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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約定

  衛淵沉默了下,誠懇地道了一句:“不好意思,走錯門了。”

  然后轉身就走。

  關門閃身,一氣呵成。

  他是很想要這么做,不過眼下哪兒還能這樣,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那邊身穿淺灰色裙裝,端莊優雅的女子,沉默了下,也只好嘆了口氣,坦然道:“玨說要來拜訪的好友,我也沒有想到,會是你們兩位。”

  娥皇是堯帝的大女兒,相較于性情活潑的女英,要更穩重。

  她如果來了的話,那么女英一定也在。

  女子把手上的東西放下,臉上的驚愕收斂,噙著一絲微笑,道:

  “玨和我們說她的好友叫做淵的時候,我就有些猜測了。”

  “只是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是你,真見到的時候,還是有點吃驚。”

  衛淵整理思緒,神色平靜地邀娥皇坐下,那邊水鬼很有眼力地端來了茶。

  衛淵看著這水,有些擔心,扔過個眼神去。

  這水沒問題吧?

  水鬼很顯然接收到了衛淵的意思,右手端著盤子,左手豎起大拇指點贊,回了個我辦事,你放心的肯定眼神。

  意思是用的正常的水。

  水鬼一身淺褐色對襟長袍,倒茶的動作從容沉靜。

  手掌輕托茶盞一側杯口往下兩指處,往兩人身邊推了推,道:

  “清明龍井,昆山玉泉。”

  “兩位,請用。”

  動作居然有了幾分古韻,顯然是之前上可樂的行為被看不下去的青銅爵給收拾指點了一番,而后水鬼把青銅爵都給抱上,兩個小紙人兒趴在兵魂肩膀上,進了里屋,給兩人的交談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娥皇抿了口茶,環顧周圍,道:“不錯的地方。”

  衛淵不答。

  娥皇收回視線,看著衛淵,突然道:

  “說起來,我在被禹以湘水護住之后,曾經聽路過的山鬼講過一些事情,其中有一件事是,昆侖山最年幼的天女玨,因為把昆侖不死花送給了一個瀕死的凡人,而被責罰在山上禁足千年。”

  “這個凡人,就是你吧。”

  “否則你沒有理由,一直活到了現在。”

  衛淵動作頓了頓,道:

  “……在湘水的時候,你就已經有了猜測,對吧?”

  娥皇道:“只是隱隱有點感覺,卻還說不清楚。”

  “剛剛見到你進來,倒是什么都清楚了。”

  “一個凡人,為何能夠一直活到現在;加上你的名字,還有和玨的關系,我想至少是有七成的可能性,當年的不死花是給你用了的。”

  衛淵雙手環著杯子,道:“是我。”

  “對于這件事情,我原來一直……很感激,現在的話,情緒太復雜,我不知道該怎么說出來。”

  “能夠問一句嗎?”

  “當年在我死之后,還發生了什么事情。”

  娥皇回憶了下,道:“我和妹妹在湘水里,常常沉睡,知道的也不多。”

  “不過,在玨被禁足的時候,西王母曾經下山,聽來的傳聞是,玨對不死花的感應,被開明神剝奪,轉交給了西王母,所以西王母下山,是想要找到你的真靈,解除掉玨的懲罰。”

  衛淵道:“但是我還在這里。”

  娥皇道:“是。”

  “你若問當年的眾神,就會知道。”

  她的語氣溫和而渺茫,仿佛來自于那蠻荒而燦爛的時代:

  “西王母從昆侖瑤池而下……”

  “禹王持兵,橫攔昆侖。”

  橫攔截昆侖。

  衛淵閉了閉眼睛。

  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時代最莽撞,也最具備英雄氣概的人。

  而娥皇看到那這一世還很年輕的男人閉著眼睛,悵然了很久,才睜開眼睛,然后笑著道:

  “確實是他會做的事情啊,夠頭鐵……”

  這一句話帶著一絲歲月的惆悵。

  曾經為你而不惜一切的好友,全部都已經留在過往了。

  娥皇沒有再說這件事情,只是若有所思道:

  “看來玨還不知道,你就是當年的淵。”

  衛淵道:“是……”

  “不打算告訴她嗎?”

  衛淵沉默了下,自嘲道:“神州有句老話,叫做最難消受美人恩重,我現在還沒準備好,也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玨,如果是以前只是不死花的恩情,我想我已經有足夠的準備了,可是如果再加上一千年的時間。”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這對我來說對她來說都太沉重了。”

  “不是說一句話就能結束的。”

  “這件事情也是我想要拜托你和女英的,麻煩幫我保密一段時間。”

  他看著娥皇,道:

  “我想,我和她之間的故事,最好是由我自己去說。”

  “哦?”

  娥皇抬眸看著衛淵,沉思片刻,點了點頭,道:“千年時間對于好友來說卻是沉重。”

  “我的話,可以答應,就當做是對于你之前在湘江歸還我們真靈的答謝,不過女英的性子可能不大好說話。”

  “我去把她叫來,你也得說服她了。”

  “嗯?是你?!!”

  當娥皇把女英叫來,女英看到了衛淵的時候,雙眼登時騰起怒火。

  而聽到衛淵的要求之后,更是果斷拒絕,道:

  “替你保密?”

  “絕無可能!”

  “我現在就要告訴玨,那個讓她困了一千年的人就是你。”

  娥皇拉住女英,溫和安撫道:“這樣做確實是可以,但是女英你確定,這樣的事情,對于玨來說是好事情嗎?直接點破之前的經歷。”

  女英臉上浮現遲疑。

  不想要傷到玨,卻又覺得很憋屈,只好瞪著衛淵,咬牙切齒道:“又是你,你你你,當年就是你那一卷玉書,把我們變成了現在這樣子,兩千年前還是你,現在你怎么又出來了?!”

  “要不是我們的力量始終不夠,我現在就要把你放到湘江里淹上一回。”

  衛淵稍松了口氣,又疑惑道:“力量。”

  “禹他讓你們成了神,我之前也已經把真靈全部還給你們。”

  “你們兩位的實力應該已經提高了不少才對。”

  似乎是被衛淵的話刺到了痛腳,女英的臉色有點不好看,道:“當然沒有,禹這家伙,就只是把我們放到湘水里,做了什么湘江之神,實力當然就只有這樣一點點,要不然兩千年前,也不會被你們欺負。”

  她似乎對于這一點耿耿于懷。

  娥皇也有些遺憾。

  力量么……

  衛淵突然想到了燭九陰說的話,沉吟了下,視線掃過兩位女神,道:

  “你們說,是因為湘江的原因,讓你們作為湘水之神實力不強。”

  “但是,你們可知道,什么是神?”

  這一個問題,立意極高。

  娥皇和女英怔住。

  女英遲疑了下,答道:

  “神當然就是,比人強大的,執掌風雨的那些存在啊。”

  “神靈,受到祭祀,長生不死。”

  衛淵搖了搖頭,道:“錯了。”

  經過無支祁和燭九陰的指點,他對于什么是神已經有所領悟,坦然道:

  “你們弄錯了前后的順序。”

  “神靈并非是因為力量,而被稱呼為神的。”

  “而是契約和秩序。”

  他聲音頓了頓,道:

  “燭龍燭九陰,要支撐九幽之國,燭照日夜;西王母要定住神界之山昆侖;無支祁掌控之下,淮水水域上接云夢澤,奔騰入海,山神要庇護山中生靈代代繁榮,水神自然也應該要維持水系的昌盛。”

  “是因為為天地的眾生承擔了職責,才被眾生稱呼為神。”

  “兩位與其苛責湘水之域,不如反思一下,可曾擔負起身為神靈的職責和契約?”

  衛淵這一副身體還是神力所變化的身體,本來打算是直接和本體接觸的,但是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穩定不住,聲音微頓。

  娥皇呢喃:“契約,秩序……”

  她心中有些震動,這樣的話,完全不像是從一個人族口里說出的。

  而后看到眼前茶香氤氳,看到衛淵的身軀變得虛幻。

  門后靜室被打開。

  眼前的衛淵只是微笑不言,而相同的聲音不緊不慢道:

  “日月輪轉,歲月變遷,縱然彼此約定的故人早已經煙消云散,然契約不變。”

  “那么歲月永恒,這才是神。”

  一句話仿佛劈落的雷霆,娥皇心中迷霧霎時間清楚明白。

  在說完的時候,她轉頭看到第二個衛淵出現,恰好和那虛幻之影契合,落座。

  娥皇看向衛淵,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從他的身上察覺到絲絲縷縷極淡的,卻又極為悠遠蒼茫的氣機,仿佛亙古長存,支撐天地的遙遠存在,哪怕只是一縷,但是也已經足夠駭人。

  娥皇忍不住低聲道:“你……你究竟是誰?”

  衛淵愣了下。

  這是個什么問題?

  他回答道:“陶匠,史官,士卒,也是道士。”

  “現在的話,如你所見,只是一家博物館的館主。”

  最終娥皇女英同意了衛淵的要求。

  衛淵松了口氣,三人去了玨那邊。

  女英仍舊不忿,娥皇卻對于這本應該是陶匠出身的博物館館主,多出了一絲絲不解和疑惑,還有驚疑不定,而玨看到衛淵出關,嘴角也帶著一絲笑,雙眸微亮,語氣輕快道:“淵你出關了?”

  “正好。”

  “淵,麻煩你幫忙了。”

  而娥皇眼里多少有了些神秘莫測的衛淵看著廚具。

  突兀地想起了燭九陰的話。

  陶匠,史官,還有……

  那個廚子。

  搖了搖頭,接過有小熊維尼捧著蜂蜜的圍裙,嫻熟地系上,右手握起刀,抵在案板上。

  罷了,廚子就廚子了。

  鼓的事情,還有臥虎重建的事情,明天去龍虎山再說。

  不過……怎么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奶茶店里。

  “小姐,我們這里的飲品有奶茶,檸檬水,香芋西米露,雪融燒仙草,還有各類奶昔,蛋糕,您看您要點什么?”

  鳳祀羽看著琳瑯滿目的菜單,雙眸明亮。

  白皙手指在那些拍得精致好看的照片上連連點過去。

  然后五指握緊,用還不熟悉的漢語,道:

  “這些,我全都要!”

  PS:今日第二更………三千四百字。

  關于張若素知道衛淵是臥虎的事情,有讀者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衛淵在和山君決斗的時候,就已經爆出自己屬于臥虎的身份了,而在昆侖山上,衛淵和張若素分開的時候,張若素說要派弟子在昆侖山守著,而衛淵在之后將妖獸斬首放在了昆侖山,還留下了字,老道士當然能看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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