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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宴請

  紀挽月略略抬手,眉眼低順,臉上滿是客套的笑意,口中客氣地寒暄著,言語間的謙卑之意實是太著痕跡了些,登時便令常德和王作農不禁心里暗暗犯起了嘀咕。

  此刻,房門又再次打開,陳安然和王昕也一同而來,王昕不著痕跡瞥了一眼一旁的常德和王作農,旋即含笑微施了一個禮,轉頭與陳安然齊聲對著紀挽月微微抱拳施禮,道:“下官參見紀大人。”

  紀挽月一擺手,率先入席,臉上含笑道:“今日只是家宴,不可拘束,來,幾位快快落座。”

  常德與王作農坐在了紀挽月的下首,陳安然坐在了江無極的一旁,王昕低垂著眉眼坐在最下首的位置。

  常德撫著八字小胡子,笑著道:“紀大人,此番熱情招待不知所謂何事呀?”

  紀挽月慢悠悠的品了一口酒,輕聲道:“常大人不急,還有一人沒來。”

  眾人正驚疑間,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清冽的聲音,人未至聲卻先到。

  “紀大人,可是在等我?”

  門忽然被人推開,門口轉出了一道頎長的身影,一抹緋紅袍子,如紅蓮一般妖嬈。

  紀挽月放下手中的酒盞,里面的酒水恣意的撒在了他的指尖,他雙目凜起一道精芒,沉聲道:“段大人,我不記得有邀請你?”

  段長歌臉上笑意淡淡,眼如云似霧,幽深渺遠,微微敞著窗子透來江邊清風,那嫣然的紅色衣袂隨著墨發如漣漪般徐徐蕩漾開去,仿佛撩開一池淡波清華,他笑著道:“段某不請自來,怎么紀大人竟如此不歡迎?”

  紀挽月盯著門口的人,臉上神情驟變,目光深黑幽邃,宛如千仞沉淵,而眸心幽深之處,好像有一點詭異星火,不滅飄搖。

  二人目光隔空交錯,竟像兩把無聲的利刃正暗暗交鋒。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唯有幾人各自的喘息聲,常德與王作農悄悄的對視一眼后,常德卻清了清喉嚨,站起身笑盈盈道:“段大人,紀大人,大家既然都是同僚,今日正好遇見,不如我們坐下一齊敘敘舊。”

  段長歌唇角帶笑,順勢緩步走來,坐在常德的身旁,淺淡道:“如此甚好。”

  常德干笑了幾聲,轉頭對紀大人道:“紀大人,怎么,還會有何人未來么?”

  紀挽月瞥了一眼段長歌,斂下心下思緒,淡笑道:“當然,還有一人。”

  常德附和的笑了笑,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道:“我倒是好奇,紀大人等的人會是誰?”

  “是我。”

  眾人聞聲皆是一頓,齊齊的朝著門口望過去,見一身素白衣衫的白寒煙背光而立,面容淡然隱入日頭的精芒里,笑靨卻如素花,飄繇兮若流風回雪,盡顯出塵飄逸。

  “怎么是你!”王作農倏地站起身,抬眼看著紀挽月,冷哼道:“怎么,紀大人真的和這個韓推官走到一起了?”

  紀挽月神色淡淡,面上仍和藹一片,輕笑道:“怎么,不可么?”

  王作農冷聲道:“錦衣衛辦事素來沉穩,只是不知會和這動機不純,野心勃勃的人走在一起?”

  “動機不純,野心勃勃?”紀挽月低低的重復著這個字,緩緩抬眼看著他,卻陡然沉下語調道:“連陛下都未曾說過這幾個字眼,王大人何以如此污蔑一個朝廷命官?”

  紀挽月字字鏗鏘,王作農一時啞然,卻又轉瞬怒意乍起,卻被一旁的常德按了下去,王作農看了他一眼,一甩袖子不再言語。

  常德站起身,對門口的白寒煙微頷首道:“韓大人既然是紀大人的貴客,那么快起入席。”

  白寒煙淡笑淺笑,如云朵般裊裊而至走到王昕身旁的座位下,向著眾人拱手為禮,面帶淡淡笑容道:

  “下官韓煙參見各位大人。”

  常德擺了擺手道:“既然是紀大人的家宴,這一眾人等又穿常服,韓推官也不必拘泥于禮節上。”

  一旁的王昕淡笑的接話:“韓推官倒是好大的面子,短短數日里竟成了紀大人的座上賓,也屬實是一番好氣運。”

  王昕淡淡的一番話卻惹得陳安然冷哼一聲,道:“韓推官,近日里倒是好雅興,莫不是韓推官忘記在金鑾殿之上的重任,林之番一案可是向圣上立了軍令狀了,陛下仁慈雖未指名時日,可韓推官若日日都在結交權貴,案子卻遲遲沒有進展,恐怕陛下那也是不好交代吧。”

  白寒煙淡淡一笑:“誰說林之番一案沒有進展了?”

  陳安然臉上的笑意一頓,白寒煙抬起眼看著一眾人淡笑道:“林之番的尸體我已經找到了。”

  此話一出,這一眾人臉色盡是一變,雅間之內竟再次沉默了下來,白寒煙從他們的臉上一一劃過,常德,王作農臉色卻愈發難看了起來,陳安然則是黑一陣、紅一陣地變幻個不停,江無極眉目低垂眼神中時不時有精芒在閃爍個不停,王昕則依舊是一副淡淡的模樣,似乎只是頗為憂心的看著白寒煙,道:“這是一件好事啊,陛下那韓推官也有交代了,只是韓推官是如何找到林之番的尸身的?”

  白寒煙眸子波光瀲滟,微微笑了一瞬,道:“這還得感謝當初在深巷里弄出子規夜啼的殺手柳隨風,是他告訴我林之番的尸身在處的?”

  此話一出,雅間內一行人臉色又是變了幾變,再一次陷入一片沉寂里。段長歌低低的一笑,伸手為自己到了滿了酒,兩指拈著酒杯,似乎隨意道:“那柳隨風可是個厲害的角色,不知誰能請動的動他?”

  雅間之內越發沉默,時間像靜止了一樣,這局面持續了一會兒,王昕的笑聲打破了這一場面,白寒煙偏頭看著身旁的人,眸子深沉,此人還真是不簡單。

  “想來,韓推官的意思是這個柳隨風殺的林之番了,如果抓到他,此案不就破了,看來,朝堂之上,韓推官可是大功一件。”

  王昕的一番話看似是褒揚一番,可往深了一想,卻又意有所指,白寒煙若想立功,首先就得抓到藏匿起來的柳隨風,他這一番話實則便是想按從她口中探聽有關他的消息。

  白寒煙淡笑,雙眸如鏡,道:“可惜,殺死林之番的真兇并不是柳隨風。”

  “哦,如此說來,韓推官只是得了一具尸體罷了,”

  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言語的江無極卻忽然開口:“可是韓推官何以見得那尸體就是林之番的,既然不是柳隨風殺的,那么他又是如何死的?”

  白寒煙轉眸看著他,江無極也抬眼看著她,二人當日在畫舫之上,他將白寒煙的胳膊刺傷,可段長歌為了替她出頭,也將他的胳膊刺傷,只怕江無極此刻心里對于白寒煙正存了怒意,只是礙于紀挽月的面子才沒有發作。

  陳安然微一旁附和道:“本官也是好奇,韓推官倒是說說,林之番究竟是怎么死的?”

  白寒煙以袖掩唇,螓首微垂,眸光如水,流波盈盈:“既然各位都在,韓煙就在此處為大家驗次尸體,看看林之番究竟是怎么死的?”

  “在這兒?”王作農的臉色不太好,正欲開口,常德卻再次按壓住他,王作農抿了抿唇,沒有言語。

  紀挽月輕輕拍了拍雙掌,身子靠在椅背上,看著白寒煙雙眸化出柔和清淺的眸光:“我倒是聽聞韓推官驗尸手法獨特,今日我倒是想開開眼界。來人啊。”

  紀挽月一聲呼和,守在門口的錦衣衛立刻推門而入,對著他一番拱手道:“卑職在。”

  “澧水河畔旁將所有人人全部清出去,準備一塊場地給韓推官驗尸,看看韓推官都需要什么,一應備全。”

  門口的錦衣衛立刻應諾,向白寒煙拱手問道:“韓推官都需要什么工具,卑職立刻去辦。”

  白寒煙站起身,淡笑道:“勞煩小兄弟將林之番的尸骨取出,就掛在我的馬背之上,勞煩取出后,用清水將其尸骨洗凈,用細麻繩串好,按次序擺放到一張竹席之上。而后在沙灘上挖出一個長5尺、寬3尺、深2尺的地窖,里面堆放柴炭,將地窖四壁燒紅,然后,還要在為我準備這陳年好酒二升、酸醋五升。”

  那錦衣衛聞言后立刻抱拳應道:“是,卑職這就準備。”

  說罷,便要離去,白寒煙似乎是又打算著什么,忽然又叫住他,皺了皺眉,略一沉吟道:“勞煩小兄弟,在為我準備用臘梅花與大蔥,川椒,食鹽各位八兩,和薄紙一張。”

  王昕,陳安然聞言眸色微沉,心底對白寒煙暗暗有了一絲驚嘆,而一旁的王作農不明就里,忍不住對著白寒煙嗤笑一聲:“怎么,韓推官難道不會驗尸,我京城有名的仵作可數不盛數,韓推官若是不懂本官可以為你介紹,要這些吃食難不成要在尸體上做飲食?又是酒又是醋,還要食鹽,真是笑話。”

  白寒煙淺笑盈眉,對王作農的一番冷嘲熱諷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勾唇道:“王大人一會兒就會見分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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