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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長劍再起,何人試其鋒(下)

  赫連平能夠建立這么大的一個組織,應該不會沒有識人之能,不會讓一個嘴巴比他霧影樓女招待衣帶還松的人知曉情況。

  除非是他故意讓他知道的。

  那或許赫連平,或者說他背后的那人并不想殺死宇文輕衣。

  宇文輕衣臉上的青氣終于消失了,她皺著眉頭說:“我可不認識那個赫連平。”

  赫連平是良家女子的噩夢,正經人家的姑娘誰也不想見到他,認識他,甚至連聽到他的名字都覺得可怕和惡心。

  宇文輕衣一生中說過無數次謊,但是她從來不對自己人撒謊。

  燕海平看著符游,眼神銳利得好似刀子。

  如果這其中有人說謊,燕海平覺得最可能說謊的就是這個膽小而猥瑣的家伙。

  吳珂依舊嚴肅的盯著洞口,用了一輩子的劍,他的感知比其他人要敏銳得多。

  符游舉起手發誓,“我說的句句是實,但有半句假話,教我不得好死。”

  宇文輕衣捂著嘴笑了起來,“江湖中人不知道有幾個人能夠得享天年,男人的誓言我聽得最多,可是沒一個作數的。”

  符游差點哭了起來,偏偏他無法證明,除非是赫連平親自過來作證。

  宇文輕衣手里突然多了一個盒子,盒子平平無奇,但是符游卻知道里面裝著什么。

  因為那個盒子就是他的。

  符游臉色蒼白。

  雖然他能夠對宇文輕衣用毒,可是他自己卻沒多大解毒的本事,中了毒就必須得要解藥,不然必死無疑。

  “你見過赫連平?”

  符游連連搖頭,“那人自稱來自霧影樓,讓我把消息散布出去,就給我一千兩黃金。”

  宇文輕衣連連咋舌,“沒想到我的命這樣值錢,赫連平固然是江湖中人,但是他同樣是一個商人,他怎么會做賠本的買賣。你憑什么相信那人會給你這么多黃金?”

  符游從脖子下掏出了一個黃燦燦的東西,一顆鏤空的黃金球,球上有一只設計精巧的鳳凰。

  能夠拿出這樣一件信物的人自然不會是個窮人,也不會是個吝嗇鬼。

  燕海平看到了黃金鳳凰鏤空球“咦”了一聲,“這樣精巧的工藝,民間少有。”

  “民間當然少有,因為那本來是皇家貴族的物件。”聲音沙啞,宛如大風吹響了破螺。

  山洞里多了一個人。

  “金先生?敢只身到這里來,想必你有重要的依仗,這個依仗讓你有信心全身而退吧。”燕海平看了看來自太行山的金先生。

  他依舊戴著斗笠,衣衫寬大,遮住了他的手,隔著衣服,很難有人知道他藏著的手里有何玄機。或許他只是簡單的垂手而立,又或者他手中早已經扣著銀梭蓄勢待發了。

  吳珂沒有冒險。手里的劍握得很緊。

  金先生突然出手,一枚銀梭好似靈蛇一般一觸即回。符游額頭冒出了一股血箭,倒在地上,眼睛都沒來得及閉上。

  “我們說話,我不希望無關之人聽到。”金先生的聲音依舊沙啞。

  “這里有一份邀請,來自京城的邀請函。”金先生手里多了三個信封,信封用金漆封邊,還用金線描了邊,上面寫的字也金光閃閃。

  這份華貴確實不像尋常人。

  但是三個人都沒有要接受的意思。

  燕海平說:“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只要接了這個邀請函,就必須答應吧。”

  金先生桀桀怪笑了起來,“其實,不管你們接不接,結果都是一樣的。不同的是答應了,有大富貴,大到讓你們幾輩子都花不盡,大到可以包下霧影樓三個月。不答應那就只好留在這里了,好在這里風景不錯。”

  吳珂慢慢拔出了鬼雨,劍身明亮,映出了他堅毅的臉龐和鎮定的眼睛。

  銀梭金鏢,攻擊的距離很遠,要對付這種角色只能險中求勝。

  燕海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來自京畿的邀請函,是不是就代表了朝廷。

  難道朝廷打算對江湖人物動手了?

  就不怕激起江湖人物聯合反抗嗎?

  還是他們打算分化江湖人物,各個擊破?

  “金先生什么時候投靠了朝廷?”

  燕海平知道但凡有點本事的人多少會有些高傲,這份高傲會讓他們對金錢、美色的抵抗力比常人更強一些。

  能讓金先生失去抵抗,這個價碼肯定不低。

  “不能說投靠,犬子正好在戶部當值。鬼劍客劍法固然好,但是未必能贏下我手中的銀梭,就算贏了我,外面還有其他人。一柄劍再厲害也殺不盡天下所有人吧。”

  吳珂看了看鬼雨,說:“不是不能,是不想。”

  金先生一愣,捂著肚子狂笑起來。

  他見過狂妄的,可是沒有見過吳珂這么狂妄的。

  居然敢說自己能殺盡天下人。

  宇文輕衣搖頭道:“看來這十年你沒怎么在江湖上走動啊,很多人都忘記你了。”

  宇文輕衣對吳珂的記憶可是從來沒有褪過色。

  剛開始聽顧清隨說吳珂一人殺光了二龍山所有的強盜,連給二龍山做飯的廚子也沒放過時,她還覺得吳珂殺伐果決。后來她跟吳珂兩人去江南巨富家里為三百多戶失地農戶討要說法的時候,吳珂殺光了巨富全家三百多口時,她才覺得吳珂有時候的做法有些過頭了。

  她還聽說過吳珂刺殺匈奴王時,連匈奴王身邊的侍女也沒有放過,在深入隱龍窟斬殺地龍王的時候殺光了隱龍窟中所有的人,甚至還包括被地龍王抓來的人。

  讓她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在懸空寺中追殺百花和尚那次,懸空寺一千多口人,無一活口,鮮血滴下,半個山崖都是紅色的。

  顧清隨說吳珂殺心重,但他也說殺心越重說明他越純粹。

  十年不見,吳珂變了。

  他的殺心沒有以前那么重了,人也越復雜了。

  “他們會記起來的。金先生,山洞狹小,你的銀梭不方便施展,我們出去吧。”在人群中金先生偷襲的那一擊角度刁鉆,力量渾厚,是個不錯的對手。

  而且更重要的是,吳珂不想誤傷到燕海平苦心釀制的這么多陳釀。

  釀酒不難,難得是放上十年。

  尤其是燕海平還是這么一個好酒之人。

  太陽終于沖開了云層的遮掩,露出了半個臉。陽光從云層穿過,灑在山崖上,給山崖鍍了一層金,仿佛一座金山拔地而起。

  山崖下,許多人亂哄哄的趕來,群鳥驚起,成群結隊的飛上了半空,兩條人影從山洞里沖了出來,銀梭連著鎖鏈映著金光,在半空畫了一片霞光,陽光被割碎,又再次被組裝,好似陽光照在碧波上生成的千萬條金鯉。

  那一刻,銀梭變成了金梭。

  只有那把劍,依然青碧深湛,就連陽光也奈何不得。

  金光萬道,炫得人忍不住瞇起眼睛。

  只有當人瞇起了眼睛才能看到千萬道金光中隱藏著的那一抹青光。

  金光一閃即逝,太陽被云層再次遮擋。

  金先生和吳珂雙雙落地。

  鬼雨低垂,一抹殷紅順著劍身慢慢滑落,滴落在地。

  金先生身子一晃,重重的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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