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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曹植起兵,手足相殘(一)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就在許昌城新王繼位,萬象更新之時;千里之外的臨淄城,同樣是風起云涌、電閃雷鳴!

  臨淄城歷史悠久、文化燦爛,是華夏文明發祥地之一,早在三皇五帝時期,就有人類頻繁活動了,爽鳩氏、有季氏、有姜氏幾大部落,先后定居于此地!

  武王伐紂,建立周朝,封第一功臣太公姜尚于齊地,定都于營丘,其五世孫齊獻公之時,出于防御上的需要,大規模的擴建了都城,其東側城墻臨近了淄水,于是改名‘臨淄!’

  因為地方富庶,位置重要,臨淄成了兵家必爭之地,之后幾百年中,多次毀于戰火,又多次重新修建,其規模卻越來越大了,到了東漢時期,更成為了青州治所!

  “父王啊,孩兒不孝啊,沒能晨昏定省、親嘗湯藥,好好在膝前服侍于您,真是虧為人子也!”

  “當年上任之時,您親口對孩兒說過的,戒急戒躁,安心于事,青州大治之日,就是父子相見之時,沒想當日一別,既為今生永別了嗚嗚!”

  “殿下節哀吧,人死不能復生,不要哭壞了身子,大王英靈不滅,會知道您的一片孝心!”

  臨淄城州牧府中,高搭靈棚,哀樂不絕,到處懸掛著白帆、白幅、白帳,就連府內的大門、樹木、水井也都裹上白布了,人員更是個個帶孝。

  靈棚四周遍扎白花,上有一丈多高的黑色‘奠’字,下擺著豬、牛、羊三牲貢品,以及燭臺、檀香、長明燈等物,正中則是一塊靈位,上面寫著:‘漢故攝政大丞相魏武王之靈位!’

  曹植身穿重孝,跪在靈位前嚎啕大哭,哭的雙眼都腫成了桃子,另有百余名青州官員,跪在后面一起哭泣祭祀,順便勸慰這位四公子!

  不少人心中嘆息,四公子風流不羈、嗜酒如命,還經常做一些離經叛道的事情,沒想竟是個大孝子,哭的是感人肺腑啊!

  他們又那里知道,曹植哭的如此傷心,一半是為了逝去的父親,另一半卻是為了自己!

  原來在立儲之事上,曹操權衡了很久,雖然最后選擇了次子曹丕,卻也沒完全放棄四子曹植,加封他為臨淄侯,領青州牧,統轄地方一切軍政事務,磨練他的意志與能力!

  如果曹丕有個三長兩短,或者犯了政治性錯誤,就用曹植頂替上去,以免世子之位空缺,動搖了曹氏家族的統治。

  曹植來到臨淄以后,也沒絕了爭儲之心,一面利用青州牧的身份,招募人才、操練兵馬、積蓄錢糧,暗中擴充自己的力量。

  一面派出大量人手,監視朝廷上的情況,聯絡與自己親近的文臣武將,希望找到一個機會,重新回到丞相府中,奪取世子的位置!

  潛龍之爭,危險萬分,更加反復無常,不但最后一刻,誰也不敢輕言勝利呢!

  公子扶蘇,始皇帝的長子,也是內定的繼承人,結果如何呢,終究沒能成為秦二世,反落個自刎身亡的下場!

  太子劉據,漢武帝的長子,做了整整三十年的儲君,也沒能接老爹的位子,反而卷入了巫蠱事件中,落個逃離京城、自縊身亡的悲慘結果。

  因此數年以來,曹植一直日夜期盼的,自己能夠重回許昌、再起風云……可是盼來盼去的,卻等到了父王病逝,兄長繼位的消息,這下徹底的沒希望了。

  因為儲位之爭,曹家兄弟勢同水火,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如今曹丕做了魏王、漢丞相,又該如何收拾自己的‘好弟弟’呢?

  別說官職、爵位之類了,恐怕連自己以及妻妾兒女們性命,都難以保全了吧,想到未來的悲慘境遇,曹植又豈能不哭呢?

  “殿下守靈一天一夜了,身體疲憊不堪,還是先休息一下吧,大王泉下有知,也不想您熬壞了身體!”

  “也好,本王子先休息片刻,爾等繼續在此守候,好好的祭祀先王,長明燈萬萬不敢熄滅了!”

  “諾,殿下請放心吧!”

  曹植也是聰明人,知道眼淚解決不了問題,因此在侍從們的勸說下,暫且回到了后堂中,簡單的用了一些茶水、點心,精神略加振作之后,開始思考破局之法,侍從們都退了下去,不敢在一旁打擾了。

  眼前局勢非常不利,如何才能保住自己,以及妻妾兒女們的性命,還有榮華富貴的好日子呢?

  交出青州的軍政權力,立刻返回許昌城去,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前,披發赤足、負荊請罪,請求新魏王千歲的寬恕?

  自家二哥外寬厚、內陰險,手段更是狠辣無比,恐怕不會放過自己的,就算有母親、姐姐們出面維護,也只能保住一條小命罷了,卻難逃軟禁一生的命運!

  曹植今年才二十一歲,想到后面的幾十載歲月,自己要待在高墻深院之中,不能外出一步,也不能與朋友游玩,還要日夜受人監視那種日子,生不如死!

  或者帶上妻妾兒女,再搜羅上一些金銀珠寶,逃出大漢的版圖去……逃到漠北、西域、身毒,干脆駕舟出海,逃到海外荒島上去?

  如此一來,性命、自由都能保全了,可自己再也見不到母親、姐姐、弟弟,以及其他的親人們了,沒準還要背負一個‘叛國’的罵名,不見盧綰、李陵、衛律、李廣利等人,可是被史家罵了幾百年呢!

  再說蠻荒煙瘴之地,生活條件極為惡劣,猛獸橫行、毒蛇遍地,沒準還有吃人的生番呢,自己從小錦衣玉食的習慣了,能受的了那個苦嗎?

  不能請罪,也不能逃跑,自己的出路又在何方,難道要橫劍自刎,以保全妻兒們的性命嗎,就怕二哥心狠手辣,來一個斬草除根啊!

  “刷!刷!已到了生死關頭,殿下還不奮起一搏,真等到白刃臨頭,只怕悔之晚矣!”

  “太清先生來了,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有任其宰割的份,又何談奮起一搏呢?”

  “萬事皆在人為,殿下不拼上一把,怎知不能反敗為勝呢?”

  輕微的腳步聲中,一道人影走進了后堂,中等身材,黑袍遮體,頭裹皂色紗巾,渾身散發著陰冷之氣,就像是一條飄蕩的幽靈!

  黑衣人進來之后,很自然的坐在了對面,還摘下頭上的皂巾,露出了一副遍布疤痕的丑臉,耳朵少了一只,鼻子也削掉了半個,這副尊榮夜晚出門去,鬼碰到都能嚇一個大跟頭!

  可誰又能想到,這個能嚇跑鬼的丑八怪,本是一位風流倜儻的美男子呢,他還有一個鼎鼎大名楊修!

  楊修,字德祖,弘農郡華陰人氏,乃是東漢名臣楊震的玄孫,楊彪的兒子,其家族‘自震至彪,四世太尉’,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可謂一等一的士族門閥,堪與‘四世三公’的袁紹家族相媲美了。

  楊修為人好學,有俊才,建安元年被舉為孝廉,先為郎中,后受到了曹操的賞識,被提拔為相府主簿,‘是時,軍國多事,修總知外內,事皆稱意!’

  也就是那段時間里,因為相同的文學愛好,楊修、曹植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并在立儲之爭上,為后者出謀劃策,頗有建樹!

  可惜啊,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建安八年,曹操不惜以鐵血手段,鎮壓反對自己的士族勢力,一時間破門滅家者甚多,太尉楊彪也牽扯其中,落個自縊身亡的下場,其子楊修則下落不明了。

  有人說,楊修的運氣不好,死在了當夜的混戰中,尸體也被燒成灰燼了。

  有人說,楊修趁亂逃出了許昌城,從此隱居山野,不問朝堂政務了,只求一個太平自在!

  還有人說,楊修逃到江東去了,投入孫權的幕府之中,幫著出謀劃策,要借助江東集團的力量,為自己報殺父破家之仇,目標自然是曹氏家族了。

  眾說紛紜,真假難辨,而后隨著時間推移,人們漸漸的不再談論此事,并徹底把這個人忘記了!

  畢竟大爭之世,最不缺驚天動地的事情,也最不缺叱咤風云的人物,區區一個楊修,不過是江河中一顆水珠罷了。

  事實卻是,這些消息說錯了一半,楊修沒有投奔江東,也沒有隱居山野,而是潛伏在許昌城中,一步也沒有離開過!

  也說對了一半,楊修也是血性男兒,老父慘死,家族破滅,這筆血債豈能不討回呢?

  不過楊修非常清楚,曹氏家族如日中天,就算是巴蜀、江東、士族集團的力量聯合起來,也難以撼動人家分毫,又如何報仇雪恨呢?

  不過老話說的好,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了,曹家的弱點也在蕭薔之內,只要挑起兄弟不和、互相爭位,早晚會走上手足相殘,進而同歸于盡的道路上!

  于是楊修狠了狠心,毀了自己英俊的容貌,并以‘太清先生’的身份,悄悄潛伏在了曹植身邊,幫助他謀奪魏國世子之位!

  因為楊修曾作《美人賦》,其中有:‘惟玄媛之逸女,育明曜乎皇庭,吸朝霞之芬液,澹浮游乎太清’之句,故而自稱太清先生!

  而在楊修的暗中幫助下,曹植處處討取父親歡心,幾乎觸摸到世子的寶座了,又因為任性妄為,最終功虧一簣,被發配到了臨淄城來,楊修則隨之前來了,這就是以往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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