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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猴戲

  狗頭拉著媽媽的手,看著不遠處那個賣糖葫蘆的,他扛的草山上插著紅紅的糖葫蘆,十分誘人。聽說那是糖做的,應該十分甜,可惜自己沒有吃過。今天阿爹去賣貨,換了錢答應給自己給好吃的。不知道他會不會給自己買一串糖葫蘆。以前的蒙阿爹是不會買的,親爹應該會吧。

  韓月娘坐在棚子下,不時掂起一個青李來吃。最近總喜歡吃酸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了身孕。

  十三郎在前面,蹲在地上,興致勃勃地看前面一個漢子耍猴。那漢子也不知道怎么馴的,一群猴子一會拿著木刀木槍,裝作行軍的樣子。一會胡亂披件袍子,像是唱戲一樣。蹭蹭翻幾個跟頭,還會裝模作樣地向人行揖,捧著個盤子要錢。

  這些都應該是在勾欄瓦舍里的,營田務衙門這里一直沒建,便有人當街賣藝。漸漸在街中心開闊處形成了這么一個地方,隔三岔五便有人來,耍些玩藝,討些賞錢。人流聚集,又有賣東西的小販穿行于基中,賣此吃食。旁邊茶館里,許多人坐在那里觀看,生意好了茶館掌柜就會給賣藝地買些果子吃。

  賀大挑著擔子,垂頭喪氣地走到街中心,看妻子和兒子在那里看猴戲,不由停住腳步,微微嘆了口氣。好不容易來到鎮里一趟,原說給他們買些吃食,買件新衣服。結果貨物沒有賣掉,不知怎么開口。

  正在賀大躊躇不前的時候,何三郎與幾個伴當從街邊轉過來,看見賀大,急忙喊道:“賀大哥,你今日來鎮里賣貨嗎?恰好遇到,回去時給我阿爹捎個口信。”

  看見幾人過來,賀大入下擔子,道:“是啊,今日來賣貨。三哥今日歇息?”

  何三郎道:“今日歇一天,我與幾位同伍的出來閑逛,恰好看見哥哥。”

  營田務的廂軍,每過一段時都會教閱訓練一些日子,一般是一個月。里面格外出色的,會挑選出來單獨成軍,一年中半年在軍營,算是半常備軍。此次本來是賀大要來的,因為妻子回來,何三郎便替了他的名額,讓他在家里陪著妻子孩子。

  賀大妻子聽見聲單,轉頭看賀大站在那里,忙拉了狗頭走了過來。

  看看地上的擔子,里面的貨物還是出門的樣子,賀大妻子輕聲問道:“怎么,還沒有去賣么?”

  賀大嘆口氣:“收貨的人由阮員外換成了史員外家,新訂了規矩,一三五才收貨,今日不巧。本說給你們買些吃食,做件新衣,只好等下次了。”

  狗頭聽了,不由轉身去看旁邊的糖葫蘆,咬著手指。

  何三郎在一邊看見,道:“哥哥平日里忙得沒一點閑功夫,好不容易來一次,怎么能夠空手回去!”

  說完,對身邊的伴當道:“你們帶了多少錢?拿出來給哥哥先用,算我借你們的,回去便還。”

  幾人出來閑逛,都沒帶多少錢,掏出來湊了一堆,只有七十多文。何三郎算作一堆,給賀大:“哥哥先拿去用,給嫂子和侄子買些吃食,不能白來一趟。身上錢不夠,衣服只能下次再做了。”

  看狗頭一直看那邊的糖葫蘆,何三郎在手里塞了幾文錢,道:“去買一枝來,吃著走一走。”

  狗頭接了錢,看了看阿爹,又看了看媽媽,見他們點頭,拿著錢飛快地去了。

  狗頭跑開,何三郎道:“哥哥,以前阮員外那里,不拘什么貨物,隨來隨收,怎么就變了?”

  賀大連連搖頭:“現在換了史員外家,小員外管著此事。那人的性子,只顧自己快活,哪里會為別人著想?還有,我以前是他家里莊客,投到營田務來,他一直記恨在心。這生意以后能不能做,還難說得很。他要壞我生意,我說到衙門告他,他卻渾然不怕,說連哪個衙門管事都不知道。”

  何三郎道:“我有一個相熟的兄弟,現在營田務衙門做事,此事聽他提起過。以前你們收貨,是賣與營田務的,一切順當。現在不同,是賣與常平司衙門下的樊城商場。常平司衙門在這里沒人,是以托給了一些開店鋪的員外。想來是因為如此,那個史小員外才如此說。”

  賀大哪里知道這些衙門都是管什么的,皺著眉頭道:“如此說來,只要史小員外一句話,我這生意就做不成了?雖然不賺多少錢,路子我走得熟了,不做有些可惜。”

  何三郎想了想,道:“不如這樣,我們去找以前安排你們做這個的人。他雖是營田務的人,轉到常平司,不給你們說一聲,總不是能。”

  賀大苦笑:“那又如何?只要是史家收貨,我這生意終究做不得。”

  何三郎也沒有辦法,道:“現在衙門里有兩種人。一是我們這些來的營田廂軍,還有一種是本地的豪門富戶。若是營田廂軍管著,我去總有幾分情面,本地的人——”

  說到這里,何三郎搖了搖頭。他爹何道成雖然官職不高,因為年紀大,廂軍里許多人賣他臉面。一般的中下層官吏,何三郎都可以攀上交情。本地新招的吏人,就沒人理他了。

  狗頭買了糖葫蘆,站在人群里看猴戲。咬了一個在嘴里,甜甜的感覺,微微帶著一些酸,只覺得從來沒有這么幸福過。一個小猴子亂披了件袍子,歪戴著襆頭,端個盤子,搖搖擺擺四處收錢。狗頭看著猴子猶豫了一下,捏出一個錢,扔進了猴子的盤子里。

  周圍看猴戲的人都是見慣了的,這個時候沒有人給錢。除非耍猴戲的開始收拾東西,裝作要走的樣子,看戲的人才會嘻嘻哈哈扔錢挽留。狗頭扔出一個錢,叮當一聲響,許多人都看他。

  耍猴戲的見了,高聲道:“各位看官,小的穿州過縣,賺些衣食不易,還請打賞則個。看一個孩子把買零食的錢都賞出來了,諸位又何必在乎幾個錢!”

  十三郎看了看狗頭,搖頭笑道:“這孩子有些傻,給錢太早了些。”

  那耍猴戲的見眾人還是不掏錢,讓那端著盤子的小猴上前,扭扭捏捏向狗頭行禮,百般逗弄。這是討賞的手段,一方面奉承給錢的人,一方面讓別人不耐煩,掏錢出來。

  不想那猴子向狗頭行了幾個禮,突然把盤子一扔,搶了狗頭手里的糖葫蘆。飛一般地跑到離主人遠遠的角落里,咬了幾個糖葫蘆,想來是太甜,扔到地上。其他幾只小猴見了,一涌而上去搶。

  場內亂作一團,耍猴地一邊猛拽繩子,一邊敲著手里鑼,出言恫嚇。幾只猴子見慣了這場面,蹦蹦跳跳搶糖葫蘆吃,四處躲主人手里的鞭子。

  眾人看了,一起大笑。看耍猴戲,最想看的就是主人失控的時候,比猴子作戲有意思多了。

  狗頭一時愣在那里,等到反應過來,自己的糖葫蘆已經被幾只猴子分著吃了,只剩下一根竹簽。看著亂哄哄的場面,狗頭不知所措,哇地哭了出來。

  耍猴戲地惱道:“這孩子還哭,若不是你,這些畜牲如何會亂了!”

  狗頭抽咽道:“我阿爹今日沒有換到錢,借了幾文錢給我買吃食,被你搶去了!我長這么大,第一次吃這些東西,吃一點就沒了!”

  越說越是傷心,不由坐在地上,雙目含淚,呆呆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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