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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4章 關將軍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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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谷口南邊的一片平川上,遙遠地出現了幾匹駿馬,迎面馳騁而來,在他們身后的不遠處,卷起滾滾黃塵,遮云蔽日,隆隆聲有如雷聲,沉悶而又帶著極強的壓迫力。

  這一切,迅速地放大于所有人聽覺和視野里。

  一直堅守在高地營地的王平舉起望遠鏡,望向煙塵升起的方向。

  待看清了最前面的騎兵模樣,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放下望遠鏡,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然后舉起起望遠鏡再看。

  沒錯!

  正是最熟悉不過的大漢游騎裝扮。

  從西南而來,又能有如此驚人動靜的,除了大漢鐵騎,再無他人。

  “來了!”

  王平原本疲憊不堪的面容上,勐地露出狂喜之色,“來了,來了!”

  他用沙啞的嗓門大呼:

  “兄弟們,我們的援軍來了!”

  漢軍的營地,本就駐扎一處小高地上。

  聽到王平的話,周圍原本橫七豎八,或坐或躺,正在休息的漢軍將士,有如聞仙樂,立刻一骨碌地爬起來!

  “當真?”

  “這般快?”

  援軍比預料來得要快,這個意外之喜讓將士們當真是如貧得寶,如暗得燈,如饑得食,如旱得雨!

  剎那之間,眼看不見,手捉不住,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迅速在營地里擴散開來。

  讓苦戰多日的將士勐然歡呼起來。

  因為他們的堅守和犧牲,并沒有白費。

  相反,朝廷這么快就派出了援軍,正是說明了這一戰的價值。

  “我道下邊的賊軍,為何突然有異動,原來是我們的援軍到了。”

  “你這么一說,我也覺得奇怪,從昨日起到現在,賊軍好像有不少人向著大谷口退去了?”

  “對,我也發現了,我還以為是賊子又有什么詭計呢!”

  “賊子……莫不成是要退兵?”

  “應該不會吧?那晉陽那邊賊軍主力怎么辦?”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有人的眼睛就是一亮:

  “朝廷援軍一到,那豈不是意味著賊子大軍后路被斷?此乃上天再賜吾等一場大功啊!”

  “做夢呢?”同僚向著援軍所來的方向呶了呶嘴,“看到沒?人家四條腿,你才幾條腿?能跟得上?”

  再說了,這些天來的苦戰,所有人都已經是透支了體力,在苦苦支撐。

  不少同僚甚至因為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或在哀嚎中,或者在呻吟中,或者默默無聞地死去。

  此時的他們,急需一場休息。

  甚至人在確定了是己方的援軍到來后,一直緊繃的精神在放松下來以后,干脆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原地,呼呼秒睡。

  隨著如雷般的蹄聲越來越大,騎兵大軍也漸漸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騎兵的速度并不算很快,大概是為了保存體力和保持陣形,而刻意壓制了速度。

  但漫山遍野的騎兵,黑壓壓有如烏云壓頂,仍極具壓迫力,視之令人膽寒。

  而在日頭照耀下的長戟長槍,正閃著雪亮的光芒。

  王平沒有去看他們,而是舉著望遠鏡,尋找大軍中代表主帥位置的大旗。

  很快,隨著大軍的不斷逼近,關字大旗終于出現在王平的視線中。

  “是關將軍,是鎮東將軍!關將軍親自領軍來救援我們了!”

  “關將軍來了?”

  有人剛躺下去,一聽到關鎮東之名,連忙又再次一骨碌爬起來,舉目張望:

  “哪呢?哪呢?”

  “鎮東將軍?果真?”

  一群將校圍了過來。

  “關字大旗,應當錯不了。”

  “說不得是輔漢將軍(即關興)?”

  戰局已定,閑下來的家伙,已經有心情在陣前抬鋼筋。

  瞟了一眼抬杠的家伙,不語,冷笑著一聲“呵呵”,道不盡的意味。

  雖然輔漢將軍也姓關,但放眼整個大漢,不,應該說是整個天下,指揮如此大規模的騎兵行進,陣形還能如此整齊協調的……

  如果不算山長在內的話,那就非關將軍莫屬!

  關將軍他兄長來了老子也不認。

  山長的成就,那肯定是不用奢望了。

  光是獨占天下八分才氣,就已經讓人可望而不可及。

  但關將軍領軍奇襲數千里,席卷并州,鯨吞河內的成就,不知是多少有志沙場的男兒的夢想。

  就在王平舉著望遠鏡望著自西南而來的大軍時,鎮東將軍同樣也接到了最前方斥候打探回來的消息:

  “將軍,前方只有零星的賊軍,看到我們后就立刻退走了。”

  “還有一軍,駐守于前面一處高地上,看旗幟應當是我們大漢的將士。”

  關將軍聞言,舉起望遠鏡。

  入眼處,殘敗的營地,高高飄揚的大漢旗幟,以及似乎有一些人舉著長短不一兵器在不斷揮動,似乎是在向自己這邊歡呼。

  雖然看不清他們的模樣,但可以看出他們身上的衣甲,早已失去了本來的模樣,與那營地一樣,已經殘破不堪。

  很明顯,這是一支經歷了慘烈苦戰的隊伍。

  一向清冷的關將軍亦是有些微微動容。

  “立刻派人過去,與他們接觸。”

  “喏!”

  “讓后軍立刻準備好救治物資!”

  “喏!”

  “加速前進!”

  “喏!”

  傳令兵開始四處奔馳而出:

  “主帥有令,加速前進!”

  “主帥有令,加速前進!”

  很快,騎兵大軍前鋒分成兩邊,繞過高地,繼續滾滾向前而去。

  原本附近殘留的一點魏軍,見狀立刻飛快向著大谷口退去。

  堅守了多日的小高地,終于迎來了漢軍的援軍。

  一個小校騎著馬,飛奔來到用亂七八糟不知名東西堆積而成的防線前面,高呼道:

  “敢問諸位壯士,誰是軍中主將?”

  早已經得到消息的王平領著還能站起來將校前來迎接:

  “護鮮卑校尉王平,不知是哪位將軍領軍來援?”

  小校還沒有回答,小高地又疾馳上來一隊騎兵。

  衣甲鮮明,兵器鋒利,高頭俊馬,令人望之便知是難得的精銳。

  一個年青將軍在親衛的拱衛下,越眾而出,但見他一個漂亮的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過來:

  “關某來遲,還望王將軍莫要責怪!”

  王平看到這位年青將軍,連忙行大禮:

  “末將王平,拜見鎮東將軍!”

  還真是鎮東將軍啊!

  王平身后的不少人皆是眼睛大亮,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這個傳說中的山長之下第一將,究竟是個什么模樣。

  果然是俊美挺拔,英氣懾人。

  “王將軍快快請起,關某此時,可當不起王將軍如此大禮。”

  鎮東將軍快步上前,親自扶起王平,然后看向王平后面那些全身染了血污,就連臉上都是灰黑不堪的將校們。

  雖然看不出他們的真正面容是什么模樣,但從他們眼中的光芒,以及在慘烈的大戰后,仍保持著的那股昂揚。

  可以看出他們此時的興奮。

  “諸位立下大功,當是吾給諸位行禮才是。”

  關將軍給我行禮了,以后可算是有吹牛皮的資本了!

  “關將軍,吾等既入軍伍,就當拼死殺賊,以上報朝廷,下報百姓,不然,豈不是愧對君侯的栽培?”

  “就是就是!”

  七嘴八舌的同時,又是亂七八糟的回禮。

  雁門郡雖是邊郡,平城更算是直面大漠。

  但關將軍又豈會不知,自家阿郎對這個地方的重視,遠超他處?

  故而護鮮卑校尉府的校尉是他出山以后第一個提拔的王平,同時王家父子與阿郎的關系,可謂榮辱與共。

  而校尉府的長史,則是講武堂的大師兄張遠,曾跟了阿郎好些年。

  至于校尉府軍中骨干將校,不是南鄉子弟,就是講武堂學生。

  胡人騎軍中,還有一部分是原涼州軍胡人轉調過來的。

  可以說,從南中到涼州,到九原都督府,再到雁門郡,為大漢守邊的將士和建設邊疆的百姓,都與興漢會,與阿郎,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這大概也算得上是一種移民實邊,屯墾戍疆的方式。

  當然,這可能也是阿郎給這些普通百姓子弟尋找的一個出路。

  畢竟在邊疆,經常與胡人打交道——不管是平和地打交道還是激烈地打交道——不但可以得到鍛煉,也更容易積累功勛。

  若非事發突然,中都護府這幾年可沒對外大動干戈的打算。

  關將軍含笑對著這些滿腔熱血的年青將校們點頭示意,然后又對王平說道:

  “我已經讓后方趕快把物資送上來,給將軍麾下將士好好補一補。”

  “還有,如今軍中受傷將士何在?我還特意吩咐送一批藥材上來……”

  關將軍不提起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王平臉色就是一暗,就連原本挺興奮將校們也有些沉默了下來。

  看到他們的神情,關將軍就已經猜到是怎么回事,她輕輕嘆息一聲……

  久經戰陣的她,又豈會不明白,戰陣前戰死的將士,與受傷后不治而亡的將士,基本是對半開。

  也就是大漢這些年來,因為醫學院的原因,這才得以保下了大量的受傷將士的性命。

  同時這些受傷過后恢復過來的將士,又會成長為有經驗的老兵。

  這些年來,大漢軍中將士,戰斗力越發強悍,這便是重要原因之一。

  畢竟別人的百戰精兵,可能真的是一百個人里挑出最后能活下來的那一個。

  但大漢就不一樣。

  給你配了那么好的武器,那么高的披甲率,那么多的醫學生,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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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種情況,是建立在強大的后勤保障的基礎上。

  至于像大谷口這一戰,大漢將士因傷不治的人,數量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在安排完護鮮卑校尉府將士休息與救治事宜之后,關將軍立刻詢問起并州的戰事情況。

  “回鎮東將軍,吾等被困于此處,僅知司馬懿領著大軍,往北而去,想必是要去攻打晉陽。”

  王平對晉陽那邊的情況,其實也是近乎一無所知。

  他比關將軍唯一多知道的,僅僅是司馬懿確實是領著大軍過去了。

  “而且從昨日起,圍困我們的魏賊,就突然退兵了,但我可以肯定,司馬懿的大軍,定然是沒有回返的。”

  聽到王平的話,關將軍眉頭一挑:

  “司馬懿大軍并沒有回返?”

  王平點頭:“肯定沒有。”

  自己的營寨,正好卡在大谷口的出口位置。

  就算司馬懿數萬大軍是夜里行軍,也得要有火把,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從自己眼皮底下重回大谷口。

  “鎮東將軍,那豈不是說,賊人大軍,已經被吾等斷了后路?”

  馬岱聞言,立刻說道,“將軍,不若讓末將領軍為前鋒,立刻前去晉陽!”

  關將軍卻是沒有那么激動,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那么簡單。吾與司馬懿交過手,此人非簡單之輩,不可輕視之。”

  關中一戰,若非阿郎鐵了心要清洗河東世家,死活要呆在大河邊上釣魚,也不愿意過河,說不得就要中了司馬懿之計。

  關將軍更是在渡河之后,親自與司馬懿交過手,深知此人城府極深,為人狠絕。

  對手若是稍不注意,就要吃大虧。

  魏延的上黨之失,就是血淚教訓。

  “可是鎮東將軍,晉陽兵少,若是不及時救援,恐怕……”

  對面馬岱這等老將,關將軍不得不耐心解釋道:

  “馬老將軍稍安母躁,我并不是說不去晉陽,我只是說,司馬懿后路被斷之事,看起來恐怕并不像我們想像中的那么簡單。”

  她看向馬岱:

  “所以馬老將軍,你帶著人馬前去的時候,千萬要小心,不可冒進,記得隨時回報前方的消息。”

  馬岱大喜,領命而下。

  待眾人散去,王平有意落到最后,悄悄地問道:

  “將軍擔心馬老將軍中了司馬懿詭計?”

  關將軍澹然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吾至祁縣時,就已經提前派人前往晉陽打探,馬老將軍半路應該就能遇上。”

  “吾領大軍據于大谷口,就是扼住了魏賊進退要道,司馬懿再有詭計,又能如何?”

  王平又問道:“那將軍是擔心晉陽有失?”

  關將軍斂起笑容,沉吟了好一會,這才說道:

  “司馬懿后路已斷,他就算是攻下晉陽,那又如何?若是以一個晉陽為代價,就能聚殲司馬懿及其大軍,那也是值得的。”

  王平有些不明白:

  “那將軍還在擔心什么?”

  關將軍吐出一口氣:

  “因為我看不懂司馬懿舉動,若是換成了我,我會直接趁勢攻下高平關,堵死上黨諸口關隘以自守。”

  關將軍目光有些迷茫,語氣有些遲疑:

  “除非他覺得太原會像上黨那般,大軍一至,就會立刻舉城而降,否則,那他就是在冒險……”

  說著,她把自己代入司馬懿的位置,又搖了搖頭:

  “太冒險了,不值得!司馬懿怎么可能看不出來?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事出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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