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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冬雨(二)

  王金龍一貫的老實,做事說話有些慢半拍,他在這個雨夜能一連幾次的給自己打傳呼,用詞竟然還使用了“救救我”,可見真是出了什么他難以控制的事情。

  平安朝著外面看,常滿紅瞧著他的動作,伸手給平安遞過來一樣東西,是一個移動電話。

  常滿紅也有手機!自己卻從來都不知道,她又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平安看著常滿紅說了一聲“謝謝”,不過話一出口就覺得自己有些好笑,于是對著一直默然的常滿紅咧了一下嘴,開始給王金龍回電話。

  王金龍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也有些不知所措:“平安,快救我,我出事了!”

  “你現在在哪?出什么事了?”

  王金龍那邊似乎有些吵雜,非常的亂,夾雜著雨聲,也不知道都是什么人在說話,似乎還有救護車的鳴叫聲。

  “我開車撞人了!我開車撞人了!我開車撞人了!”

  平安剛剛還沉寂在和常滿紅纏綿當中的腦細胞立即清醒了,問王金龍到底怎么了。

  “我開著單位的車去辦事,事辦完了就喝了點酒,剛剛忽然就沒了路燈,雨又大,我開車就和別人的車撞到了一起……”

  平安聽著又皺起了眉,王金龍在的電話里嘮叨著說:“……那人本來沒事,一聽說我是警察,他掏了手機報了警,還要了救護車,躺在車里不出來……李瑞峰是交警,可我腦子一懵一時半會想不起李瑞峰的號就想起你來了。你趕緊找人,想想辦法,哦,這會交警隊處理事故的人也來了,你給交警隊說一下找人幫我……”

  “你別那么大聲!”平安給王金龍交待了兩句掛了電話,長嘆一口氣,看著常滿紅。

  常滿紅沒說話,瞧著平安,平安說:“我那時候入警培訓一個寢室的,這也太……”

  “太怎么了?”常滿紅問。

  “他叫王金龍,是分局拘留所的,開著單位的車,還喝了酒,就剛剛路燈滅了那陣子和別人撞了車,對方受了傷,他倒好,不但自報家門說自己是警察,還承認自己喝了酒,他給人家說私了吧,給對方修車。其實對方本來沒多大事,這下一聽這個,好嘛,警察酗酒醉駕,結果人家也有移動電話,拿著就報了警。”

  “王金龍著了急,在路邊公用電話廳給我打傳呼,那說話聲大的幾條街外都聽得見了,這下免費的給自己做了宣傳。”

  常滿紅聽了略一思付,問:“叫王金龍,分局拘留所的是吧?”

  平安明白常滿紅要找人,點頭說“啊”。

  可是常滿紅還沒打電話找人,王金龍的留言又過來了:有晚報社的記者經過,將這一切都給拍了下來。

  平安擋住了常滿紅撥打電話的動作:“先別找人了。”

  “怎么?”

  平安將留言讓常滿紅一看,常滿紅也沉默了。

  現今的群眾對警察有一種逆反心理,不然剛剛那人就不會聽到王金龍是警察后反而報警叫救護車了,如今報社的記者又攙和進來,常滿紅找人也不是不行,可這事情勢還不明朗,一下將她也拉進去,似乎有些不好。

  常滿紅分析說:“交警隊的人已經去了?那交警起碼表面不會為難王金龍,因為都是一個系統的,他們可能會讓王金龍找關系。交警會推脫、會婉轉的撇開和自己的關系,只不過,咱們內部還比較好說,報社的,怎么辦?現在已經不是一家的事情了。要找婉婷疏通的話,也得看看情況發展見機行事。畢竟婉婷也是剛進報社……人有時候很復雜,一個單位的,也會有競爭存在,有人會落井下石,要避免影響。”

  平安覺得常滿紅說的很對。

  王金龍總是將社會的復雜性估計的不到位,單是酗酒醉駕,這怎么都夠他喝一壺了。

  找人,誰的人情都不是好用的,而且,要是為了幫別人將自己也陷進去,沒人會那么做。

  非常時期,自己的關系戶也已經不在位置上了。平安給李瑞峰打了傳呼,雖然明知道李瑞峰最近也在低谷期,但是說一下總比不說強。

  王金龍真是病急亂投醫。

  李瑞峰的電話回了過來,問怎么了,平安一說,李瑞峰聲音猛地大了:“剛剛出虎穴,怎么又給自己惹事!金龍總嫌事情少不是!哥幾個那會是因為什么去培訓了?這整風還在風口浪尖上,局里如今都亂了套了,人人自危,他不是沒事找事!”

  李瑞峰說著無奈的長嘆一聲:“我給隊長說一聲,成不成,再說吧。”

  雨還在下,平安看著車窗外一會,瞅著常滿紅說:“不好意思啊。”

  常滿紅看著他又不說話,平安知道自己有些生分了。這不好意思有些歧義,是說自己對她的客氣,還是說剛剛對她的侵犯?不過兩人的關系剛剛初淺的建立,彼此間的改變也需要時間來潛移默化。于是張口又問:“今天,是不是喝的有些多?這會,怎么樣?”

  “沒事,咱們走吧,到那邊看看。”

  平安開著車,在路上將自己所知道王金龍的事情講述了一遍,但是到了王金龍肇事的路段,那里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于是平安將常滿紅往家里送,到了她所住小區外的時候,李瑞峰的傳呼打了過來,平安再次用常滿紅的手機回了過去。

  李瑞峰說:“我們隊長說了,處理問題的是二大隊的劉大隊長,明天看看再說。隊長也問了,事情有些難辦,金龍跟著交警去了隊里。要是剛剛在事故現場就地消化,就好多了。”

  哪能那么簡單。就像常滿紅說的,就地消化有些不可能,事主擺明了要和以王金龍為代表的警察部門過不去,再說還有記者,怎么消化?牽扯了事主、交警和記者三方面,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瑞峰口中的隊長所回答的話是標準的,也是含糊的。李瑞峰表示自己明天繼續找人跟進,又說了一句“金龍遇事是怎么想的?這都什么時候了,怎么還是不成熟?明顯的,人家劉大隊就是在打太極,不想承擔這個責任,都知道有記者參與了,而且事主還不依不饒的,擱誰身上誰難辦。”

  李瑞峰說完掛了電話,常滿紅的手機也快沒了電。

  王金龍怎么就這么倒霉。可是,他的倒霉還真有一部分是因為他自己的性格給招引的,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也不是沒道理。心里胡思亂想著,平安看著常滿紅,心里越發歉然,說:“真對不起。”

  “為什么道歉?”

  平安不知道該說什么,應該解釋今晚和自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親密竟然被王金龍這個意外的傳呼給磨滅掉了大好的氣氛嗎?還是兩人之間關系有了進展,就要勞動局長女兒去為了自己朋友疏通?

  “我,送你上去?”平安轉移了話題,常滿紅點頭下了車。

  兩人上了電梯,在電梯行進的途中,常滿紅說:“有些事情,很復雜。包括現場處理的交警在內,其實大家都不愿意得罪人,可是誰都知道說情的屬于不可避免。大家都愿意秉公執法,否則我們警察的形象為什么總在老百姓的眼中日益下滑?”

  平安知道常滿紅話的含義,而且覺得常滿紅真的比較理性,分析問題比較透徹。世道的確是復雜,即便她爸爸是公安局長,可公安局也不是她家開的。作為一個局長,無論做什么事都有人矚目,說有人盯著也不為過。

  平安覺得常滿紅的話還有一層意思,比如對于她父親,有些人,就是在尋找機會將常斌身上的錯誤無限的放大,然后借此攻擊他,等常滿紅的父親下臺了那些人才好有機會上去替而代之。

  因此領導也有領導的難處,就算今晚能請到常滿紅的父親出面,事情也未必就能一下完全消除,何況要是出現了意外,牽連的會更多。

  再說,這樣的事情就讓她父親出面?

  按照對常滿紅的了解,打著她父親的名義去干什么,她不會那么做。

  常滿紅是一個人住,到了屋門口,平安正在想自己應該進去還是就此離開,王金龍的傳呼又打了過來,常滿紅開了門,讓平安進去回電話。

  兩室一廳的房子,屋里很簡潔,常滿紅進門換了拖鞋脫了外套,平安的目光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和凸起的胸上滑動了一眼,常滿紅眼瞼低垂,手指了指座機。

  這屋里也沒有第二雙拖鞋可換,平安過去回電話,常滿紅為他倒了一杯水進臥室里去了。

  王金龍的口氣越發的急迫了:“我一個人在交警隊辦公室坐著呢,劉隊長他們又出現場了。”

  “我已經在想辦法了,”平安只能這樣說,要是別人,他會責備幾句,但是對王金龍,他沒法用重一點的語氣,否則王金龍會更加的自責。

  “平安,我不會被開除吧?我不能不當警察啊,要是那樣,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我已經給李瑞峰說過了,大家都在為你找人。”

  王金龍有了一點的喜悅:“我真是腦門犯糊涂了。我看劉隊人挺好的,他也就是怕對方鬧事,要不,你給李瑞峰說說,說我已經給對方事主說動了,我們私了,賠多少錢都行。”

  劉大隊人怎么能不好呢?人家干嘛要得罪你!

  平安不知道該怎么和王金龍說了,但是王金龍哪里還有錢?

  平安知道的很清楚,王金龍那會將他自己所有的積蓄全都給了楊明霞的家人,他真的是將自己當成楊明霞丈夫了。

  王金龍掛了電話,平安手拿著話筒沉默著,常滿紅換了衣服出來,看見他皺著眉,從他手里接過了話筒,給林婉婷打了電話。

  林婉婷果然和史云祥在一起,常滿紅說了王金龍的事情,讓林婉婷留心著晚報那邊,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而后,又說讓史云祥接電話,自己將話筒給了平安。

  剛才常滿紅和林婉婷通話,史云祥已經將情況聽了差不多,他有些啼笑皆非的說:“哎呀平安,這王金龍同學怎么搞的嘛!芝麻大的事情非搞成大西瓜。你等著,我給二隊的劉隊打個電話試試。”

  史云祥的電話一會就回了過來,說二大隊的劉隊長是出了現場不在隊里,不過他說王金龍撞的那個事主不同意調解,要公事公辦:“平安,婉婷這也和單位的人聯系了,正在說呢,她們報社的女主編剛調來,一心想搞大新聞,還有,這女主編和市里關系不一般,這事……反正,大家都往好的方向爭取吧。”

  王金龍剛剛說對方愿意調解,史云祥說劉隊答復說對方不同意調解。

  為了王金龍繞了這么多人,平安覺得今晚自己的做法有些錯誤,從情感上是對的,可是從另一方面來講,可能讓參與進去的人都落了話柄。

  常滿紅也就是在襯衣外面套了件馬甲,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頭發也放下了,瞧著她甜美的模樣,平安的心也有些軟軟的。他將水喝完,站起來說:“不早了,你休息吧。”

  常滿紅頓了頓,將車鑰匙遞過來:“晚了,下雨呢……”

  平安說:“不了,我就沒駕照,無證駕駛,可別將我也給弄進去,你還不得再撈我啊。”

  平安說的是讓常滿紅“撈”自己,也說的嚴重,常滿紅知道他是不想讓單位的人說閑話,心想那個王金龍竟然將他的聯系方式記得那么清楚,可見他平時的為人……

  常滿紅和平安一前一后的走到門口,平安回身要說再見,看到常滿紅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模樣,心里一熱,忍不住就將她抱在了懷里。

  這個亂七八糟的晚上!

  常滿紅像是溫順的嬰兒一樣任由著平安抱著。

  平安找到了常滿紅的唇,兩人就在門后又親吻了很長時間,等唇分,平安喘著氣說:“……我要走了……”

  常滿紅沒吭聲,過了一會,平安又說了一句:“我要走了……”

  常滿紅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嗯了一聲:“……你走,我……不然……我……”

  平安看著常滿紅小女人的模樣,猛地在她紅潤潤的嘴唇上再次使勁親了一口,接著在她的兩邊臉上、額頭、眼睛、下巴雞啄米似的親著,而后又重重的親吻她的嘴,拉開門出去又將門帶上了。

  到了樓下,平安仰頭看到常滿紅屋里的燈還亮著,她站在窗戶前往下看自己,平安四下瞅瞅,反正下雨夜黑沒人,心里高興,就在雨中對著她打了一個非常響亮的唿哨,見常滿紅微笑著給自己擺手再見,這才出了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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