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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二)

  門大敞著,外頭風吹的愈大,壁上的宮燈火光搖晃的越發厲害,地上上投下段長歌頎長的影子,他與靈姬咫尺之遙。

  靈姬笑的嫵媚,微微上挑的眼角里柔情萬丈,她順著段長歌抓著她的手勁,溫順的依進他的懷里,另一只手則攀上他的脖頸,巧笑道:“長歌,對你我當然是心急的,等這一天我等的實在是太久了。”

  段長歌沒有推開她,任由她倚在他的懷里,溫香軟玉在懷,他卻是微微將頭偏向一旁,嘴角噙著的笑意淡淡的:“說罷,今夜約我在這兒,是為了什么?”

  靈姬低低的笑了起來,手也越發放肆起來,在他的后背肆無忌憚的亂撫,她將頭貼在他的頸項處摩挲著,唇貼在段長歌的耳畔,吐氣如蘭:“長歌,我知道,無論我做了什么,你的心都會偏著我,舍不得我去死。對不對?”

  段長歌身子怔了怔,目光落在一旁,沒有看她,可口中的話卻依舊有些繾綣的味道道:“我對你,始終下不了狠心……”

  靈姬猛然抬頭,那一雙如水的雙眼里漸漸涌出了霧氣,她反手抱緊段長歌,低聲哽咽道:“長歌,我知道,我就知道,我在你心中還是有分量的,我們六年的感情,怎么會比不過白寒煙那個女人,你們才相識了短短一載……”

  “你為何無緣無故的提起她。”段長歌睨著她,沒有任何感情的忽然開口。

  柜子里的白寒煙就在這一刻淚如雨下,這一顆心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血淋淋的透著冷風,在他們之間,她的確是個禁忌。

  段長歌他繃直了身子,低頭睨著她,看了她許久,目光閃過一絲犀利:“靈姬,你若有話直說,我可沒有耐心陪著你浪費時間。”

  段長歌忽然冰冷下去的口氣,讓靈姬登時清醒起來,她知道現在不是她得寸進尺的時候,柜子里的人是他的心頭肉,如今,她就是要將他的心給生生的挖出來!

  思及至此,靈姬從段長歌懷里直起身子來,床頭案幾上的紗燈投射的光影斑駁跳躍,她的雙瞳宛若兩粒瀲滟流轉的玉石,目光愈發晶瑩,她伸長了青蔥般的手指,在段長歌的胸前挑動的滑動著,眼波流轉道:“長歌,其實,我就算不說,你站在恐怕也猜到了,其實……白寒煙這件案子,是我陷害的。”

  段長歌目光陡然一沉,抬手一把攥住她肆無忌憚的手腕,勾唇嗤道:“知道,你來京城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沖著她來的,所以,仔細想想,不難猜到。”

  靈姬一時間,所有冷硬的神色都軟了下去,不自覺地委屈得想流淚,但她咬著紅唇忍住了滿懷的酸澀,緊緊攥著段長歌的長袖,可憐兮兮的對他眨著眼說道:“長歌,我不是有意針對她,我實在太愛你了,現如今,恐怕此事會掩蓋不住,我,我真的不想死,你,你救救我!”

  段長歌緊緊的盯著她,一時間沒有言語,靈姬心里十足的緊張,生怕段長歌會拒絕她,她指尖狠狠的刺入肌膚里,她心里卻知道,段長歌一定會答應她的。

  因為她還有后手,段長歌想要的,只有她才能給。

  良久,良久,久到能聽見時光流淌的聲音,段長歌才松弛下緊繃的身子,連聲音也低柔了許多:“放心,此事我來安排。”

  白寒煙蜷縮在柜子里,她覺得自己全身發冷,好像骨頭都在發抖一樣。段長歌吐出的每個字就是一把刀,刺進她的心窩里,但是,她偏偏一滴淚也沒有流。

  “長歌,今夜……你不留下來么?”

  靈姬紅唇咬著白玉一般的手指,柔弱無骨的身子漸漸倒向段長歌,二人的手還在交握,她偏頭滿眼期待的看著段長歌,目光不著痕跡的撇著柜子的方向,心里滿滿的都是一股解氣般的快感。

  柜子里的白寒煙也抬起頭,透過門縫里,她窺的見段長歌緋紅的背影,和二人相擁的一幕,只是,越是此刻,她的心就越發的平靜。

  因為,她心中知曉段長歌的選擇。

  段長歌臉上還保持著平靜的神色,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但那沒有溫度的笑容卻是比冰雪還要寒冷,他不著痕跡的離開了靈姬嬌柔的身子,若無其事彈了彈衣襟,低眉淡淡的道:“靈姬,你別得寸進尺。”

  靈姬臉上的笑意在他話落的一瞬垮了下來,她咬緊了紅唇,按耐住心口不斷翻涌的怒氣,她知道,她現在要做成的事,就只有忍。

  “好,我不急,不急。”靈姬乖巧的點頭,勾唇對段長歌甜甜的微笑。

  段長歌臉上沒什么表情,也沒有言語,轉身便要離去,可就在此刻,門外一股狂風猛地吹開了房內所有的窗,窗扇打在墻上啪啪作響!

  床邊原本微微敞開一道縫隙的梨花柜子也猛地關上,白寒煙瑟縮了一下,越發將自己蜷成一團,在黑暗中她像個蝦米。

  靈姬臉色鐵青,心也跳的不已,她開始緊張起來,眼睛也情不自禁的向床邊的柜子里瞟去。

  段長歌忽的頓住了步子,他冷冷一回頭,目光冷如冰霜。

  夜空陰森的氣息猙獰地飄進來,風肆無忌憚的拂掉了掛在銅勾上的紗帳,離了束縛的薄紗,立刻被吹得高高鼓起。

  案幾上的一線寒燈,頓時給吹得滅了,更顯出段長歌這一身森森寒意,透衾而入。

  靈姬打了一個冷顫,她勉力的勾唇笑了笑,嬌滴滴的道:“長歌,你不走了?莫不是……你舍不得我,今夜要留下來?”

  段長歌沒有理會靈姬的話,淡紅的薄唇抿的緊緊的,一雙眼死死的盯著不遠處的梨花柜子,眼神仿佛有一股苦苦掙扎的惶恐。

  靈姬臉上血色全無,心中驚駭萬分,方才那股忽如其來的冷風,怎么會那么寸!

  段長歌一步一步的向那柜子走去,他的心亂如麻,心臟急速跳動著,有什么東西從沸騰的血液里蔓延,一股腦的都在心尖里匯聚,似乎用了一世紀那么長,他終于走到柜子前。

  段長歌伸出手來,修長的手指顫抖著,指腹剛剛碰觸到了柜子,他就惶恐的頓了頓,他閉上了雙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柜子的門打開。

  那一刻,段長歌心痛的幾乎不能呼吸了,只能無措又徒勞地拼命遏制著,雖然知道這一幕遲早會到來,可他未曾想過,會這么快。

  夜色有些發白,星光如碎玉,半弦月銀光皎皎,清輝如紗,一彎璀璨的星河迂回漫過蒼穹,清透云一般炫目,照的屋內銀白一片,地上如同結了一層霜。

  白寒煙在柜子里仍是蜷縮成一團,頭抵在膝蓋之上,眼神落在段長歌緋色的袍尾之上,眸子晶亮一如平日,眼神中卻似乎生出了些許迷惘,悲慟,和哀絕,眼珠只是定神般看著,一動不動。

  段長歌入眼的那一刻,一顆心便疼的不已,涌出難以言喻的悲情,滿面皆是遮掩不住的痛楚,此時此刻,他只想抱住她,將她擁緊在懷,可那一雙手頓在半空中,卻始終落不下去。

  “寒煙……”

  他的嗓音喑啞,沒有了以往好聽的溫軟柔情,悲楚無力得仿佛,此刻坐在柜子里,方才聽到的,見到的那個人,不是白寒煙,而是他。

  良久,段長歌垂下手,在身側握緊,閉上雙眼,他低啞的道:“我知你見到這一場景,定然是惱怒了我,可你若心中有恨……”

  那便恨吧。

  不知道為何,他原本也是如此計劃,如此打算,早早的便預謀了,可最后那四個字在舌尖盤旋著,怎么也吐不出口來。

  段長歌微嘆息,一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和無涯老人約定的期限快到了,他不得不認了命,不得不絕了情。

  “那你就……”

  “長歌!”

  白寒煙猛地從柜子里竄出來,如風一般撲進了他的懷里,雙手緊緊的抱著他的腰身,段長歌一怔,感覺到她身子的溫熱,所有偽裝都算不得數,一雙眼底波瀾頓生,那苦澀,那痛苦,那悲絕止不住地往他心尖上冒。

  “你什么都別說,長歌,我相信你。”

  白寒煙打斷了他的話,也不在乎段長歌是如何想的,就算他對靈姬還有余情,那又能怎么樣?

  至少,白寒煙心里知道,段長歌愛她是真。

  這就夠了。

  “寒煙,你……”

  白寒煙伸手捂住他的嘴,搖了搖頭,對他勾出一抹淺淡的微笑:“長歌,我們回去吧。”

  說罷,她牽著段長歌的手,對他展眼一笑,輕輕的扯著他向外頭走去。

  段長歌沒有辦法了拒絕她。

  離開門口之前,白寒煙清楚得感覺到背后的滾燙,那是靈姬的目光,像刀子一樣。

  白寒煙笑了笑,想起段長歌對她說的話來。

  靈姬果然是太過心急了。

  段長歌和白寒煙的身影消失之后,靈姬的表情瞬間大變,冷冷的微笑,雙眼如同一條毒蛇一樣,隨時準備攻擊襲人。

  “白寒煙,你還能高興到幾時,這場局是專門為你而來的。你躲都躲不掉。”

  靈姬一掌將床頭的梨花柜子打的稀碎,塵土木屑落下后,一個男人緩緩而來,靈姬見到了他,驚恐萬狀,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那人陰冷的聲音傳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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