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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交換俘虜(三)

  “松江府經濟不錯,松江府也沒多大,所以我想在松江府推行土地國有制下的全新制度。”趙嘉仁對文天祥說話從來都是直來直去。雖然早已經感慨過,說完這些之后,趙嘉仁心里面還是忍不住再感嘆一次,上海是新中國的直轄市,松江府和上海市地界其實差不多。

  “可否是全部義務教育?所有村里都有基層體系?”文天祥看過這方面的內容,提問的時候可是超級興奮。

  趙嘉仁自然希望逐漸普及現代民族國家的體系,他答道:“正是。若可做成,至少動員強度能夠到達戰國時代的巔峰。但是這個需要制定一套相關的法律,甚至還得制定憲法。”

  說起法律,文天祥臉色有些變化,他問道:“太尉,前些日子公審了劉垓等宋奸。那些投奔蒙古的宋奸被殺,剩下那些情有可原的怎么辦,總不能一直關著吧。”

  聽了這話,趙嘉仁笑道:“咱們大宋的法律抄的是《唐律疏議》的條例,再刪減掉一部分在我大宋不合時宜的內容,又添加了一部分內容。所以法律缺乏核心理念。很多東西似是而非,一較真就出事。”

  聽到趙嘉仁如此激烈的抨擊,文天祥有些訝異的問道:“什么叫似是而非?”

  趙嘉仁立刻反問:“那你回答我,什么叫做大宋。我大宋是個什么國家?”

  “呃……哦……嗯……。”文天祥哼哈的思考了好一陣,最后給了個回答:“我說不出來。”

  以前背誦這些是為了考試,等到真用到的時候才發現法律必須明快準確。看完這段,就知道國家在理論上是什么。哪怕是嘲諷或者抨擊,也能有的放矢。

  “所以我現在準備籌備制定憲法。憲法乃是根本,憲法對我們這個國家的種種根本做出規定。一旦確定,除非是經過修憲制度進行修改,否則所有法律都基于憲法而來。這樣才能讓法律邏輯自洽。”趙嘉仁解釋道。

  文天祥從沒想過這樣的問題,所以他眉頭緊皺,目光茫然。憲法是文天祥的理念從未接觸到的層次,他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然后文天祥就聽趙嘉仁繼續說道:“不過這次審判也不能一味的等下去,雖然因為法律的原因不能判的很重,卻也只能如此了。”

  趙太尉隨即就下令對沒公審的宋奸嫌疑人開始進入司法流程,這個消息立刻就震動了臨安。從共和四年年初,大宋就開始為這次審判做準備。之前處決的那一批宋奸有兩大特點,在大宋當過官,投奔蒙古之后在蒙古那邊當官。

  現在律師數量有限,被授予臨時資格的律師都是身兼好幾個甚至十好幾個案子的辯護工作。所以這幫律師也提出了‘不教而誅謂之虐’的辯解詞。但是這說法根本不被接受,檢方直接懟道‘讀過書,當過官,難倒連忠君愛國都沒聽說過么?這么說純粹是狡辯!’

  那幫宋奸們叛國事實明確,律師們為之辯護也僅僅是盡自己的責任而已。剩下的這些宋奸的情況基本都是在當官的時候開城投降,但是投降之后并沒有在蒙古那邊做官。他們要么自己跑路,或者躲在家里拒絕蒙古人的征召。

  在蒙古人給大宋極大壓力的時候,有不少人覺得這幫人沒能盡到身為官員的責任,得殺了。現在宋軍北上攻城略地,趙太尉甚至完成了讓黃河改道北歸的偉業,蒙古南侵的威脅已經微乎其微。加上一眾比較有發言權的人都表示單純的這種行為還不至于判死罪,所以普遍認為是這幫人能保住性命。

  十一月二十一日的朝會,太后按照習慣并沒有出席。趙嘉仁就直接在宣布要開始審判的事情。朝堂上的眾人大多都是或遠或近的表親,此時也就想認真聽聽。趙太尉就帶領眾人到了皇城的議事處向眾人宣講。

  剛說了一半,就聽外面有人吵雜,接著一個小家伙從外面直接沖了進來。趙嘉仁一看,這不是現在的小官家么!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外面就有人要進來。門口的警衛立刻就把他們給擋在門外。

  此時皇城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皇宮,由三百名四十來歲的禁軍把守。另外的就是皇城,由趙太尉的軍隊把守。禁軍是不能到皇城里面來,這可是趙太尉下的死命令。

  趙嘉仁也有個三個娃,一看小官家慌慌張張滿頭大汗的模樣,再聽外面的那些人急急慌慌的聲音,就知道這娃是偷偷跑出來的。

  小娃娃看著一屋子的大人,也被嚇了一跳。不過他大概是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立刻就繞過人群想往后面跑。

  這地方根本沒有后門,趙嘉仁本想裝著沒看到這小家伙。可小家伙卻如同進了試圖逃跑的小動物般到處尋找。一眾大人們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該怎么應對此時。他們和趙嘉仁一樣,都已經娶妻生子。對于孩子,他們也不算陌生。而且以這幫人的智商,此時應該從各個渠道判斷出這野孩子般的小東西乃是官家。

  看著官家的狼狽模樣,就連最支持秩序的大臣心中也覺得非常失望。小孩子實在是望之不似人君。徐遠志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起身提議,“咱們去政事堂開會吧。”

  這建議可是幫助大家解決了困難,眾人紛紛起身響應。只要大家離開,禁軍要怎么帶走小官家那都是禁軍的事情,眾人再也不用牽扯到這么令人無語的事件中。

  趙嘉仁與大家一起出門。而門口的皇城警衛部隊已經把禁軍帶到遠處,看眾人出來之后,立刻有人進去帶小官家出來。對于皇城警衛部隊的機敏干練,趙嘉仁非常欣賞。

  不過這幫人太干練了,趙嘉仁只走出去幾步,他們就把小官家給抬了出來。見到自己要再次落入那些禁軍大叔手中,小官家突然哭喊起來,“我不要回去,我要出去玩。”

  有些官員聽到之后忍不住低聲竊笑,不過這小孩子發自內心的呼救聽在趙嘉仁耳中,讓他心里面也是一震。

  從道理上講,這個小東西乃是趙嘉仁一定要解決掉的麻煩,如果他能長到成年的話,還是趙嘉仁的阻礙。不過這一切并非是這個孩子自己的選擇,而是別人強加在這個孩子身上的東西。倒是這句“我不要回去,我要出去玩”才是這孩子發自內心的呼喊。

  即便只是一個心理醫生,趙嘉仁那點子職業道德讓他也沒辦法無視這種純真的哀鳴。把這小家伙憋在皇宮里面,本身就是種很不人道的做法。而且施加這種不人道的行動,趙嘉仁也是諸多加害者之一。

  轉回身,趙嘉仁讓皇城警衛部隊的指戰員停下,“同志們辛苦了,先把他放下來。”

  小家伙就被放下,警衛部隊的人員卻還圍著他,生怕他再跑掉。

  趙嘉仁蹲下身,溫言問道:“還記得我是誰么?”

  “你是……趙太尉。”小官家有些怯生生的答道。

  趙嘉仁每年總得見小家伙一兩次,他沒想到小家伙記性還不錯呢。既然能搭上話,趙嘉仁就繼續說道:“我家就在宮外,此事我做主,讓你到我家去玩。”

  方才還吆喝著說要出門,現在見到和陌生人沒啥區別的趙嘉仁,小官家嚇得不敢說話。趙嘉仁卻也不想讓自己的這番好心就這么消散。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向小家伙伸出手,“跟我走,咱們就到外面去。不用怕。”

  逃脫這個牢籠,跟著不熟悉的趙太尉走。小家伙左右權衡,很快就得出了結論。他伸手拉住了趙嘉仁的手,于是輩分上應該是祖孫的兩個趙家人就向宮門外走去。

  遠處的禁軍們雖然是混飯的,卻也知道這事大了。一個個臉色焦急,卻也不敢亂動。群臣們也不知道該說啥,雖然皇帝對權相低頭的事情在大宋并非孤例,然而權相帶孩子一樣把官家帶著走,在大宋歷史上真的是頭一遭。

  就在各種人等與各色眼光中,趙嘉仁帶著小官家出了大門,上了湖上的船,直奔他家而去。當年賈似道當宰相的時候,后樂園與皇宮隔湖相對,早晨聽到上朝鐘聲,賈丞相才下湖。船系在一條粗纜繩上,繩端連著一個大絞盤,行走不必劃槳撐篙,十幾個壯夫拼命推絞盤,船行如飛,一會便到宮前。

  趙太尉并沒有弄這么大排場,不過他上了馬車。這輛馬車上用了減震鋼彈簧,也用了橡膠輪胎,在路上跑的又輕又穩。沒多久,就到了他家門口。

  進了家門,趙嘉仁就帶著小官家到他家給小孩子玩的地方。趙家有保姆,讓保姆先帶著小家伙蕩蕩秋千,坐坐蹺蹺板。在溫室里掙菜的趙知拙夫婦看到兒子帶了個小孩子回來,也過來看熱鬧。

  聽聞趙嘉仁居然把官家帶回家玩耍,便是豪氣如趙夫人,也不知道該說啥了。趙嘉仁對目瞪口呆的父母笑道:“帶他走個親戚,你們想那么多干嘛?”

  的確,趙知拙與小官家是真正的親戚,然而這話說著輕巧,背后的東西讓趙知拙覺得無比沉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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