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
暗魔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聲帶著張揚,甚至有些干裂,像是喉嚨里刮過一把生銹的刀。
“那就讓你看看,”
他猛地抬頭,眼底影紋驟然塌陷,露出一片近乎空白的黑。
“我們這一次,和你遇到的上一次,并不相同!”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一步踏出。
不是向前。
而是......向下。
暗魔腳下,那片早已失去“影”定義的陰影,忽然全部向內塌縮,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按進他的身體。
影源轟鳴!
那不是力量暴漲,而是一種徹底不再顧忌自身一般。
只見他沒有再去維持影的穩定結構,而是任由所有影子融入自身,失去分形、失去層次,只留下一個最原始的概念,
“遮蔽。”
“魔界第二禁,”
暗魔喉嚨里擠出聲音,像是在咬著什么東西。
“影無歸。”
剎那間,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
不是消失,而是失去被區分的資格。
無光井的四周猛地一震。
就好似它第一次無法判斷,眼前這個存在,究竟是一個個體,還是一片真正的影子的環境而已。
甚至對于無光井來說,暗魔的影,已經不再是影。
而是成為了無光井自身無法判斷的盲區。
“現在!”
暗魔幾乎是吼出來的。
就在這一瞬,妙廣動了。
他沒有遲疑。
七道命紋在他周身同時亮起,卻不再懸浮,而是猛然收束,疊壓成一枚近乎扭曲的命印。
“靈界第二禁。”
他的聲音低沉而克制,卻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
“命不回冊。”
那一刻,他做了一件比上一次更瘋狂的事,
他沒有再撕下自己身上的那些附著的東西。
而是直接將自己尚未發生的命數,提前抽離。
那不是過去。
也不是現在。
而是那些原本還可能被書寫、被修正、被回頭的命運分支。
它們被他強行折斷,化作一道逆向命軌,直接壓入暗魔制造出的影之盲區中。
轟......!!
無光井的吸力再次被拖慢。
這一次不是遲疑。
而是出現了明顯的“錯位”。
那感覺就好似,無光井開始試圖修正,卻發現,
它根本就找不到修正的對象。
“別停。”
妙廣低聲道,嘴角溢血,卻硬生生撐住。
“趁現在。”
而就在此時,他們就見得軒轅一絕早已站定。
他看著這一切,沒有驚訝,也沒有猶豫。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步一旦錯過,“現在”就會被吞沒。
“人界第二禁。”
他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現在,不可撤離。”
這一次,他沒有再凍結當下。
而是,
放棄了撤離的可能性。
他抬手,將那片被凍結的“現在”,直接壓成一個無法回溯、無法拆分的時間錨點。
不是定住。
而是聲明,
這個瞬間,必須被繼續。
哪怕走向毀滅。
這一瞬間,時間不再只是被拉平。
而是被釘死在進行中。
以至于這一霎那,好似無光井內的一切都開始劇烈震蕩。
因為它第一次面對一種狀態:
不是異常,而是被強行聲明為“已發生”。
而就在這時,海蘭珠,向前走了一步。
她沒有說“禁術”。
也沒有宣告界名。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靈樹的主干之上。
“生……”
她停頓了一下。
然后,聲音極輕,卻異常清晰。
“生,不退。”
生命靈樹猛然震動。
這一次,所有根須不再擴張,也不再修補。
而是齊齊向內收攏,將那片由命、影、時構成的禁術核心,死死包裹。
那不是保護。
而是承載。
一種近乎本能的選擇,
既然無法全部活下來,那就讓這條路,至少被走完一次。
轟隆隆!!!
無光井深處,無光的世界第一次瘋狂震蕩。
那道裂隙,在四重禁術的疊加之下,不僅沒有縮回,反而被硬生生撐開了一線新的邊緣。
不大。
卻足以讓人看清,
那并非幻覺。
那是一條,正在被強行延長的路。
而黑暗之中,無為子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眼神,第一次真正亮了起來。
不是憤怒。
不是慌亂。
而是一種……
終于等到的興奮。
“……有意思。”
他輕聲笑道。
“你們終于,開始用‘未來’當柴火了。”
裂隙震顫。
仍在。
而這一次,它沒有后退。
眾人就見得無為子站在無光井中央,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很久。
久到連暗魔體內的影都開始不安地翻涌,久到妙廣的命印邊緣已經出現了細碎的崩裂聲。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狂笑。
不是癲狂。
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平靜的笑意。
“原來如此。”
他說。
“不是拼命。”
“是……放棄。”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四人,像是在重新審視什么久遠而熟悉的東西。
“你們這一次,用的不是力量。”
“而是退路。”
下一刻。
無為子抬手。
只是抬手。
沒有結印,沒有咒言,甚至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的前兆。
但就在他手掌抬起的瞬間,
無光井深處,那原本混亂、躁動、被四重禁術強行拖住的規則流,忽然齊齊一頓。
有若被某種“更高優先級”的意志按下了暫停。
“這就是你們的誤判。”
無為子語氣溫和,甚至像是在講解。
“你們以為,禁術之上,靠的是‘更大的代價’。”
他輕輕一握。
世界,隨之收緊。
不是空間壓縮。
不是時間凝滯。
而是,
意義的回收。
暗魔最先悶哼一聲。
他體內那些已經失去定義的影,忽然開始重新被“標注”。
不是被驅散。
而是被重新賦予一個殘忍的概念,
“可區分。”
影的盲區,正在被無光井重新一點點擦亮。
妙廣臉色瞬間蒼白。
命不回冊的逆命軌道,第一次出現了被“合計”的跡象。
那些原本被他折斷的未來,正在被強行計入因果。
不是回歸。
而是被結算。
軒轅一絕的時間錨點猛地一震。
“現在,不可撤銷”的聲明,遭遇了正面沖突。
不是被否定。
而是被提出了一個問題,
“如果這個現在,本身沒有被允許發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