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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情報掮客

  入夜,一輛馬車停在江都城內的一座官宅府前,皇甫溫從馬車內下來,陰沉著臉走進大門,一進門便吩咐道:“讓張典來見我!”

  他走進內堂,片刻一名黑衣人匆匆走進來,躬身行禮道:“參見皇甫監令!”

  黑衣人叫做張典,是天元閣派來保護皇甫溫的武士首領,和藏劍閣一樣,天元閣也派了十名高手來保護皇甫溫的安全。

  ‘當啷啷!’

  皇甫溫將一堆銅牌到張典面前,“你自己看看吧!都是您們天元閣的牌子,昨晚你們派人去刺殺劉晏?”

  張典愕然,他連忙搖頭,“昨晚我們十人都在江都,并沒有去刺殺劉晏。”

  “那你看看牌子!”

  張典拾起銅牌,立刻道:“啟稟皇甫監令,這銅牌是假的天元閣腰牌!”

  “何以見得?”

  “只看兩處便知,第一,天元閣腰牌都是青銅鑄造,而不是黃銅;第二,天元閣不寫名字,只寫排行,卑職就是一級武士張七,而不是寫張典。”

  說完,他取下自己的腰牌遞給皇甫溫,皇甫溫看了看,果然是用青銅鑄造,正面是‘天元閣’三個篆字,而背面則是一級武士張七,而且還是陽文,而地上的牌子是用陰文雕刻。

  “這是誰干的?”

  皇甫心中一陣惱火,很明顯,有人在栽贓給自己?

  劉晏的官宅還沒有修繕完成,他暫時住在揚州驛館內,他住在一間套院內,外面是大院子,里面又是一間小院子,這種院落結構是為了保護重要人物。

  郭宋匆匆從高郵縣趕回來,在驛館門口出示了他的銀魚牌,一名藏劍閣武士前去稟報劉晏,片刻回來道:“郭公子請進!”

  郭宋走進了內院,只見劉晏負手在院子來回踱步,郭宋笑問道:“劉使君今天遇到了什么事?”

  劉晏嘆口氣道:“剛才皇甫溫來找我,丟下一句話就走了,他說天元閣絕對沒有刺殺我。”

  “他說得沒錯,確實不是天元閣所為,雖然天元閣有一千個理由想刺殺使君,但這一次真不是他們所為。”

  “你有證據?”劉晏轉身問道。

  郭宋把兩塊牌子遞給他,“這是水中刺客留下的,幾天前才雕刻的腰牌。”

  劉晏看了看牌子,點點頭問道:“如果不是天元閣,那又會是誰?”

  “嫌疑人很多,比如程振元的天慶閣,再比如想把水攪渾的各個勢力,很難說是誰干的,只能說明使君這次任務會變得很復雜。”

  劉晏負手走了兩步問道:“郭公子覺得我們該如何突破?”

  郭宋沉吟一下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覺得現在首先要摸清情況,才知道下一步我們該做什么?”

  “看來我們想到一起去了,我們分兩條線走,我走官場線調查,公子則在民間了解情況,然后雙方把各自了解的情報交流一下,我想大概情況就能摸清了。”

  郭宋欣然道:“我住在城東的山水客棧,有什么事情,使君可以派人去客棧找我。”

  這次劉晏來江淮,是要和皇甫溫爭奪鹽稅的支配權,鹽稅的支配權涉及到兩個部分,一是鹽稅分配給誰,二是鹽稅掌握在誰手中。

  皇甫溫同時兼任戶部侍郎,戶部侍郎本身就有一定財政分配權,他可以把鹽稅直接分配給神策軍作為軍費,而劉晏同樣兼任大唐度支使,度支使就相當于賬房總管,他同樣有權支配鹽稅。

  事實上,作為大唐每年的預算,神策軍的軍費肯定是有的,但關鍵是大唐軍費開支太大,每支軍隊的軍費都給不足,如果能把鹽稅控制在自己手上,等于神策軍的軍費來源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掌握神策軍軍費當然只是一個方面,更重要是大唐每年鹽稅收入光江淮地區就達六百萬貫,已經成為朝廷第一大收入,能把朝廷財源控制在自己手中,對魚朝恩意義重大。

  所以控制鹽稅才是劉晏和皇甫溫爭奪的重中之重,皇甫溫控制了鹽稅,朝廷就不得不看魚朝恩的臉色過日子,而劉晏控制了鹽稅,朝廷就完全掌握了財源。

  大唐的鹽稅實行販賣抽成制度,一般是派鹽鐵判官坐鎮各個賣鹽場地,任憑鹽場主和鹽商交易,鹽官每斗加價一百一十文。

  天下賣鹽榷場一共一百余個,其中江淮地區就有四十二個,而且天下十大鹽場,江淮就有七個,這些鹽場一部分在海邊,但由于海邊運輸不便,所以大部分賣鹽榷場都分布在沿江以及漕河兩岸的重要城市旁。

  揚州是大唐最大的鹽鐵集散地,大型的鹽賣場就有五座,每年銷售量占到大唐年銷售量的五成,另外江南地區的鹽賣場也歸江淮鹽鐵司管轄,數十名鹽鐵判官坐鎮各地。

  次日一早,郭宋便前往江陽縣的長江碼頭,這里有一座江陽鹽場,是大唐最大的鹽賣場,每年從這里賣出的鹽高達八十萬石,要了解各方面情況,這里就是最好的打探情報之地。

  中午時分,郭宋坐著一輛馬車來到距離鹽場最近的江月酒樓,馬車是他用三百文錢一天租來的,他現在是一個典型文士打扮,頭戴平巾,身穿淡青色細麻襕袍,腰束革帶,腰間佩一把長劍,劍鞘稍舊,他的劍若不拔出來,就是一柄書生們佩戴的尋常寶劍。

  他想把自己裝扮成商人,但車夫卻把他認定成為大商人的文筆隨從。

  “你去看看那些大鹽商,哪個不是穿綢披緞,圓肚粗脖子,若不是公子穿著文服,我肯定以為公子是個護衛。”這是車夫說的原話,郭宋也只得默認了。

  馬車停下,郭宋進了酒樓,在二樓靠窗找了個位子坐下,大堂上的客人不少,不過看起來大都是跟班隨從之類,估計鹽商們都坐在包廂雅室內。

  “公子想吃點什么?”

  “給我來三葷兩素,要你們店的招牌菜,來一壺清酒,主食有什么?”

  “主食一般是米飯,如果客官想吃面,小店也可以煮一碗面片,多放點肉沫臊子。”

  “那就來一碗米飯!”

  “好咧!公子稍坐,酒菜馬上就來。”

  酒保匆匆去了,這時,一名三十歲左右、長得一對極厚嘴唇的男子走到郭宋旁邊坐下笑道:“公子好像是一個人過來的吧!”

  郭宋把劍放在桌上,冷冷道:“一個人來有什么不妥嗎?”

  “公子誤會了,我并無惡意,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李,江陽縣人都叫我李大嘴,我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認識人多,黑白兩道通吃,一般有什么不方便或者棘手之事,我都可以幫忙解決,收費公道合理。”

  對方的介紹讓郭宋眼前一亮,他還正發愁不知從何著手調查呢!這不就送上門嗎?

  郭宋把劍收了,微微一笑問道:“還有黑道?”

  “怎么會沒有黑道呢?從古自今都有好不好。”

  李大嘴壓低聲音道:“這是鹽場的行話,白道是指官道,黑道是指私鹽販子,還有個灰道,是指鹽幫。”

  郭宋點點頭,“那鹽幫又是什么意思?”

  “鹽幫就是指運鹽勞工,他們基本上都是來自江淮七縣:高郵、丹徒、盱眙、清流、溧陽、當涂、永陽,每個縣的勞工有自己的地盤,有自己的領頭人,經常為爭奪生意打架,漸漸就形成了七個鹽幫。”

  “李兄這一行做得人多嗎?”

  “周圍有三四個吧!但我是資歷最老的,還是子承父業,關系最廣,如果連我都解決不了,別人就更別想了。”

  郭宋欣然道:“我請你吃飯吧!我們聊聊。”

  “公子打算關照我的生意?”李大嘴頓時欣喜問道。

  “我主要想了解一些情況,要寫一份詳實的報告給東家。”

  “請問公子是為誰做事,如果不方便,可以不說。”

  郭宋呵呵一笑,“這倒無妨,長安牛晉,聽說過嗎?”

  李大嘴點點頭,“有所耳聞,但我聽說他是有名的布商,莫非他也打算做鹽生意了?”

  “能賺錢,為什么不做呢?”

  “這倒也是!”

  李大嘴又道:“我得給公子說清楚,我們這一行打探情報也講究行情,分為上中下三等,上等情報涉及官場機密,我也要花錢請人喝酒套消息,要價比較高,三十貫,一般都不還價,中等情報就是私鹽販子的消息,或者是最近市場行情,二十貫錢,下等情報就是些基本消息了,如果公子買了上等情報,三天內我問無不答,過了三天還要問,我收半價,過了十天再問,那必須重新付錢了,這是行規,我保證給的消息都是真實的。”

  郭宋想了想道:“如果我想了解整個江淮的情況呢?”

  李大嘴笑道:“這個情況比較特殊,不過我也遇到過,揚州一帶我可以讓父親出面,有他出面,沒有什么消息打聽不到,倒是江南一帶我得找同行,不過我父親也有人脈,可以找到人詢問,就是價格稍微貴一點,這樣吧!一口價,一百貫錢,三個月內你想知道任何消息我都幫你問到。”

  郭宋點點頭,“那我們就一言為定!”

  李大嘴心中大喜,滿臉陪笑道:“那我就先陪公子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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