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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趙構的好運氣

  面對官家的御批,政事堂遲遲不敢下發,竟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宗正寺,刑部,大理寺,御史臺,各方人馬齊聚。

  首相趙鼎滿臉為難,眉頭擰在了一起。

  “諸公,老夫先表個態……官家不徇私舞弊,大義滅親,這是歷代天子的表率,老臣五體投地,發自肺腑敬佩。“說到這里,頓了以后,又繼續道:“可鄭太后剛剛仙去,現在又誅殺鄆王,到底是對官家圣明有損。為朝廷大事計,為官家圣譽計,能否從輕發落?”

  趙鼎掃視眾人,鼓勵道:“大家伙都說說,看看如何能兼顧天理國法人情,把事情辦得妥帖和順。”

  首相把話說完,等待他的竟然是長時間的沉默,無人答言。

  在場的諸公當中,樞密使張浚,禮部尚書胡寅,翰林學士胡閎休,刑部尚書何栗,大理寺卿林景貞,這都是趙桓的心腹,還是那種新銳官吏,主張厲行變法的。

  鏟除鄭家和鄆王,在他們看來,非但沒有任何問題,還應該加大力度,狠狠處置,絕不姑息養奸。

  任何的縱容都是對大宋朝犯罪。

  沉默良久之后,胡閎休發言了。

  “趙相公,鄭家各種貪腐逃稅,算起來有百萬貫以上,可以說是貪得無厭。鄆王放貸,幾百萬貫,逼死了幾十條人命,更是駭人聽聞……官家判處斬刑,已經是開天恩了。從律法上講,一點問題沒有。”

  趙鼎繃著臉,這不是廢話嗎?按律法你把他們絞刑,也都是應該的。

  可問題不是身份特殊嗎?

  這時候刑部尚書何栗把話接過來。

  “國法也是講究人情的,并非是死死盯著法條,一絲通融的余地都沒有……畢竟是皇親國戚,如果太過分,傷損圣上名譽,我等臣子罪責難逃。可這里面還有一層……大戶豪門放貸,以此盤剝百姓,甚至逼得人家破人亡,還有偷稅漏稅,嚴重損害國家歲入。接下來的變法,還有富國強兵,種種舉動,都離不開錢!”

  “還有,令行禁止,威嚴昭昭……這可是商君變法的時候,便已經注意到的。”何栗掃視全場,而后沉聲道:“我說句過分點的話,以往都是臣子害怕官家徇私舞弊,所以才要規勸君父,可若是我等首開先河,反而勸官家徇私舞弊,我們這些人可就成了千古笑柄了,會留下罵名的!”

  眾人面面相覷,可就在這時候,突然又來了消息,侍御史胡銓帶著奏疏去了皇宮,指名彈劾朝中諸公。

  要知道相當長的時間里,御史在朝廷的存在感都相當稀薄,或者說干脆就被宰執收編了。

  這個胡銓當初是在福建路做事,因為遷居豪族得力,才升官的,就是他一手把李綱的弟弟李經送去了山海關教書。

  他進京擔任侍御史,到任之后,這位倒是大刀闊斧,很是彈劾了幾個高官,算是挽回了御史臺的一些名聲。

  如今這位更是把矛頭指向了政事堂諸公,膽子不可謂不大。

  “這是想出名想瘋了!”張浚很不客氣道。

  只不過不管他怎么樣,人家都已經上書彈劾了。

  “官家大公無私,處置宗室親王,實在是圣君之舉,英明睿智,果斷堅毅。如今政事堂卻扣壓天子旨意,遲遲不肯下發,坐視犯罪之人逍遙法外,如此做為,如何能總領百官,輔佐君父。臣竊以為滿朝諸公,與婦人無異,懇請官家嚴懲不貸!”

  要說這開團的水平,還要看人家御史言官,就是厲害。

  說你們朝中諸公,扭扭捏捏,婆婆媽媽,與婦人一般不二,要是能準備幾套女裝,那就更好了。

  趙桓耐著性子,聽了胡銓的話,微微長嘆。

  “你彈劾他們,那朕問你,如何看鄆王的案子?”

  “這個……自然是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平民憤!”胡銓毫不客氣道。

  趙桓微微頷首,卻又問道:“胡銓,你有兄弟沒有?”

  胡銓怔了片刻,忙磕頭道:“回官家的話,胡氏耕讀傳家,兄弟自然是很多的。只是,只是官家身為萬民君父,肩負祖宗社稷,不可以徇私舞弊,讓萬民失望啊!”

  說完,他哭拜地上。

  良久,一只手伸過來,竟然把他拉起來。

  胡銓一抬頭,正好迎著官家目光,他急忙把頭扭到一邊,依舊固執道:“臣竊以為官家和尋常人不同,鄆王雖然是官家兄弟,可天下萬民,皆是官家子民,那些被鄆王逼死的百姓,又何嘗不視官家若父?”

  此番言論,竟然讓趙桓頗為受用,大力頷首。

  “是啊,朕想當好萬民的君父,想治理好天下,公平對待每一個人。奈何總有些人以尋常的人情世故約束朕,不許朕放開手腳。胡御史,你以為這是設么行為?”

  “鄉愿!”

  胡銓切齒咬牙道:“國家大事,就壞在這兩個字上面。其實他們不是怕官家殺鄆王,而是覺得鄆王的做為,也有不少人干過,甚至現在還在做。官家殺了鄆王,他們,還有他們的親人,又如何能夠逃脫法網?”

  趙桓再次點頭,這個胡銓還真是挺清醒的。

  “你說的沒錯,朕也有心嚴懲不貸,可如今政事堂遲疑不決,你說該怎么辦?”

  胡銓憤然道:“自然是嚴懲!不能姑息養奸,他們居心不良,明為君父,實則為了自己,其心可誅!”

  趙桓又道:“那我朝可有誅心的律法?”

  胡銓瞬間陷入了呆滯,誅心的法令,這還真沒有,拿莫須有殺人嗎?

  或許行不通啊!

  趙桓看著瞠目結舌的胡銓,微微嘆息,“看起來也有你回答不了的事情啊!”

  一轉頭,趙桓對著老太監朱拱之道:“去把他們都叫過來。”

  沒錯,就是那個老太監,原本他是留守開封皇宮的,也不知道在什么時候,他到了燕京,而隨同前來的,還有趙佶的一眾皇子。

  說到這里,就不得不夸獎一下趙佶,身體是真好。

  他一共有32個兒子,其中成年的有25個,扣掉趙桓,再扣掉趙楷,還剩下23個,悉數到來,一個不差。

  以第五子趙樞領銜,齊刷刷跪在了趙桓的面前。

  “朕知道你們現在都不服氣,或許還在心中罵朕,說朕太不講人情,鄆王干了多大的事情?就值得殺了他?”

  “朕告訴你們,他勾結大相國寺,超發錢引,四處放貸,逼死的百姓幾十戶之多……國家鈔法有多重要,你們應該清楚,前面的交子和錢引都毀了,朕推出了新交子,又冒出來大蠹蟲,還是朕的弟弟,你們說朕該怎么辦?”

  諸王跪在地上,滿臉苦澀,有幾個都哆嗦了。

  這事情的確太大了,勾結匪類,陰謀敗壞國策,按照謀逆來辦,一點問題沒有,只是到底是骨肉至親,真的要這么不講情面嗎?

  “朕知道,你們都想朕能寬厚一點,讓你們過得輕松一點,可以肆意放縱,用不著擔心受怕……可朕卻沒有這個膽子啊!金人來了一趟,把朕嚇壞了。放縱你們,萬一再來一次,朕當了亡國之君不說,你們也要被掠走,是生是死,就捏在人家的手里了。說到底鄆王就是個教訓。”

  “朕這次饒了他,不光是他,還有你們,都會肆無忌憚,早晚有一天,你們會鑄成大錯,到了那時候,就不是朕要殺人了。”

  趙桓長嘆口氣,“說到底,朕對你們這些兄弟,還是疏于管教啊!”趙桓長嘆口氣,看了看趙構,突然道:“九弟卻是不錯,你買的聯合號股份,可是漲了不少?”

  趙構連忙躬身,“官家,臣,臣愿意獻出所得!”

  趙桓愣了下,忍不住笑道:“怎么?九弟覺得朕像土匪不成?”

  趙桓慌忙擺手,“臣不敢,臣沒有這個意思!”

  “不用說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們都給和老九學,身為宗室子弟,理當為萬民表率。不能學鄆王那樣,殘民自肥。”趙桓道:“這樣吧,經此教訓大家伙都給明白道理了,朕在武學,給你們開一個特別班,專門教導宗室子弟,免得走了歪路。”

  眾王諾諾答應。

  趙桓卻把目光落在了趙構身上,“老九,你該學也要學,不過朕倒是有個打算,就在燕京之東,海運碼頭,那塊新成立了一個城市,名叫天津,取天子渡口之意,天津往南二十里,朕辟出一塊土地,賜給你,作為你的封地。”

  趙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答應,還是該推辭。

  卻聽趙桓繼續道:“朕不是個大方的人,不想給你太多的土地……只是土地少了,你又收不上多少田租,養活不了王府……要不這樣吧,朕免了你封國的稅收如何?”

  趙構還是不明白,能剩下多少錢啊?

  趙桓忍不住大怒,這個蠢材,怎么還沒想明白啊!

  “朕免了你的稅賦,自然可以吸引八方客商,也可以廣建商行,還有,燕京不許建青樓,你也可以隨便折騰了,這回總明白了吧!”

  趙桓伸手拍了拍趙構的肩頭,笑吟吟道:“朕當初說給你一個大大的賞賜,現在朕兌現了,你還滿意不?”

  趙構愣了少許,就淚流滿臉,重重跪倒!

  “吾皇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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