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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傷心一刀

  皇宮禁苑東側,有一座獨立的宮殿,與追求高大、雄偉的漢家宮殿不同,這座宮殿格局精巧,布置奇特,充滿了西域風情,這里就是海燕公主的寢宮,當年漢靈帝對這個女兒寵愛非常,常對身邊的大臣說,‘朕之女,聰慧英武,天下無雙,’因此特意為她花巨資蓋了一座充滿異域風情的寢宮,就叫無雙宮!

  無雙宮內,海燕公主正在床榻上安寢,雖然在睡覺,可身上的衣服卻是完完整整的,她是‘和衣而眠’,自從董卓進京以后,每晚睡覺海燕公主都是不脫衣服的,一則是出事時可以反應快一點,再者也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那把金柄彎刀就放在身側,只有握著這把刀,她才能安心的睡上一會!

  雖是在睡夢中,可海燕公主的眉頭卻依舊緊縮,兩只小手也緊緊握著,雙腿蜷縮在一起,那模樣就像母親肚子里的嬰兒,可見她的內心深處是何等的不安,人只有在心懷恐懼時,才會選擇這種睡姿……

  自從董卓入京以來,殺戮公卿,欺凌皇室,何太后、少帝劉辨都被毒殺,現在坐在皇位上的劉協也完全是個傀儡,而且朝不保夕,誰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步他哥哥的后塵……

  身為皇室最后一根支柱,海燕公主心中的壓力可想而知,如今董卓又要遷都長安,滿朝文武在屠刀的恐嚇下無人敢出言反對,一旦離開洛陽這個根本之地,皇室也就徹底失去了最后的威嚴,變成任人宰割的羔羊,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弟弟,不能再失去另一個了,可該怎么辦才能保住大漢江山,保住她們姐弟二人的安全?

  誰才是自己的保護神呢?懷著這樣的疑問,睡夢中的海燕公主依稀見到了一個彪悍的身影,為她擋住了撲過來的猛獸,那道身影是如此的熟悉,還有一張微黑的小臉,深深的酒窩……

  “殿下,殿下不好了,西涼大將張濟帶兵入宮,直奔這里來了,還要求見公主!”一身綠衣的侍女玲玲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一年多的時間,她那嬌小的身材已經發育的玲瓏有致,再加上清秀的面容,可以預期以后也是個傾城傾國的禍水。這樣的身材、相貌原本應該是一個女人最大的驕傲和資本,可現在帶給她的卻是無限的驚恐,自從西涼軍霸占京師以后,四處欺男霸女,無數貌美的洛陽女子都遭了殃,就連皇宮也沒能逃脫毒手,董卓自己就帶頭夜宿龍床,宮女,其他西涼將領有樣學樣,經常帶兵來皇宮里光顧,不但宮女被搶走無數,甚至連先帝留下的嬪妃都沒能幸免……

  幾乎每夜都有女人的尖叫聲傳來,而后第二天就會拉出一車車的女尸,許多后妃為了不受辱,都選擇了投井自盡,以保全清白,據說后宮里有一口深井,一夜之間被死尸填滿了,最后跳下去的人都不是淹死的,而是摔死的……

  “不要慌,萬事有本宮在……張濟?他到哪了?”海燕公主手持彎刀讓自己強行鎮靜下來,夢境終究是夢境,這時候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了,對張濟她到是略知一二,此人乃是董卓的心腹愛將,而且文武雙全,若論統兵征戰的本事,在猛將如云的西涼眾將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還聽說此人殘酷嗜殺,大將軍何進滿門就是被他誅滅的,不過倒是從來沒聽過他貪戀女色,西涼眾將都來皇宮里搶女人,唯獨張濟,一次也沒來過,這次深夜闖宮,又是為的什么?

  莫非是為了自己?

  “回主子的話,已經闖到宮門外了,小太監‘花心’在哪里勉強只應著,恐怕也檔不了多久,咱們快躲一躲吧!”玲玲的眼中滿是驚恐,那些被搶走宮女的下場,她可是一清二楚,絕對的生不如死!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乃堂堂大漢公主,不信他敢無禮!”心中雖然同樣七上八下的沒底,但海燕公主只能用已經不復存在的皇室威嚴給自己打氣了,這也是她最后的精神依靠!

  “主子,主子,快跑!”隨著兩聲尖細的叫聲,寢宮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隨后小太監‘花心’就被人掐著脖子扔了進來,漲紅的小臉直接著地,屁股高高撅起,就像只翻了殼的大烏龜一樣,那模樣要多慘有多慘,據說一些有特殊愛好的西涼將領,可是連貌美的小宦官也搶的,不知道今天‘花心’會不會‘菊花殘,滿地傷’……

  “吱……”的一聲,寢宮的大門被人重重的推開,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出現在哪里,為首的正是張濟,雖然是深夜入宮,張濟還是穿了一件大葉黃金甲,頭頂戰盔,腰佩寶劍,面沉如水。

  “臣,張濟參拜公主殿下,殿下萬安!雖然一腳踹開了寢宮大門,張濟卻沒有闖進來的意思,反而是站在門外,躬身行了一禮!

  “張將軍深夜闖入本宮的寢室,不知所為何來呀?”海燕公主一手握刀,一手拉著自己的侍女玲玲,連靴子都沒穿,光著一雙小腳丫就跑來宮門前,今天她也想好了,如果這些西涼兵膽敢無禮,她就橫刀自刎,為漢家保留最后一點尊嚴!

  “打擾公主安歇,臣惶恐,可微臣也是受人之托,不得不如此!”張濟的口吻很客氣,不過卻不是臣子對主上的那種忠誠,反而像一個人去朋友家里做客,見到女主人的那種感覺,至于誰是男主人嗎?呵呵!

  “是誰,董卓嗎?”想到這種可能,海燕公主手心的汗水都出來了,每次大朝會的時候,董卓看向她的眼神,都令海燕公主徹夜不安,那是猛獸見到獵物的神色,發情的猛獸!

  一名身材高大的親兵突然從后邊閃了出來,邁步直入寢宮,張濟反而退了出去,還主動把大門關上了。

  “站住,不得無禮!”寢殿里的主仆三人同時驚叫起來,小太監‘花心’爬起來擋在最前面,侍女玲玲雖然嚇的都快哭出來了,還是死死的拉住了公主,至于海燕公主已經把刀放在脖子上了,隨時準備給自己放血。

  “別怕,是我!”隨著低沉的聲音,那名西涼士兵抬頭露出了一張微黑的小臉,正哭笑不得看著眼前嚇得三只鵪鶉一樣的主仆!

  “小道士,是你!”玲玲率先尖叫起來,海燕公主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他真的從自己的夢中走出來了嗎?

  “沒錯,就是我”說著蕭逸從懷里拿出一只龍紋玉鐲,那是在北邙山中他用一只‘叫花雞’從公主手里換來的,當然了,他還英雄救美了一把,幽冥魔豹,那可不是誰都能對付的。

  “小道士,你怎么當兵了,還是西涼軍?”看到是當初救過他們性命的小道士,侍女玲玲再沒有剛才害怕的情緒,反而一臉好奇的走過去,在蕭逸身上摸來摸去,就像見到一件寶貝。

  也許她心里巴不得被這個小道士搶走吧,玲玲可是私下打聽過的,道士跟和尚不一樣,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跟一臉花癡的玲玲不同,海燕公主心中卻是驚疑不定,一個小道士,就算他去當了兵,也不可能深夜進入皇宮來呀,更何況還有西涼大將張濟給他守門,這也太不可思議了,難道他還有什么秘密身份不成?

  海燕公主也是聰明異常的人,頓時在心里盤算著各種可能……

  “我沒當西涼兵,只是送給張濟一枚護身符,他欠了我的人情,所以就帶我進來了!”見海燕公主有所疑惑,蕭逸連忙開口解釋,這也都是實話!

  “呼!……”看著蕭逸那純樸的眼神,海燕公主終于松了口氣,西涼軍大都出身蠻荒邊界,一向崇尚鬼神之說,對巫師,道士之類的人從不冒犯,就連亂兵打劫,也不會對道觀下手,因此用一張道家的‘護身符’賄賂了張濟,倒也說的過去。

  “趕快跟我走吧,明天一早董卓就會劫持圣駕遷都長安,到時候必然會有大的劫難,到時候就算是皇室貴胄恐怕也難逃此劫!”蕭逸已經從張濟那里得到了確切的消息,所以才會冒險深夜闖宮,他來洛陽城的目的之一就是帶海燕公主離開,對那張熟悉的面孔,無論如何他也割舍不下,那是自己心里唯一的美夢了,蕭逸絕不允許它破滅!

  “跟你走?去哪?普天之下那里還有一片凈土?”海燕公主臉上先是一喜,但隨即又變成了無限的惆悵,至于玲玲和小太監‘花心’,他們的神色隨著自己主子而變化,主子去哪他們去哪,哪怕是地獄,這就是忠仆的宿命!

  “離開皇宮,去山東,去江南,去塞外,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帶你去,我們可以有自己的田園,牧場,牛羊,過無憂無慮的生活!”蕭逸不是在說空話,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心,原本的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宅男,只是機緣湊巧才來到了這個世界,殺戮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想好好的活下去而已。

  跟其他穿越者不同,別人穿越后都會隨遇而安,很快的融入新的生活,而蕭逸最大的人生夢想就是回家,在這里,就算坐擁無限的權勢,他也只是世界的棄兒,孤單,寂寞……

  現在機會來了,帶著公主離開這里,找一個山野隱居起來,過自己喜歡的日子,平時種田,打獵,再生一大堆孩子,每天看著這張讓自己魂牽夢繞的臉,也就跟回到原來的世界沒什么區別了吧!

  “無憂無慮?那樣的生活可以屬于任何人,但絕不會屬于我,我是先帝長女,堂堂的大漢公主,身體里流淌著這個世界上最高貴的血脈,我必須與大漢同生死,共存亡!”海燕公主的神情變得激動起來,仿佛已經進入了一種幻境,那是大漢歷代先帝在她的靈魂深處打下的烙印,她永遠只屬于皇宮,屬于這個王朝!

  “你把玲玲帶走吧,去過你們想過的日子,當初在北邙山的時候就答應過,要把玲玲許配給你,現在本宮可以兌現諾言了!”

  “主子,奴婢早就立誓,要追隨您一輩子,就是上刀山,下油鍋,奴婢也不離開!”玲玲聽到公主要把自己送人,頓時哇哇大哭起來,她自幼一直生活在公主身邊,二人情同姐妹,可以說海燕公主就是她全部的精神依靠,離開了,她就不知道該怎么生活,所以雖然一臉不舍得看著蕭逸,但抱著公主小腿的手卻死死的不肯松開!

  一旁小太監‘花心’也是淚流滿面,他們這些奴婢的宿命就是和主子困在一起的,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一對蠢女人!”雖然尊敬女性,但蕭逸一直認為,在面臨大是大非,生死關頭的時候,女人往往都是愚蠢的,因為她們看待世界過于感性,而男人,選擇理性!

  所以這個世界還是應該讓男人來統治,也該由男人來做決定,既然你們不愿意跟我走,那就只好用強了,蕭逸相信以后她們主仆倆都會感謝自己的,至于感謝的方式,呵呵……

  大步上前,蕭逸輕舒猿臂,一邊一個將兩個還在啼哭的女人抱了起來,轉身就開始向外走,“乖乖的跟我走吧,外邊已經都安排好了,馬匹、車輛,通關的文牒,足矣把我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到時候我……”

  “啊!……”蕭逸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胸口,一道血淋林的傷口出現在那里,就在自己的心窩上,而兇器就是握在海燕公主手里的金柄彎刀,“自己征戰無數,無論是面對來去如風的馬賊,還是惡狼一般的匈奴人,哪怕是對上‘虎鳩’呂布,都沒傷過半塊頭皮,沒想到今天竟然受傷了,還是傷在一個女人手里,心愛的女人……”

  兩個女人一左一右摔了下去,只剩下蕭逸兩眼茫然的站在那里,伸手摸了摸傷口,鮮紅的血液微微有些熱,黏黏的,有些腥氣,這種味道原本是他最喜歡的,可現在……,傷口并不深,但卻讓他痛徹心扉,“她竟然用刀砍我?她竟然傷了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海燕公主手里的彎刀早就掉落,此時赤足跪在那里泣不成聲,一邊哭,一邊不停的道歉,她的心同樣劇痛!

  玲玲第一個反應過來,直接撲到蕭逸懷里,看著他流血的傷口滿是驚慌,隨即‘撕拉’一聲,從自己的裙擺上撕下一塊布條,小心的給蕭逸包扎起來,一邊處理傷口,一邊哇哇痛哭,她也心痛,一半為了公主,一半是為了蕭逸……

  “哎!……”一聲嘆息,推開小侍女玲玲,蕭逸頭也不回的向門外走去,世上最殘酷的事情,莫過于美夢破滅,“你到底不是她,不是,她是永遠也不會向自己揮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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