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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世交

  因汴河使用車船,大量纖夫裁撤,杜中宵以度支郎中、直史館權京西路轉運判官兼制置營田事,駐唐州,帶他們到京西路閑田多的州縣開荒。進入閏正月,陛辭之后,帶京城的兩萬余纖夫先行出發。

  此次升遷,杜中宵由員外郎升郎中,右曹轉左曹,除了官階超遷,還有清貴的意思。正常來說,應該是從右曹遷轉,沿屯田郎中依次而升。從官職上說,杜中宵任轉運判官足夠了,但資序不足,所以要帶一個權字。轉運判官略低于提點刑獄和轉運副使,與大州相等。按照遷轉次序,兩任知縣升通判,兩任通判升知州,兩任知州升大州,簽判與知縣同,杜中宵缺通判和知州的資序。

  轉運使帶制置營田事,自太宗時起就有,特別是京西路,因為閑田眾多,使副均帶。不過杜中宵這個轉運判官是多出來的,專門措置營田又跟他們不同。

  權二郎看著站在前面的杜中宵,眼神中有些驚慌。他認出來了,這正是自己前些日子,跟兩位哥哥在酒館喝酒時,亂說話坐在自己身邊的官員。那一天說了不少犯禁的話,追究起來,罪過不小。這個時代雖然不會因言殺人,但以此為由,把自己流配也說不出什么。

  杜中宵也認出了這個一身花繡的年輕人,若不是他,自己還想不出到京西路營田,擺脫由文換武困境的機會。見他神色慌張,杜中宵笑了笑。自己現在是一方大員了,當然不會跟這樣一個人過不去。

  此去唐州,三司支了一些錢糧,作為路費。到了地方之后,由轉運使司挪錢糧出來,作為本錢。不過一路上穿州過縣,都要由沿途州縣接待,難免騷擾地方。自己是為朝廷分憂,對地方官來說,可是討厭得很。要及早上路,趕在春季勸農之前到達唐州,不然像過街老鼠一樣,可是不好。

  從京城出發,先坐船去蔡州,再由蔡州到唐州,恰好路過家鄉。在那里接上家人,隨自己到唐州去赴任,免了他們京城的路上奔波。好在回京之后,自己的職事一直沒定下來,韓月娘沒有前來。

  開封府派了一隊兵馬,沿途護送,沿蔡河而下,一路無話,沒幾日便就到了許州。

  杜循和羅景已經從蜀地返回,跟韓練早早等在碼頭那里,見杜中宵官船到來,急忙迎了上去。

  杜中宵吩咐屬吏,安排人帶隊伍先行,官船在這里等自己一日,帶著十三郎出了船。

  見到杜循和韓練,杜中宵急忙上前行禮。

  杜循道:“你前些日子說要到唐州任職,從這里過,我們日日等在這里,可算等來了!”

  杜中宵道:“孩兒不孝,勞煩阿爹和岳丈久等。”

  杜循笑道:“自家人,說些什么。我們在鄉下置的莊子,你還沒有看過呢,這一次在家多住向天。”

  杜中宵道:“朝命在身,不能耽擱,我只能在這里待一天。明天必須出發,不然隊伍到了蔡州,我人不在,只怕會讓人閑話。”

  韓練道:“現在大郎是朝廷命官,天大的擔子在身上,哪里由得著自己?親家,我們不要在這里久站,接大郎回家里去,擺個酒席接風。家里許多主管、莊客,還沒有見過大郎呢。”

  說完,指揮隨著來的莊客,搬了杜中宵的行禮,一起向不遠處的莊子行去。

  杜家建的莊子離著蔡河不遠,不到一個時辰,便就到了莊前。

  還未下馬,就見一個中年人帶了一個小童站在莊前,見到杜中宵一行到來,急忙上前行禮:“學生李先,見過運判。”

  杜循急忙下,拉住李先的手道:“兄弟,我們世交,你如此做,豈不是折煞了犬子!他做了個養家吃飯的官,也還是你的世侄。你自稱學生,豈不是羞死了我!”

  杜中宵急忙下馬,問了才知道,原來李先是同鄉李兌的堂弟。從小讀書,還沒有中進士。沒中進士的讀書人,對官員自稱學生,是此時風俗,倒不分年齡輩分大小。

  李家是本鄉大族,杜家因為杜中宵中了進士,算是后起之秀。兩家本來是世交,這幾年關系更加親密,隱約間,臨穎的事情大多都是由這兩家做主。到這里做官的,都要賣這兩家的面子。

  聽說杜中宵今日回鄉,李先特意帶了兒子李庭玉過來拜訪,讓杜中宵認識一下。這是地方上大族聯系親情常做的事,有了這一面之緣,以后就有很多方便。就如當年杜中宵考進士的時候,李兌看出有幾爭可造之才,便就帶了去京城,算是結個善緣。

  眾人進了莊子,在花廳里分賓主落座,杜中宵對李先道:“阿叔,不知大郎可曾讀書?”

  李先道:“我讀書之余,也曾教他認了些字,只是啟蒙,還沒有正式讀書。”

  杜中宵看著李庭玉,命十三郎取了一方硯臺出來,送給李先:“我在河東路為官,有友人送了這方澄泥硯,說是用黃河之泥制成,極是好用。送給令郎,讓他用功讀書,傳承家風。”

  李先高高興興地收了。澄泥硯也是名硯,雖然比不上端硯名貴,在北方也是屈指可數的了。不在于這東西值多少錢,這代表了一份交情,李杜兩家的世交延續下去。

  杜中宵以前對鄉賢沒有概念,現在自己家成了鄉賢,慢慢也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一個縣里,兩個進士,仕途還都不錯,自然而然就成了德高望重的人。隨著家境越來越富裕,資源越來越多,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在地方上的話語權都會越來越重。本縣出了什么事情,不管是修橋鋪路,救災濟荒,還是地方上出現事情,人家鬧矛盾,都會找到家里來。慢慢地發展下去,自然而然就掌握了地方上的權力。至于得到這權力之后怎么做,就看個人了。以前的吳克久,便是不會做人,杜中宵中進士之后只能黯然離去。

  李兌現在任同知諫院,官職沒有杜中宵高,職事卻比杜中宵清貴。而且臺諫升官容易,兩家地位現在相當,又有幾年前帶杜中宵入京的交情,李杜兩家關系和諧。這種情況下,地方官也不敢輕易得罪。

  坐不多時,韓月娘讓人抱了兒子出來,與杜中宵相見。

  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兒子,小家伙躲在杜循的時候,不時探出小腦袋,看一眼杜中宵,又飛速地縮了回去。杜中宵見兒子有些怕自己,取出一包飴糖,放到他的面前道:“你過來叫阿爹,我給你糖吃。”

  小家伙躲在杜循身后,口中道:“我前些日子吃糖多,媽媽不許吃了!”

  杜中宵聽了啞然失笑。他倒是忘了,現在自己家不是當年那個衣食不繼的時候了,小家伙從出生就過得衣食富足的生活,哪里會缺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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