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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大變活人

  聽到這話,眾人心中都升起一絲希冀。

  “我拖住它……”哈伯特嘶聲道,“你們……去摧毀核心!”

  但周圍的污染濃度太高,除了虞幸,其他人連移動都困難。

  艾文笑了。

  “沒錯,來吧。”他的聲音里滿是嘲弄,“去觸碰那顆寶石。它會吸收你的生命,你的靈魂,你的所有痛苦……然后轉化成更美味的絕望,獻給我主。”

  虞幸是個很聽勸的人。

  在艾文驟然睜大——天知道虞幸是怎么從兩個轉動的星星眼珠里看出大小的——的目光中,他走向漩渦中心。

  步伐平穩,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艾文察覺不對,星光污染涌向虞幸,但觸碰到他身體表面時,就像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瞬間蒸發,那些試圖纏繞他的星光觸須,在接觸到鬼沉樹枝條的瞬間就會被吸收、同化。

  顯然,他的掛在艾文之上。

  艾文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能吸收星空?”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怎么可能……那是主的賜福……只有信徒才能承受……”

  虞幸已經走到了寶石下方。

  他抬起頭,看著那顆流淌著熔巖星光的寶石,然后伸出手,輕輕托住。

  寶石落在他掌心。

  暗紅色的光芒瞬間暴漲,將虞幸整個人吞沒,寶石表面的裂縫瘋狂擴張,內部的熔巖星光如同活物般涌出,試圖鉆進虞幸的皮膚。

  按理說,任何活物接觸到它的瞬間就會精神崩潰、肉體融化,如果是精神力強大的人,僥幸沒有死,也會被同化成沒有自我的“信徒”。

  但虞幸只是低頭看著掌心。

  寶石在他手中安靜了下來。

  那些狂亂的熔巖星光逐漸平息,裂縫緩緩閉合,暗紅色的光芒變得溫順,像被馴服的野獸,最終,寶石縮小成指甲蓋大小,顏色轉為深邃的暗褐色,躺在他掌心,一動不動。

  虞幸合攏手掌。

  再張開時,寶石已經消失。

  它被吸收了。

  身為一種污染的具象化,它對詛咒之力來說是一種比較接近同類的概念,融合起來并不困難,盡管有排斥,但鬼沉樹那腐爛、詛咒的力量足以應對這點斥力。

  寶石消失后,整個污染領域的星光開始劇烈波動,那些聯接節點的觸須斷裂,懸浮的星云漩渦崩解,墻壁和地面上的符文迅速黯淡。

  領域在崩潰。

  艾文身上的星云物質開始剝離,像蛻皮般一片片脫落,露出下面蒼白的人形。

  他踉蹌著后退,星光觸須縮回體內,眼睛恢復成人類的瞳孔,但里面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恐懼。

  “你……你做了什么?!”艾文嘶吼,“那是主的賜福!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不對,你幫了他們,你到底站在哪邊?!”

  虞幸轉過身,看向他。

  “我站在哪邊?”虞幸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吃什么,“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艾文的表情徹底扭曲:“別忘了,你身上還有無頭者的詛咒!你不想活了?”

  虞幸沒有如他所愿地表現出之前那種掙扎,攤了攤手:“所以呢?”

  艾文被他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激怒了。

  憤怒的同時,恐慌升騰而至,他猛地抬起手,對著虞幸虛空一抓,之前那幅畫中的詛咒被牽引著爆發,任何一個無頭者站在面前,腦袋都會瞬間掉落。

  但虞幸站在原地,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幾秒過去。

  什么都沒發生。

  艾文的手還僵在半空,臉上是純粹的茫然。

  “不可能……這種詛咒豐收教會沒辦法解除,只有光明神那邊……難道你……”他喃喃著。

  其他教士勉強從詛咒中緩過神來,就聽到了這段對話,盡管很著急,但還是本能地豎起耳朵。

  什么情況?

  無頭者的詛咒?!

  這個他們熟啊,前幾天曲銜青提出過這種異常的存在,他們中的好幾個人還和大主教一起研究了頭顱掉落的原因,但由于精力有限,事情太多,沒有深入。

  只知道這種詛咒非常可怕,一旦中詛咒的人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亡,頭顱就會瞬間掉落,而在那之前,甚至連教會都檢測不出問題。

  虞幸也中過這種詛咒嗎?

  他怎么還能站在這里?

  教士的疑惑也是艾文的疑惑,此時此刻,就算他再蠢,也知道這幾天虞幸都是裝的,正是為了打入密教內部。

  他瞪大眼睛。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信任、所有的計劃……在這一刻全碎成了粉末,他被耍了,從始至終。

  虞幸是來摧毀一切的。

  “難道!”領域被瓦解的痛苦和抑制不住的怒火與恐懼讓艾文的聲音在發抖,他猛地回神,“難道伶人也是你計劃中的一環!”

  “你們說好了,從那個時候起就……”

  虞幸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實在有點讓人掃興,他當然沒有把伶人列入計劃中,只是將計就計而已。

  他側身,看向哈伯特。

  哈伯特身上的星光觸須已經隨著領域崩潰而消散,此刻正拄著戰錘喘息,但眼中的殺意已經鎖定艾文。

  “殺了他吧,他已經沒用了。”虞幸說。

  哈伯特沒有廢話,盡管心中有許多疑問,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他們還得去摧毀祭壇。

  他跨步上前,戰錘掄起,金光在錘頭凝聚到極致,像一顆小型的太陽。

  艾文想躲,但剛才的領域反噬讓他動作遲緩了半秒。

  就這半秒,夠了。

  戰錘砸下,直接砸向艾文畸變程度最小的頭顱。

  “砰——!!!”

  畫家的腦袋像西瓜般炸開。

  沒有血液,沒有腦漿,炸開的是一團暗紅色的星光霧氣,霧氣在空中翻涌、掙扎,隱約能聽到艾文最后的、無聲的嘶吼,然后徹底消散。

  他約摸是回歸宇宙星辰,去擁抱他的主了。

  無頭的尸體晃了晃,咚的一聲倒地,領域完全崩潰。

  周圍的星光徹底熄滅,污染濃度驟降,雖然古神之眼的注視還在,但少了星辰,竟反而讓教士們覺得污染來到了可承受的范圍。

  他們好像對類似的污染產生了些許抗體。

  幸存的教士們癱倒在地,大口喘息,臉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哈伯特收起戰錘,看向虞幸。

  眼神復雜。

  有感激,有警惕,有困惑,但最終都化為一種沉重的信任。

  “謝謝你。”他說,“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做了多少,但我相信你此刻的選擇,我們是戰友,對嗎?”

  虞幸點了點頭。

  “如果能讓你們安心的話,等結束之后,我會解釋一下的。”

  他抬頭,看向天花板。

  透過三層破損的穹頂,能聽到上方重新開始的、越來越急促的吟唱聲,以及血肉祭壇搏動時如同戰鼓的悶響。

  空氣里的污染濃度在緩慢回升——艾文布置的星空領域雖然崩潰了,但更根源的污染源頭正在增強。

  “我們得抓緊。”哈伯特環視周圍,幸存者還能戰斗的不足十人,大多帶傷,狀態堪憂,“但以現在的狀態……”

  他頓了頓,聲音沉重,不得不道出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我們很可能撐不到攻破閣樓。”

  他轉向虞幸,眼神里帶著懇請與決斷。

  “虞幸先生,你的能力……你似乎能抵抗這里的污染。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們上去,破壞祭壇!”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將最重要的任務托付給一個沒有必要背負這一切的調查員,相當于將壓力轉交了過去,這對對方實在是不公平。

  周圍還清醒的教士們都看向虞幸。

  沉默中,虞幸的余光瞥見走廊拐角。

  一只巴掌大的白色紙人從陰影里探出頭,用簡筆畫出來的笑臉正對著這邊。

  紙人輕飄飄地走過來,虞幸挑眉。

  “恐怕不行。”他說。

  哈伯特和其他教士的心都沉了下去。

  果然……還是不行嗎……

  “你們可以自己去的。”虞幸補充道,對著那紙人抬了抬下巴,“幫手來了。”

  紙人走到眾人面前三米處停下。

  它抬起紙片手,做了個夸張的鞠躬動作,像馬戲團小丑謝幕。

  然后,紙人身體表面浮現出細密的彩色光點。

  紙人被彩色光點形成的光帶包裹,眨眼間化作一團直徑兩米的彩色紙球。

  “啪。”

  一聲輕響,如同氣球被戳破的聲音,球體瞬間爆炸!

  輕佻的聲音響起。

  光芒散去,卡洛斯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今天穿了身頗為浮夸的裝束——暗紫色的燕尾服,內襯是騷包的酒紅色襯衫,領口系著黑色領結,手里還拿著一頂魔術禮帽。

  臉上帶著那種標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眼前不是污染的主場,而是他的個人魔術秀場。

  他抬手,禮帽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后扣回頭上。

  “各位觀眾,傍晚好”卡洛斯微微欠身。

  哈伯特和其他教士都愣住了。

  “卡洛斯先生?”哈伯特遲疑道,“你這是……”

  卡洛斯打了個響指,指尖迸出幾顆火星,他笑道:“時間有限,我們得抓緊。接下來,請欣賞我的下一個節目。”

  他頓了頓,笑容擴大:“——大變活人。”

  話音落下,卡洛斯雙手在胸前合攏,十指交錯,與此同時,他腳下的肉質地面、兩側的墻壁、甚至天花板,同時亮起了淡青色的光痕。

  那些光痕像是早就刻印在建筑結構內部似的,此刻被激活,迅速連接、延展,在地面形成一個直徑十米的巨大法陣圖案。

  法陣的紋路不是密教的污穢風格,也不是教會的圣潔風格,而是一種精密、對稱、帶著某種數學美感的幾何圖形。

  “等等,這是傳送陣?”一名機械教會的技師瞪大眼睛,“什么時候布置的?能量讀數居然一直沒被檢測到——”

  “不是傳送陣。”卡洛斯糾正道,語氣輕快,“是魔術。”

  他雙手向下一按。

  法陣光芒大盛。

  淡青色的光從地面升起,像薄紗般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哈伯特本能地想抵抗,但光芒沒有攻擊性,只是溫柔地將他們包裹。

  視野被青色填滿,耳邊響起細密的、如同紙張翻動的聲音。

  失重感傳來。

  但只有一瞬。

  下一秒,光芒消散。

  哈伯特踉蹌一步,穩住身形,他環顧四周,瞳孔驟縮。

  這里是——

  “閣樓……下方?”哈伯特難以置信。

  “Bingo”卡洛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直達票,不用謝。”

  所有幸存的教士都出現在了這里。

  芙奈爾的吟唱聲前所未有的近,他們距離目標只有一步之遙。

  “這……這是什么樣的力量?”哈伯特看向卡洛斯,眼中充滿震撼。

  直接空間傳送,將一整隊人從三層走廊瞬間挪移到閣樓下方,而且精準避開了所有防御和禁制——這絕不是普通神秘術能做到的。

  “都說了,是魔術。”卡洛斯摘下禮帽,從里面掏出一只白色鴿子——鴿子撲棱著翅膀飛了一圈,然后化作紙片飄落,“小把戲而已”

  他收起笑容,指了指上方的活板門。

  “各位觀眾,接下來是你們的舞臺,還不上去嗎?”

  哈伯特深吸一口氣,不再多問。

  他舉起戰錘,對還能行動的教士們點了點頭。

  “上!”

  七名狀態尚可的教士。包括兩名戰斗教士、三名守衛,以及機械教會和絲織女神教會的代表,迅速爬上通向閣樓的木梯。

  哈伯特依舊在最前方,時刻準備抵擋未知的攻擊。

  虞幸和卡洛斯留在下面,沒有立刻跟上。

  等教士們都爬上梯子,開始攻擊活板門時,虞幸才開口。

  “這個‘傳送陣’,什么時候布置好的?還有,你為什么這副打扮?”

  “嘖,說了不是傳送陣,是魔術。”卡洛斯重復道,從燕尾服內袋里摸出一塊懷表看了看時間,“這副打扮怎么了?多符合魔術師的氣場啊,這個副本背景里的人就喜歡看這種浮夸的魔術表演,我這叫敬業。”

  “至于什么時候布置的……當然也是昨天晚上。”他收起懷表,咧嘴一笑,“從伶人帶艾文去閣樓檢查材料那時起,我的布置就已經成功了。”

  虞幸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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