簡單的禁止，可能引發公眾的逆反心理，覺得專家不食人間煙火，反而削弱指南其他條目的權威性。
其實這里強調一點，能不喝就不喝！
但牛馬在江湖，生不由己啊！
會議場內確定了很多新的觀點，比如十歲以下兒童禁止食用餅干類的加工食物，這一條誰家能做到？
不過做到做不到的，作為家長要有一個概念，就是能不吃就不吃。
因為糖對幼兒的大腦發育真不是啥好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