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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 舉目無親皆為敵

  靈堂內的人頗多,給人亂糟糟的感覺,有對死者不敬的嫌疑。

  雖然青蓮山覺得自己比聞氏要高一頭,但任天降還是主動先出去了,出門站在了臺階上,隨行而出的人分列左右,一色的青衣大袖長袍。

  眾目睽睽下的聞馨款款走來,清素,白衣披孝,于臺階下止步,行禮道:“聞馨拜見掌門,拜見諸位高人。”

  整個過程波瀾不驚,看不到任何情緒變化,聲音也很平靜。

  青蓮山掌門任天降仔細打量后也察覺到了,當聞袤把自己孫女帶上山說要把家主之位傳給這個孫女時,任天降覺得是扯淡,覺得這玩笑開的未免太離譜。

  聞袤自有說法,其中之一自然是讓任天降自己去觀察,所以任天降之前對聞馨是有深刻印象的。

  記得當時,是個亭亭玉立、斯斯文文還容易臉紅的姑娘。

  此時看來,與印象中的人做對比,判若兩人,視覺上的感覺就給了他很大的意外感。

  別說他,經常接觸聞馨的樊無愁樊長老也很意外,感覺這姑娘突然間變了個人似的,前所未有的淡定。

  殊不知聞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他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一切。

  之前,沉浸在悲傷中,沉浸在緊張和忐忑中,沉浸在恐懼中,沉浸在自己親手殺人的血腥中,沉浸在冰冷的黑暗中,漫長的孤獨等待,當時的她是多么希望有一個人能出現,能給她呵護,能將她解脫出來。

  想象之舟無以載人,苦海無邊,不善泅者回頭無岸,各種負面情緒將她給淹沒。

  各種負面情緒沖突煎熬下,如今爺爺的遺體還在里面屋內,讓她怎么面對眼前這些人?

  見到他們會緊張嗎?見到他們會害怕嗎?還是希望她見到他們依然會害羞?

  都不會了,有了之前的殘酷經歷,有了眼前這平靜面對一切的一刻,便回不去了,永遠都不會再在他們面前像個小姑娘似的低頭害羞了!

  當然,她臉上有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憔悴,兩天兩夜沒好好休息過,也是她此生頭一回經歷。

  極度的疲憊能麻木她的負面情緒。

  任天降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上的家主信物上,沉吟!

  事到臨頭,他還是有所猶豫的,真的要把偌大個聞氏交到這么個年輕姑娘手中嗎?

  正這時,外面傳來了吵吵聲,披麻戴孝的二房少爺來了,聞言尚和聞言平聯袂沖了進來。

  兩兄弟拱手見過臺階上的任天降等人后,立馬轉身指責聞馨和聞魁。

  “我母親從昨夜到現在,音訊無,好好的怎會憑空消失?”

  “我母親不見了,馨兒你倒冒出來了,如今聞總管又開始對我二房的人大肆抓捕,若說你們沒陰謀,只怕連老天爺都不相信。”

  “說,你們把我母親弄哪去了?”

  “掌門大人,請您為我們聞氏做主啊!”

  兄弟兩個可謂后知后覺,中毒后的一段時間內都沒意識到什么,后來被下人一巴結,一看局勢才明白,他們兄弟兩個竟然成了聞氏的唯二繼承人。這是他們做夢都沒想到的,以前還認為是他們父親和大伯之間的競爭,誰想突然來了個隔代傳承,天上掉下了個大餡餅砸在了他們的頭上。

  兩兄弟之間正琢磨如何競爭之際,兄弟相殘還沒開始,突然又變天了,老娘不見了,一場針對二房的大肆抓捕也開始了。

  當然,不到非必要,他們兩個還是主人,聞魁也不好公然以下欺上。

  二房有人被抓前向二人出主意,說聞魁打理聞氏多年,勢力太大,不是他們能抵御的,好在青蓮山掌門法駕已至,唯青蓮山可克聞魁,讓他們趕緊來,于是才有了這一幕。

  青蓮山眾,瞅著眼前一幕,神色各異。

  做主?任天降沒做主,反倒神情寡淡的觀察著聞馨的反應,待到聞氏兄弟哀求了好一陣后,才淡淡給了句,“聞氏的家務事,非必要,青蓮山不干預,這是墨守成規的規矩。”

  此話一出,聞言尚當場跪下了,哀嚎道:“掌門,聞氏這么多年,里里外外的人,大多都是聞魁經手的,他若心存歹意,必然欺主犯上,我等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聞魁見聞馨默默站在那不說話,終于忍不住出聲了,“二位少爺,不要鬧了,三小姐是老爺生前指定的家主繼承人,一切自有三小姐定奪。”

  至于聞郭氏的死訊,他這邊暫時還不打算公布,暫時失蹤就失蹤了吧。

  她是家主繼承人?兩兄弟愣住了。

  從未想過這妹子能是他們的競爭對手,感覺這比他們兩個突然成為家主繼承人還更不可能,感覺做夢都不可能。

  聞言平頓時怒斥,“馨兒一女兒身,即將外嫁之女,怎能成為聞氏家主,簡直是天大的玩笑!”

  聞言尚怒指,“聞魁,你險惡居心已暴露無遺,你分明是想挾馨兒以把持整個聞氏。”繼而又朝任天降拱手哀求,“任掌門,您都看到了,聞氏已到生死存亡之際,青蓮山不可坐視啊!”

  聞魁也眼巴巴看著任天降,希望任天降能公告真相,說出聞馨也是青蓮山認可的聞氏繼承人。

  然而任天降保持了沉默,并未說出他想要的答案,只淡淡觀著聞馨的反應。

  聞言平突然拉了一下自己兄弟的袖子,指向了聞馨的手上,聞言尚順勢看去,看到了聞袤長期佩戴的那枚代表聞氏家主地位的戒指。

  忽然,跪著的聞言尚猛然爬起,直接向聞馨撲了去,抓住了聞馨的手就要搶奪那枚戒指。

  見自家兄弟要搶得家主信物,聞言平頓時也急了,也立馬沖了去,加入了廝搶。

  聞馨頓時也有些急了,倒不是因為家主的位置,而是這是爺爺臨終前給她的遺物,下意識攥緊了手想護住。

  一記耳光響亮。

  聞馨應聲倒地,松開的手上,戒指已經失去,落在了爭搶的兄弟二人手上,她臉上很快出現了一個巴掌印。

  樊無愁皺眉,上前一步,欲言,一旁的任掌門卻微微抬手擋了他一下,示意任由。

  聞魁趕緊單膝跪在了聞馨身邊去扶,痛聲道:“小姐,您是家主,您是做決定的人,是希望這個家亂下去,還是希望這個家恢復平靜,要怎么做,老奴等人都在等您一句話!”

  兩兄弟互抓胳膊已經較勁在了一塊,一個覺得自己拿到了就是自己的,一個覺得自己是兄長,理應歸自己。

  青蓮山等人真正是在看一場家丑笑話。

  站起的聞馨看著這一幕,再看看一群看熱鬧的外人,目光落在了靈堂內,透過人群縫隙看到了爺爺的遺體,終于開口了,“不要讓他們打擾爺爺的安寧。”

  “是。”聞魁連連點頭,回頭招手道:“將靈堂造鬧者拿下看管!”

  沒辦法,他再是管家,也只是個下人,沒有他做主拿主人的道理,何況還有這么多外人看著。

  附近的看家護院立刻一窩蜂沖上來,當場將兄弟兩人摁翻在地就給強行拖走。

  “聞魁…”聞言平急得尖聲吶喊,然話還未說完,便被人一把給堵住了嘴。

  都是以前聞袤下令便立刻遵照執行的人,動作干凈利落,讓你安靜,你就老老實實安靜好了。

  代表聞氏家主信物的戒指也從兩人手上摳了回來,聞魁纏著繃帶的手接了,又雙手奉還給聞馨。

  聞馨慢慢拿回,慢慢套回了拇指上,臉頰上還在火辣辣的疼。

  任天降一步步走下臺階,直接從聞馨身邊走過,未說什么,甚至沒正眼去瞧聞馨,就這樣走了,離開了靈堂去了青蓮山弟子駐扎的地方。

  一群青蓮山人員亦如此,晃蕩著寬袍大袖而去。

  聞魁看著離去的任天降欲言又止,很想提醒他,應該宣布小姐為聞氏家主的。

  只有這位代表青蓮山正式開口了,才能真正平息聞氏的內亂,否則只會越來越亂,到時候聞氏跳出的恐怕就不止是聞言尚兄弟兩個了。

  然而這種事情,他的身份還沒資格逼任天降表態。

  任天降的態度讓他也開始忐忑了。

  靈堂這里瞬間安靜了。

  聞馨臉上帶著巴掌印進入了靈堂,靜靜看著爺爺的安詳遺體。

  聞魁進來后,不得不在旁提醒道:“小姐,您務必好好想一想,老爺臨終前是不是把聞氏交付給了您?

  小姐,老爺臨終前說,讓您不要怨他,不是沒有原因的。

  您沒能卷入這件事還罷了,如今您已經卷進入了,讓一個外嫁女成為聞氏家主,整個聞氏上下是很難接受的。

  同時,整個聞氏各旁支也看到了將老爺這一支給取而代之的機會,類似的轉折在聞氏的歷史上不止一次出現過。面對如此巨大的利益,就算二房兄弟兩個不跳出來,聞氏族也必將對您群起而攻。

  說老爺傳位給您,他們不信。若承認老爺沒有傳位給您,那就是您說謊。不管怎樣,聞氏族人都不會放過您,不管誰笑到最后,都一定會坐實結果,是不會讓事情再出現反復的可能的,定要置您于死地。

  小姐,聞氏雖是您的家,但您在聞氏真的沒有依靠了,如今是舉目無親皆為敵。

  您站上了這個位置,若不能站住腳,若不能在聞氏站穩了,您的下場難言不說,整個聞氏家族內部也將大亂,您真的要將老爺的重托變成那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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