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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7章 識人

  司馬芝走后,曹睿坐在那里,對著空氣說了一聲,“劉侍中,你覺得如何?”

  屏風后轉出一個人,正是劉曄。

  “回陛下,司馬子華的提議,確實是真心為朝廷所計。”

  曹睿聽了,點點頭,又有些為難道,“只是先帝罷五銖錢已久,如今若是驟然恢復,只怕有人會不習慣。”

  曹睿說得有些委婉,其實這并不是習慣不習慣的問題,而是愿意不愿意的問題。

  曹睿雖有大志,但終是才過弱冠,而且他不比曹丕。

  曹丕從十歲起,就隨曹操征戰南北,當上魏王時,已經過了而立之年,有足夠的閱歷和經驗。

  而曹睿呢,因為甄皇后被曹丕賜死而受到牽連,先是被廢為平原侯,后雖復爵位,乃至晉封為平原王。

  曹丕直到病重時,這才確立曹睿為太子,在此之前,曹睿活得一直不算如意,更別說受過什么處理政務的皇家教育。

  如今驟遇這等事情,終于覺得有些棘手。

  劉曄微微一笑,“陛下,先帝正是怕陛下年紀尚輕,不知如何應付這等朝廷大事,所以才遺陛下四位輔政大臣啊。”

  曹睿有些遲疑地問道,“劉侍中覺得他們會同意此事?”

  劉曄點點頭,低聲道,“陛下,這幾年罷行五銖錢,各家都囤了不少糧食和絹布。若是復行五銖錢,不但對官府有利,對各家來說,未嘗不是方便。”

  “最重要的是,九品官人法實行多年,大魏已成天下正統。司空(陳群)與驃騎大將軍(司馬懿)皆是有大智之人,對朝廷有利之事,又怎么會阻止?”

  曹睿聽了,有幾分明白,又有幾分糊涂。

  當初是谷貴,所以屯谷,如今谷賤,所以要屯錢么?

  只是為何因為九品官人法實行多年,司空和驃騎大將軍就會同意復行五銖錢?

  “侍中可否為我解惑?”

  曹睿虛心地問道。

  劉曄看看左右,確定沒人,這才低聲道,“陛下,大魏初行九品官人法時,中正官皆是由州郡推舉,再對州郡人才進行品評,故如今中正官已經是皆由地方名望專控。”

  “這就夠了啊陛下!只要復行五銖錢,世家豪族,朝野可以更好地上下聯系,所以司空和驃騎大將軍又如何不會同意?”

  曹睿聽了這個話,這才猛然醒悟過來:原來,曹家的江山,已經和世家豪族緊密聯系到這般程度了么?

  借著九品官人法的實施,世家豪族在朝堂上有重臣,在地方上有中正官,已經和朝廷完全融合到了一起,所以有利于朝廷的事,自然也有利于世家豪族。

  特別是在朝廷中擔任重臣之位的世家,只怕更是樂于見到這種事情的出現。

  想到這里,曹睿勉強一笑,“原來如此。”

  然后起身,對著劉曄深深行了一禮,“謝侍中為睿解惑,先帝視侍中為心腹的原因,睿終于知道了。”

  劉曄連忙還禮,連稱不敢。

  曹睿又請教了一些問題后,這才讓人親自把劉曄送回府上。

  劉曄回到府上,才發現司馬懿已經在等候了。

  “驃騎大將軍何故屈尊到此?”

  劉曄連忙上前行禮。

  司馬懿頷首還禮,微笑道,“本就是懿做了惡客,何來屈尊之說?只望子揚莫要不快才是。”

  “不會,平日驃騎大將軍政務繁忙,就是想請都請不來呢。”

  聽到這話,司馬懿臉上笑意更盛,“再過些時日,某就要去宛城,到時諸事紛擾,只怕道別不及,所以這才提前上門與子揚說一聲。”

  “大將軍有心了,曄恐惶。”

  “子揚不必如此,你我皆是最早跟隨武皇帝的老人,朝堂上官職有別,但私下里何須如此生分?喚我一聲仲達即可。”

  司馬懿聲音有些低沉,溫和而有磁性,若不是深陷下去的眼眶和鷹勾的鼻子顯得他有些陰鷙,整個人看起來十足溫恭有禮的世家模樣。

  “那曄就失禮了。”

  劉曄倒也沒多客氣,當即就應下了,十分爽快的樣子。

  司馬懿暗暗點頭,看來這一次劉子揚應該沒和陛下說過分的話。

  “今日朝堂之上,河南尹司馬芝正直能言,然卻有操之過急之嫌,散朝后又被陛下召了去,想來是問未言之意,此乃虛心納諫是也,明君之像。”

  司馬懿先提了個開頭。

  劉曄會意,點頭道,“確實如此。”

  “今日子揚亦被陛下宣去,談了這般久才出宮,想來對陛下風采定是已經了然。子揚精于知人,不知對陛下是何等評價?”

  司馬懿問道。

  劉曄沉吟了一下,這才說道,“胸有秦始皇、漢孝武之大志,才智稍有不及。”

  秦始皇、漢孝武皆是雄才大略之主,一個掃六國平海內,一個驅匈奴擴疆無數,劉曄拿曹睿來類比,雖說才智稍遜了一些,但仍是極高的評價了。

  司馬懿聞言,沉默了一下,這才綻出笑容,“如此說來,我大魏當真是幸得明主了。”

  然后想了一下,又問道,“我不日將往宛城,不知子揚可有什么臨別之語?”

  劉曄聽到這話,有些疑惑,不過仍是回答道,“新城太守孟達,面有反相,乃是趨利小人,仲達到了宛城,須要注意此人。”

  司馬懿目光一閃,笑道,“我記得,孟達當初來降時,先帝待其甚厚,甚至還讓其同乘一車,世人皆說其人有將帥之才,或有卿相之器。”

  “唯有子揚,曾勸諫過先帝,言不宜待其過厚,更不可付之于西南之地。如今又跟提起此人,此人當真不可信?”

  劉曄點頭,“小人也,不可信。”

  司馬懿看到劉曄說得這般肯定,表情亦是嚴肅起來。

  武皇帝仍在時,有名叫魏諷者,頗有智謀,口才了得,極善蠱惑人心,名重一時,卿相以下的官員都與他誠心結交。

  唯有劉曄見到此人,便說此人定然會反叛。

  后在建安二十四年,關羽率領荊州兵馬攻打襄樊,水淹于禁七軍,圍困樊城曹仁,引得武皇帝差點遷都以避其鋒芒。

  魏諷見到機會難得,便勾結外人,聯合內賊,欲襲擊鄴城,若不是因為最后有人向時為世子的先帝告密,后果不堪設想。

  當時連坐死者達數千人,可見魏諷煽動之能,口舌之利。

  如今司馬懿看到劉曄不但再提孟達,同時還說得這般肯定,心里不由地有些動搖起來,莫不成孟達當真會反?

  想到這里,司馬懿不由地笑道,“這么說來,我還是當真要小心為上。若是能因為子揚之言而保住新城,那懿日后定來道謝。”

  司馬懿駐宛城,督荊、豫二州諸軍事,新城若是有失,則他亦是有責任,所以若是能提早發現孟達反叛,保住新城不失,那就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所以他才說出若是當真被劉曄說中,那就前來道謝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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