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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斗戰勝

  被伏羲親自淬煉出來的兵器被足以攪動四海的恐怖力量舞動,而后猛烈得抽擊過來,狂暴的風暴,流轉的激流,以最為單純的力量,就已經化作了洶涌磅礴的狂暴力量,諸神耳畔隱隱然幾乎聽到了波濤怒吼的聲音,皮膚感覺到了水流環繞的濕潤感覺。

  周圍儼然已經成為了天地驟變之后的廝殺場,抬手就讓天地震動,出招就令四海翻騰。

  這毫無疑問已經超過了曾經的無支祁。

  超過了無支祁應該有的層次。

  戰意加持之下的無支祁揮舞著手中的金箍棒,一招比起一招更加氣勢磅礴,一招比一招更恢弘,放下了來這里的目的,放下了過往天帝傳說的感慨,放下了對于天帝之威的隱隱驚懼,而是只剩下了滿腔的戰意,在這樣戰意的激發之下,實力也最大程度地發揮出來。

  甚至于是超越極限地爆發出來。

  諸神都心中驚懼不已,甚至于一個一個地后退,不是他們不想要湊近了去看,而是這戰斗的余波實在是太過于恐怖,若是靠得近了,搞不好會被那余波給直接席卷進戰場之中,若是被那棍棒砸一下,少說得折斷一身的筋骨,而要是不小心被天帝星光擦了下,就會直接死了。

  于是他們只好一退再退。

  退了不知道多少里地。

  先退三千里,又退八千里。

  哪怕是神靈的神識龐大,在那虛空之中,只能看到了一層一層的元氣潮汐,不斷起伏,根本就看不到現在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現在的戰局是怎么樣的。

  就算是有那些眼力極為強大,甚至于可以站在大荒里面,俯瞰三千世界的神靈,其視線和神識也已經被那種變得越來越濃郁的元氣所徹底遮蔽,最終什么都看不到,一個個都心中焦急想要看清楚戰況,卻又無能為力。

  唯獨此刻被天帝庇護在背后的撐天之神重,才能夠看到這觸目驚心讓人心驚肉跳的戰斗。

  無支祁的棍棒招式已經是渾然天成,招式霸道地到了極限,連連強攻。

  以重的認識來看,就算是那幾位不擅長戰斗的道果境界,都會選擇不和這個猴子硬拼的。

  而若是道果層次下的第一階梯。

  那么基本全部都會被無支祁的招式壓制住!

  而面對這樣的招式,帝俊只是輕描淡寫地出手,一只手背負身后,另一只手或者化掌,或者出拳,就已經將無支祁的招式抵御住,但是即便如此,那種激蕩的狂風,以及噴薄而出的元氣,仍舊還是讓重都忍不住心中戰栗。

  既有對天帝力量的狂熱追隨感,卻也有對于無支祁這個不入山海不在大荒的淮水禍君。

  實力竟然已經如此強大的震撼。

  重的雙目死死地看著這交鋒的雙方,心中波濤洶涌,幾乎是不曾停下來過,忍不住在心中孑然嘆息,這是何等的力量,這又是何等的強大,如此的大戰,就算是不能夠說是當世最強之戰,那也至少算是數得上數的了,而這一場大戰,所見盡數都是激流奔走,元氣橫空。

  山海諸神雖然眾多。

  但是能夠親眼旁觀,親眼看到這一場大戰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己了啊。

  雖是驚心動魄,但是也不失為一樁造化。

  只是撐天之神重卻是不知道,就在此刻祂的上空,亦或者說無宗無尚之處,仍舊還有另外一人正在旁觀這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衛淵自身藏于虛空之中,甚至于并非是在大荒之地,他現在還在之前的困住殺死了濁世之基的清濁間隙之中。

  除去了他之外,不周山老伯,夫子,麒麟也都在。

  甚至于還有那許多的天魔眾。

  天魔一脈毫無疑問和衛淵有著冥冥中的因果,縱然干衛淵自己也不知道這因果在何處,但是這因果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而就算是退了一萬步,不去尋找這潛藏的因果,就只是衛淵誅殺濁世之基這一戰當中,天魔眾幫助衛淵,讓他們短暫休息的幫助。

  還在最終的戰斗當中,靠著天魔一脈的至寶,成功攔截了接近一半的濁世之基戰部,衛淵他們就不能夠放著他們不去管,只是如何安置這天魔一族,也實在是一種棘手的事情。

  而衛淵正在思考著這些事情,那邊無支祁已經和天帝打起來,衛淵不得不一點真靈垂落,去看著此刻的戰場,與此同時,一點流光變化莫測,青萍劍就盤旋在身邊,時時鳴嘯不已,發出強烈的鋒銳之氣。

  卻是已經做好了,天帝帝俊打得太過于順手,太過于專注,完全忽略了和衛淵之前的約定,一點手都沒有留,直接將無支祁打成重傷乃至于瀕死的級別,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哪怕是拼著無支祁那家伙惱怒和天帝的戰意爆發,衛淵都得要以一劍將這戰局分開。

  要他此刻勝過全盛的天帝很難。

  但是在戰斗之時一劍分開戰局,將天帝的攻擊引導開,卻也不是絕對無法做到的事情。

  當然,至于之后,天帝會不會直接順勢和衛淵自己大戰一場,這卻是沒有那么個心力去管了,只是按照現在的局勢來說,帝俊確實是沒有徹底爆發出全盛之力量,一招一式,卻也是以防御接招為主,復又抬手,按住了無支祁的一棍,勁氣氣機已經暴走。

  天帝手掌修長有力,按在長棍之上,并不移動分毫。

  而后抬眸。

  清冷平淡,看了一眼衛淵所在的位置。

  似乎淡淡的頷首。

  而后就自然有磅礴巨大的力量,將無支祁擊退。

  好一場大戰,天帝覺得戰斗地差不多了,氣機猛地提升起來,而在距此遙遠的安全區域,諸神都面容出現擔憂遲滯,因為這一場大戰,竟然持續了如此之久的時間?!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場戰斗,以諸神的時間感來說也不算是持續了多么長。

  但是和無支祁戰斗的,那可是天帝啊!

  所向無敵,鎮壓大荒數萬年的絕對強者!

  堪稱清濁兩界當中,這個時代的最強,毫無爭議的最強。

  往日天帝和誰戰斗,基本都是迅速地解決戰斗,哪里會有今日這樣的變化,不單單沒有能夠立刻地將敵人解決,反倒是還被拉扯進入了糾纏之中,元氣交鋒仍舊是極為地洶涌磅礴,讓人有一種心驚肉跳之感。

  沒有人對天帝的強大有所懷疑,他們只是驚懼于,無支祁竟然已經如此強大了么?

  噎鳴微微皺眉。

  無支祁的強度——

  不應該抵達這個程度才是。

  而在噎鳴對面站立著的,正是神色清冷的天帝之子大日金烏。

  南海一戰,大日金烏不顧一切,消耗本源,自內而外地照破了濁世氣息的封鎖,于此對濁世的圍殺之計打出巨大的破綻,讓濁世強者們的實力都受到了極大的削弱,在那之后,他將趙公明找回來,帶到了大荒之中,而自身則是開始休養。

  此刻底蘊雖然沒有能全部恢復,但是也不再是之前那種重傷的狀態。

  父親天帝的戰斗他自然是要來掠陣的。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他在濁世攻殺南海之戰當中消耗太大的話。

  那么現在抵擋在無支祁面前的,按禮說應該是他才是,只是看著看著,大日金烏就微微皺眉——眼前的狀態不對勁,他在南海之戰時,也曾經看到出場的無支祁,親眼見到了無支祁的戰斗姿態,確實極為強大。

  以非道果之境,逆伐濁世水神!

  并且將其擊殺之。

  這樣的戰績,不可謂不強大了。

  大日金烏雖然性格高傲,但是卻也極為尊重強者,然而無支祁之實力就算是要擊敗濁世的水神,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也就是說這兩人的實力其實可以算是勢均力敵,無支祁能夠獲勝也是因為他的戰意強大,能夠將十成的實力發揮出十二成乃至于十三成,是天生的戰神。

  也就是說濁世水神的根基底蘊在無支祁之上。

  可哪怕是全盛之時的濁世水神,在天帝面前,又豈能活得過三招?!

  有問題——

  大日金烏的眉頭逐漸鎖起來。

  還不等到他仔細去想,大戰之處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忽而天地之間一切光華都收斂了下來,群星之光起落,天地瞬間就化作了一片幽暗空洞,而后有一顆一顆星辰自虛無之中凸顯出來,緩緩旋轉,大放光芒,微微一頓,就給人一種萬物沉寂鎮壓一切的大恐怖。

  而后,竟然是就這樣浩蕩旁邊,朝著下面砸下來!

  一整片星空直接沉重地砸下來!

  恐怖無比的壓迫感讓諸神不得不繼續后退,空間連綿不絕得破碎,而后這一片空曠悠遠的星空猛地壓制下來,流光溢彩,變化莫測,無數的光華猛地迸射出來,讓整個大荒都陷入了燦爛恢弘的神代景色之中,哪怕是諸神都感覺到氣血被壓迫著不斷奔走,感覺到耳朵里的刺痛。

  如果不是天帝出手,將自己招式的破壞性和殺傷力都全部控制在一定范圍內。

  單純這一招的余波,就足以完成滅世這個成就。

  而即便是已經收斂了其力量,這一招的存在,仍舊讓大地,元氣,海域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大地開裂,元氣涌動翻滾,而神代的四海,明明還沒有被星辰砸落下來。

  就已經被巨大的元氣壓迫,出現了巨大無比的凹陷深坑。

  絕對的力量,超乎尋常的大恐怖,旁觀這一戰的諸神都忍不住感覺到一股窒息感,他們下意識地把自己替換到了無支祁的位置上,下意識去想,如果是自己去面對這樣的一招該怎么辦,最終只是心中驚懼不已。

  忽而聽到了無支祁的放聲大笑:“好好好!”

  “這樣才對,來得好,來得好!”

  而在這個圓形的巨大凹陷之中,一道道的水流盤旋流轉,仿佛蛟龍一般。

  星辰落下,水化蛟龍,盤旋在無支祁的身邊,嘶吼低吟,而后千百條蛟龍長吟著朝著上面飛去,托住了整個星辰的砸落!

  蛟龍托天!

  而后無支祁放聲大笑,其周身毛發聳立,隱隱已經沾染了鮮血,氣勢卻是非但不降,反倒是一漲再漲,漲到了無以復加之地步,而后右手握緊,猛然發力,將手中的如意金箍棒猛地砸在地面,而后搖身一晃,手中的兵器猛地就變大,竟然有了上撐著天,下拄著地的雄渾氣象。

  轟!!!

  伴隨著一陣陣幾乎要讓大地搖晃起來的巨大力量波動。

  那一片砸落下來的群星萬象,竟然硬生生被頂住!

  而后無支祁發生大笑著拔地而起,一腳重重踏在了支撐起一片星空的兵器之上,直接讓那一片天空都劇烈晃動,而后身軀一晃,如同離弦之箭般瘋狂加速,抬手一抓,萬象森羅化作長棍,竟然對于施展出如此威能的天帝逆而討伐,氣焰如虹,讓人目眩神迷。

  他怎么敢?!

  他竟然敢!

  諸神都說不出話來。

  好像是大腦都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夠站在遠處,眼睜睜看著無支祁瘋狂掠近,從大地之上奔殺到蒼穹,連忽帝都瞪大眼睛失神,此刻無支祁的實力到底有多強,已經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這種狂妄卻又熾烈的戰意!是敢于對天拔刀的勇武!

  巨大的轟鳴聲音連綿不絕,直攪動得九天云氣盡數潰散,讓一切萬物都被其震撼,許久之后,大戰結束,無支祁落在地上,雙臂血脈賁張,就連那一雙足以擔山趕月般的臂膀都微微顫抖著,可見方才之戰,實在是已經抵達了極限。

  他的臉上滿是斗戰到酣暢淋漓之時的那種暢快感。

  放聲大笑。

  于大戰核心之處,天帝拂袖掃過了云氣,而后抬眸,輕描淡寫地看了一眼衛淵的方向。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又變成了兩根,兩根又變成了三根。

打三次  滿臉松了口氣微笑的衛淵:“???”

  嗯???!

  還可以這樣?!

  你什么時候也學會這一招了?!

  可是看了那邊的無支祁一眼,衛淵嘴角抽了抽,勉強伸出手,然后比劃一下兩根手指。

  兩次,不能再多了!

  天帝漫不經心點了點頭:“可。”

  正在討價還價的衛館主臉色一滯,反應過來——

  糟!虧了!

  天帝已經垂眸,嗓音平淡地開口,而已經被這一戰而震動住的諸神聽到了天帝冷淡蒼茫的聲音:“自此之后,認可無支祁之力,封其為齊天大圣。”

  齊天大圣,而非淮水禍君!

  諸神神色齊齊驟變。

  齊天?!

  這是何等的殊榮。

  大圣?!

  這,這,縱觀大荒山海,還從沒有誰有過這樣的稱呼,而就在他們已經被這殊榮般的待遇而震懾住的時候,無支祁已經仰天長嘯起來,氣機奔走不止,一身本就經歷了死戰而變得越發霸道的氣焰竟然像是沒有極限一般地再度膨脹起來,一漲再漲。

  最后甚至于是要突破長久以來的,十大巔峰道果之下和十大巔峰之間的那個鴻溝一般。

  而忽老爺子也是驚呼一聲,幾乎要喜極而泣了似的,卻見到他原本都已經被那巨大的底蘊反饋給逼迫地無比巨大無比沉重的身軀,竟然開始了飛速地消耗,老爺子就算是沒有一口氣瘦下來,沒能一口氣直接瘦到自己最瘦的時候,那也是恢復了正常的,可以行走的模樣。

  連少年釋迦都給愣了一下,然后歡喜道:“啊,老爺子,你變回來了?”

  “哈哈哈哈,變回來了,變回來了!”

  忽老爺子喜不自勝,直接一下抱起了少年釋迦,然后一下往高處拋飛起來。

  忽老爺子幾乎就已經要喜極而泣了。

  麻了,終于結束了,終于成功了。

  終于又一次地從被衛淵那個小子給坑得變胖了的狀態恢復過來了,實在是太好了。

  嗯?我為什么要說又?

  忽帝怔了下,然后很隨意地把這個問題直接拋到了大腦后面,這個問題不重要,重點是事情已經解決了,現在就回去給倏那老小子表現一下,嘿,老頭子我可是瘦下來了,你呢,不還是那干瘦干瘦的,沒能恢復過來?

  還有那老不周山。

  瞅瞅,瞅瞅,什么叫做苗條你知道嗎?

  不知道是吧?

  忽老爺子滿心里面都是回去和自己那幫老兄弟們表現一番,給那幫樂子人瞅瞅。

  而無支祁也終于走出了那一步,以基于自己而誕生的傳說為錨點,再從錨點走出神話這一步,而走到這一步,就只剩下擁有一枚道果,就可以理所當然地踏足到道果境界,無支祁的性格,當年就不是那種領悟御水之術再進階淮水水神的路數。

  而是直接靠著能打。

  只要我一口氣壓服了全部的水神,那我就是水君。

  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

  雖然說之后那些水中的神靈們,往往也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當著你的面叫你水君,表面上是客客氣氣地,但是暗地里總是以粗鄙之徒,水猴子,禍君來稱呼無支祁,但是無支祁又何曾在乎過?

  他的性格,實在是隨心而動,隨性而為。

  哪里還會去管旁人聒噪些什么?

  此刻心中暢快至極,再沒有什么遺憾,心念通達,只想著找一處地方,煉化之前的那一枚濁世水神道果,然后借助此契機,直接踏足道果境界,于是就可以掄起棍棒,狠狠地往衛淵的腦殼兒上敲去!

  此刻心中暢快至極,大笑數聲,直接席卷起了饕餮,忽帝,還有釋迦。

  就朝著遠處去了。

  而衛淵看著無支祁遠去的方向,苦笑了兩聲。

  這猴子這么毛毛躁躁的,就像是游戲里面得到了某個頂級裝備,打算找個地方直接換上裝備試試手似的,至于試手之后會做些什么,那還用說?毫無疑問就是來找衛淵的麻煩,找衛淵的刺頭。

  這算不算是給自己找個大麻煩?

  衛淵無可奈何,心中自嘲。

  然后朝著帝俊拱了拱手,一點靈性就已經轉移離開——

  他還需要解決那偌大一處天魔族該怎么處理的事情。

  以及夫子落腳之處。

  以及歸墟之事。

  無支祁之事安穩下來,也可以放下心來,至于道賀……呵,現在還是讓這家伙自己開心一下吧,道人心里想著,旋即袖袍一掃,青萍劍化作了一點流光直接飛入了袖袍當中,而其龐大無比,直接能夠籠罩住整個戰場范疇的意識也旋即收起來。

  就如他所猜測的那樣。

  無支祁此刻,實乃是有著無與倫比的狂喜,甚至于比起之間在共工麾下,作為水神最強的戰神之一,呼嘯一方,還要來得痛快,還要來得酣暢淋漓,至于為什么,他終于靠著自己和天帝,和這個心中最大的心魔之一堂堂正正地戰斗過了!

  痛快!

  何其痛快!

  無支祁摘下酒壺往嘴里灌酒,時而大笑狂呼,時而邁步狂奔,撞入了碧波河流當中。

  直攪動得水波滔天也似的。

  饕餮在后面的石頭上蹲著,嘴里咬著一根黃色枯草,雙手托著下巴,滿臉無奈地看著前面,臉上的愁苦就像是勞作了一整年之后,結果莊稼地里顆粒無收,老鼠進去了,都得含著兩大包眼淚出來,而饕餮就更不用說了。

  至于為什么——

  原本,饕餮是打算吃過來,再吃回去的。

  只是可惜他來的這一路,那是逢山吃山,遇水吃水,連巖漿都當做西紅柿稠湯給噸噸噸了,可以說是吃出個通天大道寬又闊,結果等他一走,那看著自己家給吃了一小半的山神水神們本來都要直接一口氣去找天帝告狀的。

  結果天帝反而給那個水猴子封了個齊天大圣。

  好嘛,這怎么玩兒?

  于是只好大家各自都呼朋喚友,搬家的搬家,搬山的搬山,等到饕餮回過頭來。

  好家伙,是半點東西沒剩下。

  比起當年饕餮年輕時候,在人族邊緣‘堅壁清野’時候都來得清潔溜溜。

  懷里抱著一本《西游記》的少年釋迦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示安慰,然后想了想,說出了一句人間游戲里的經典臺詞,道:“風吹雞蛋殼,財去人安樂。”

  “縉云大哥,不要傷心。”

  “飯碗會掉。”

  “不要難過,筷子會笑。”

  饕餮都忍不住翻個白眼,道:“筷子可不會笑!”

  他把自己亂糟糟的黑發都給揉的一片一片的,看著前面什么都沒有的天地,忍不住道:

  “凈壇使者,凈壇使者。”

  “天地山河為大壇,吃光天地山河為凈壇。”

  “原來這就是凈壇使者啊。”

  那邊的無支祁已經發泄了一番,就連遇到的搬家慢了一步的猴子都來個擁抱,然后在提溜著桃子的猴子們茫然呆滯的注視下又回來了,忽老爺子恢復了夢寐以求的正常身材,笑呵呵地撫須道:“怎么樣,那個水神道果呢?”

  無支祁滿不在意地大喇喇道:“吃了啊。”

  就連忽老爺子都忍不住被驚了下,眼角挑了挑。

  “吃了?”

  “不吃等什么?”

  “等那衛淵把這道果給烹飪了一下再說嗎?哼,不必了。”

  無支祁得意洋洋:“這一次,我可沒有讓他幫忙。”

  “是我自己走到了這一步了的。”

  “這最后一步,自然也是用不著他幫忙的,等到我自己化去了這一股氣機,我再去找他,好叫他見識見識我的本領。”

  少年釋迦滿臉好奇,忍不住湊過來道:“水君水君,你剛剛是和那位天帝打架了嗎?”

  “我看到他直接把天上的星星都拉下來打人了,好厲害啊!”

  “你能和這樣的強者打,真的好厲害!”

  無支祁得意洋洋,覺得眼前這個看上去純良無害的小和尚,終于算是說了一個讓人開心的話,然后就聽到了少年釋迦又好奇地詢問道:“所以水君水君,你贏了嗎?”

  無支祁的臉色一滯。

  好吧我收回前言。

  光頭都讓人討厭!這個還沒有被剃光頭的小家伙也讓人討厭!

  他直接伸出手把少年釋迦的發髻都給揉地亂糟糟的,暴躁不耐煩地道:“肯定輸了啊,我要是現在就能打贏他,我還在這里做什么?肯定就回去了,然后按著衛淵那個家伙一頓暴揍,然后讓他叫爸爸了。”

  “不過,雖然說眼下還不是這家伙的對手,可是這一次多少逼他用出了全力。”

  “等到了他日,我踏足道果之境,定然實力突飛猛進,或許一開始不是他的對手,但是時日一場,他這個天帝,卻也未必是當世無敵,未必不可以企及!”無支祁說得興致濃烈,放聲大笑,手中之神兵抬起直指蒼穹。

  “天帝,終有一日,我要堂堂正正地擊敗你!!!”

  “哼,可笑。”

  忽而有一聲冷淡至極的嗤笑傳來,無支祁的笑聲微頓,而后抬眸,看到了天穹之上的大日忽然停滯了下來,而后大日流光垂落,隱隱約約仿佛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無比奢侈無比的宮殿,其中碧玉雕飾,玄奇法寶,應有盡有,而一名身穿華服的年輕人神色冷淡。

  卻是大日金烏,本來大戰結束之后,還需要繼續履行大日巡游八荒的職責。

  雖然對于父親和無支祁的戰斗之中,為什么要放水。

  但是作為大日之神,巡游八荒的職責大過一切,無數的生靈都等待著大日從上空巡游而去,讓草木眾生知道時日之變更,是大日金烏的責任,也是對于曾經罪孽的,永遠都沒有結束的贖罪。

  和這些比起來,區區的好奇心,根本就不算是什么。

  但是偏偏他巡游到這里的時候,恰好就聽到了無支祁的話語,作為天帝之子,也是最為憧憬著那庇護清世眾生的背影的人,大日金烏知道天帝所做的一切,也知道天帝的強大,作為對于父親的維護之心,讓祂忍不住出聲。

  “我說是誰,原來是大日金烏,你現在不該是在做你的贖罪嗎?”

  無支祁抬眸看著那清冷的年輕人,雙方之間的氣機交鋒,隱隱然有種誰都看不過誰的感覺,但是無支祁此刻心境開闊,完全沒有和天帝之子打一架的意思,懶洋洋地握著手中的如意金箍棒,道:“所以,你不在上空巡視八方,來找我做什么?”

  “至于是不是可笑。”

  “你該去見天帝。”

  大日金烏神色清冷,但是涉及到了帝俊,卻仍舊忍不住開口,冷淡道:“難道說,無支祁你當真以為,你是祂的對手?”

  無支祁道:“眾生見證,難道有假?”

  大日金烏淡笑一聲,道:“原來只是禁地之蛙,父親……天帝他鎮守清濁邊界,若是連壓服一個你都要耗費如此巨大的力量,那么那般漫長歲月的苦修又算是什么?又要如何單人獨力,就徹底擊潰和壓服了整個濁世?”

  “我這里有著天帝和敵交鋒全盛之姿態的氣息,你有膽量看嗎?”

  無支祁的性格同樣是是桀驁不馴。

  當即冷笑道:“有何不敢?!”

  大日金烏伸出手按在自己的眉心,從自己的記憶當中剝離了一小份記憶的流光,而后握在了掌心當中,也就是順手一甩,就已經將那一點流光朝著無支祁拋飛過去,無支祁伸出手抓住了這一點光芒,也沒有怎么在意,就直接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而后無支祁身軀剎那之間僵硬。

  那是仿佛見到了絕不可能的事情的反應,饕餮微微皺眉,戒備地看著那邊的大日金烏,而忽帝正要勸說大日金烏,不要傷了和氣,就看到那邊的無支祁忽然大吼一聲,然后猛地后退,忽帝看到無支祁的身軀甚至于在微微顫抖著。

  他神色一滯,而后看向大日金烏,道:“你給他看了什么?!”

  大日金烏深深看著身軀顫抖著的無支祁。

  知道這是恐懼,這是被震撼。

  他的眼底沒有嘲諷,只是有一種平淡的憐憫,這憐憫對無支祁,也是對他自己。

  因為哪怕是身為天帝的兒子,親眼看到那一幕的時候,還是被恐懼擊潰了。

  從那之后,他幾乎再沒有稱呼過帝俊阿父。

  大日金烏緩緩閉上眼睛,平淡道:“是天帝當年擊殺濁世大帝君時候的畫面。”

  “是宇宙塵埃的來歷。”

  忽面色驟變!

  大日金烏平淡道:“無支祁,我對你并沒有敵意,但是你要知道,天帝庇護蒼生。”

  “我希望你至少明白自己和他的差距。”

  “明白嗎?”

  “至于恐懼,不必難以接受,我當年也……”

  忽然聽到了無支祁的一聲怒吼,大日金烏的聲音一滯,所有人都聽到了無支祁聲音中的悲憤,他伸出手,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劇痛讓血脈都賁起,他憤怒著,憤恨著的,是自己竟然會恐懼,竟然會手抖。

  忽然,無支祁直接推開了釋迦。

  然后握住了手中的兵器,轉身,邁步!

  帶著燃燒著的戰意和顫抖的身軀,朝著天帝的方向奔過去。

  憤怒的暴喝如驚雷一般:“帝俊!!!”

  “你侮辱我!!!”

  “和我傾力一戰!!!”

  大日金烏的神色怔住了,他看著那無支祁朝著天帝的方向奔跑回去,他看到了后者的身軀顫抖,卻是仍舊帶著燃燒般的戰意,驀然回憶起來年少的時候,當看著自己的父親征袍染血,朝著自己伸出手掌的時候,自己卻是滿臉害怕跑開。

  “你,為什么……”

  “你明明知道了父親和你有多大的差距,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最后的話,大日金烏幾乎說不出來——

  你怎么可能。

  還會有拔刀而戰的勇氣?

  怎么可能!

  怎么可……

  “哎呀,你個臭小子,你你你。”

  忽帝氣得跳腳,看著怔住的大日金烏,還是不忍苛責,嘆息道:“你不知道嗎?”

  “這家伙,是一開始就看著最強者的方向啊。”

  “對于最強者會有戰斗之心的人,和恐懼之心的人,哪怕他們的實力相同。”

  “他們的選擇都是截然不同的啊。”

  “而無支祁,那是擁有絕對斗戰之心的……”

  忽帝也迅速追趕著無支祁,他實在是擔心震怒之下的無支祁和天帝再戰,然后被殺死在那里,第一次是切磋,但是去而復返——

  這是堂堂正正的挑戰!

  大日金烏茫然怔住,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感覺到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袖口,低下頭,看到了那發髻都散亂了的少年釋迦,后者露出純良笑容,道:“這位大哥哥,可以帶著我去嗎?我有點擔心無支祁大哥。”

  大日金烏道:“我是大日,你不害怕我嗎?”

  少年釋迦搖了搖頭,笑著道:

  “這樣,你帶我一程的話,我不就是大日如來組合了嗎?”

  大日金烏搖了搖頭,他伸出手,直接拉著了少年釋迦,然后施展出了金烏化虹之術,直接追擊而去,他的遁速本來是極為快的,但是在現在心亂如麻,又因為帶著個凡人而不得不降低速度,所以還是慢了一籌。

  去的時候,看到了諸神驚愕不已,以及原來如此的表情。

  看到了無支祁已經抬起手中的棍棒,朝著天帝怒吼的模樣,而后群星萬象轟然砸落下來,天帝語氣平淡,道:“你很有勇氣,既然要感受一下全力,那么,試試看。”

  “這就是天的重量。”

  無支祁身軀劇烈晃動,磅礴無比的力量,幾乎要將他壓倒下去,身上露出鮮血。

  大日金烏將釋迦扔給轟地,而后化身虹光出現在無支祁身旁,行禮道:“帝君,水君來這里,也有我的罪,請網開一面。”天帝抬眸,還沒有說話,大日金烏就聽到了悶聲的聲音:“你讓開!”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直接把他推開來。

  無支祁嘴里都帶著血沫,道:“你能告訴我,我其實是被騙了,我很感謝你。”

  “但是這一次,我要親自領教一下,所謂的天帝!”

  他一點一點地挺直了身軀,鮮血流淌,而后嗤笑起來:“天的重量嗎?”

  “不過如此!”

  他在諸神安靜的注釋之下抬手。

  唯一一位對著全盛天帝,主動邀戰之輩!

  無支祁歪了下頭,嘴角的笑容桀驁。

  “來啊!”

  下一刻,本來就已經戰斗到了極限的無支祁化作流光,直接朝著天帝沖去。

  悍不畏死地戰斗之心!

  這一場大戰幾乎可以說是慘烈的,一位還沒有抵達道果層次的強者,對著哪怕是對其余的道果境界強者,都有著巨大壓制力的天帝出手,哪怕是惡神們,都已經無言以對,只能看到那無支祁像是自殘一般地發動攻擊,鮮血淋漓地灑落大地!

  虛空之中,一種悲愴感和慘烈感盈滿。

  哪怕是大荒的諸神都忍不住希望,或許,或許無支祁可以贏呢?

  但是并沒有傳說,戰斗結束的時候,無支祁就像是被摔碎的垃圾一般被拋下來,渾身鮮血淋漓,重重砸在地面上,需要靠用手中的如意金箍棒拄著地面,才能夠勉勉強強地維持住自己的身軀不倒下來。

  天帝垂眸,仍舊是一身黑袍,一絲絲褶皺都沒有,強大無比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

  他看著無支祁半跪在地上,還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足夠了。”

  天帝緩聲道:“以非道果之身和我戰斗到現在,我認可你的力量。”

  “等到你踏足道果的時候,和我一戰。”

  無支祁垂著頭,呢喃著:“夠了?哈哈哈,夠了?”

  “不夠!”

  “還不夠啊!”

  猛烈的氣血爆發,連身軀的神血都灑落出來,無支祁卻猛地站起來,而下一刻,無支祁昂首長嘯,其被吞入體內的濁世水神道果,竟然浮現出來,而后,這一枚道果之上,竟然出現了無數的裂痕,而后在眾人不敢相信的目光下,直接破碎!

  狂暴無比的力量直接充斥在無支祁的體內。

  不是運用道果,而是直接破碎道果,換來最強的短暫性戰力!

  無支祁的怒吼聲中包含了痛苦和戰意,身軀不受控制地膨脹起來,越來越大,但是他之前就已經戰斗到了極限,用出這樣的招式,和死沒有區別,他搖搖晃晃地幾乎又要倒下來,可是連天帝都被這樣精純的戰意所驚動。

  忽老爺子這時候才匆匆忙忙地趕到,見到這一幕,幾乎要頭皮發麻:

  “啊,這!這!”

  “猴子你不要命了!”

  忽幾乎要變成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哭喪著臉:“要死要死要死,你本來就身軀傷勢這么多,兩次和帝俊開打,一次還是來真的,啊,又直接破碎了道果,這樣力量就會直接從你的傷口里穿出來,你怕是要被穿成篩子。”

  “對,對了!”

  “緊箍咒,緊箍咒,沒有觀音的話,釋迦,你是如來,你給這家伙用緊箍咒,或者五指山也好,封住他的戰意,讓祂的體內重新匯聚為一團,省得直接炸了功體,現在只有你能做到了,快點,這樣對他好!”

  忽突然想起來了旁邊那個少年,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樣。

  而少年釋迦看著那無支祁,看著巨大化的無支祁半跪在那里,竭盡全力地壓制住體內暴走的力量,卻不是為了活下來,而是為了酣暢淋漓的戰斗,少年釋迦抬起手,看著那無支祁血紅色的雙眸,忽然笑起來,道:“好!”

  他承接了忽帝龐大連假成真的力量。

  而后被這一股力量送到了無支祁的額頭前,他看著那不甘心的無支祁,伸出手,忽而笑起來了,少年釋迦眸子清亮,道:“水君,你不喜歡佛是嗎?”這是他們在一路而來的時候,無支祁說的話,釋迦身上背負著忽帝最后的力量。

  雙手合十,少年嗓音溫暖:“既然這樣的話,那么這佛就留給我吧。”

  “貧僧釋迦摩尼,愿意重新回到歲月長河,而留下一門開悟的法門。”

  “傳聞如來佛祖于菩提樹下開悟有三愿,我為如來,愿意重歸命運,以此三愿祝愿。”

  如來佛祖的坐化寂滅之前的三個愿望,煉假還真的底蘊被飛速抽調。

  他深深吸了口氣,忽帝突然意識到什么面色驟變。

  少年笑容燦爛,站在這群星落下,諸神圍觀,天地之間就他站在那猴子面前,大聲道:“第一愿,淮水禍君,你要對一切充斥戰斗之心!”

  “無支祁啊,請去隨著你的心愿戰斗!”

  “齊天大圣。”

  少年的眸子明亮:

  “請一定要獲得勝利!”

  少年懷里的西游記化作兩半,其中一半四下碎裂,像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最后少年跌坐在虛空中,然后雙手合十:“佛陀歸我。”

  “愿你斗戰勝。”

  “遇一切敵,皆斗!戰!而勝之!”

  少年的發髻散去化作了僧人模樣。

  佛陀低垂眉目。

  在他的背后,放聲的咆哮炸開。

  一道高大無比的身影猛地站起來,氣焰如虹,一路廝殺不曾畏懼,本就已經抵達了臨界點的氣息終于徹底爆發,而后化作了一個更為凝聚的存在,玄妙萬方,且有諸多傳說,已經能夠抵御住了來自于蒼穹之上的磅礴壓力。

  道果——斗!

  請:m.ddyues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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